《梨花十指凉》柚安

3、往事风雨起

　　书生从市井归来，途中遇着一个他曾接济过的老村妇。她神神秘秘地把书生拉到了一角，用她浑浊的眼打量着书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书生给了她些铜钱，她说她并不是要钱。苍老的面容配上沙哑的声音使得她所讲述的传言更是阴郁。
　　妇人说她路过他的院子发现里面有女子的声音，冒然推开门却什么也没看到，她担心好心的书生出事便特地来寻他，告诉他关于那座院子的传言，据说传言是真的。
　　很久以前，这座院子住着一个叫作韩梓颜的书生，书生在雨夜收留了一个受伤的女子，但是这个女子却不是人！女子扬言如果书生外泄了她的秘密，她就吃掉他！书生害怕，从不对人谈起此事。女子在院中移栽了一棵弱小的梨树，梨树伤痕累累正如受伤的女子一般纤弱。书生每天除了读书还要给梨树松土施肥诵书吟诗。就这样，女子和书生日复一日地一起生活下去。
　　突然有一天，村中来了一个道士，直冲书生院中要除妖，得知真相的村民聚众嚷着要砍烧了这棵梨树。文弱的书生苦苦哀求拼死拦阻，但梨花妖还是被道士禁锢在树体中被村民一把火烧了。书生从此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他守着残留的木桩灰烬给它浇水给它松土给它施肥给它诵书给它吟诗，一个人傻傻地笑。书生终究不堪疲累重负在一个雨夜死在了树桩边。也许临死的时候书生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她。从此，雨夜偶然路过这座院子的人都说看见了有人在树边踱来踱去，好像在等着什么人。细看是书生，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走。
　　第二年春，村民意外地发现被烧毁的木桩竟然冒出了新芽！
　　村民感动于书生和梨花妖的痴恋，没有再次烧毁梨树的新芽，还请了人为书生超度。这件事就这样随着几百年的时间渐渐地淡了。
　　老村妇说至今已没有什么人还记得，自己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当时带头烧毁梨树的是自己的祖宗，祖宗事后一直悔恨并代代将这件事口传了下来，也不知真实的成分还有多少。历经了这么多代，曾经的故事也成了传言。她劝书生还是小心为好。
　　韩梓颜啊？就是梨儿平常无意间提到的书生吗？他哼哼地笑了几声。
　　书生失魂落魄地挪动着，不知多久才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见梨儿正趴在树上捉什么东西，书生走到树下，抬头凝望着她。雪白的裙衫，美艳的容颜，纤弱的身子和偶有忧伤的双眼，她果然是有心仪的人了！风吹过，吹动了书生的长衫，乱了他的发，迷了他的眼。一切多么像那个梦中出现的画面啊！书生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可笑，在梦中竟然把一直徘徊在树下等待着梨儿的书生梦成了自己！真是想扇自己一巴掌，却心痛得厉害。
　　梨儿瞧见了书生，扭过头嚷着：“呆鹅，快点儿帮我捉虫子，梨树长虫子了！”
　　书生不会爬树，梨儿把他架上了树。梨儿说上次书生生病她专门去采药草熬汤给他喝，现在她病了书生也要好好照顾她才行！书生一愣，片刻后才记起来她是梨花妖，树长虫子不就是她病了嘛！书生笑了笑，有些苦涩。
　　“呆鹅，快点儿找啊！别发呆了，说你是呆鹅，你还真当自己可以一直发呆啊！”
　　梨儿戏弄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书生喊疼，梨儿说这点儿疼算什么。
　　但书生就是书生，爬树这种事完全不是他能做得来的。他只稍微挪动了一些身子就不听使唤地往下落！梨儿飞下去抱住了他，书生的心狂跳。
　　“你怎么这么笨，以前那个书生比你厉害多了！”梨儿嘟着嘴抱怨道。
　　“是你心仪的人？”书生脱口而出。
　　“嗯？”
　　“没什么，我乱猜罢了！”
　　书生转身就要勉强上树，梨儿一把拉回了他，贴近他吻了他。书生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她的唇如薄薄的三月梨花，苍白，细腻，也是无尽地冰凉。
　　他们十指相扣，书生双手传递的温热却无法温暖她的十指。
　　“我心仪的人是你！”
　　一个吻过后她低语道，向来苍白的脸颊泛起微红。
　　六月的风吹得两人的眼都扑朔迷离。书生纤弱的身子站在梨花树下仿佛一眼千年望见了伊人，这或许是错觉吧！他涨红了脸抱住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重蹈传言中的那个书生的悲剧，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就不想再放开了。她的手指的冰凉让他此生难忘，他想给她温暖，给她幸福，给她他能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