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云端》舍予兰

2、闪亮的星（二） 从车后座冲

　　从车后座冲出来一个男人，一双深邃的星眸因为某种情绪而亮得耀眼。浓密的乌发向脑后梳，微微蓬起，宽而饱满的额头，脸部轮廓很深，只一眼，就能深深印在记忆里似的。
　　他不由分说拽过丛晓星的手腕，将她拉上车。
　　丛晓星挣扎不过，刚上车，车子便启动了。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她紧紧贴在车门上，警惕地瞪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男人却不说话，从一旁的车座上取过一沓画纸，侧身对着她在纸上涂涂画画。他紧锁眉头，下垂的眼睛呈现出狭长而优美的弧线，浓黑而长的睫毛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轻颤。
　　真是个奇怪的人。丛晓星看着他迷人的侧脸，这张脸因为他的专注又莫名添了几分魅力。
　　“你不怕我报警？”她说。
　　男人还是不理她，只是不停抬头望一望她，笔尖的移动越来越急促。
　　“让我下车！”她把声音放高了一些，听到自己高分贝的声音，她竟然愣了一下。这种清晰听见自己声音的感觉好舒服！在麦伶俐面前，她压抑得太久了。
　　“我要下车！”她试着又吼了一声，一种畅快的感觉从心头蔓延到全身。笑容忍不住悄悄爬上嘴角，她忽然把车窗摇下，双手做成喇叭状捂在嘴边，冲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大声嚷嚷：“我！要！下！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啊呜！”
　　奋笔疾画的男人终于被耳边的噪音打扰到，笔尖微顿，又立刻继续。
　　“小姐，别叫了，灏哥只是忽然抓到了灵感，借你用一下。”司机是个年轻小伙，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憨厚而可爱。
　　丛晓星没说话，垂下头安静地坐着。
　　李斯灏正对着她右手中指那一枚泥点聚精会神地联想，猛然间泥点晕开来，变幻出自然而丰富的浓淡层次，微微鼓起的水滴表面透着微光，仿佛一粒茶乌色的宝石。点缀在这一只完美无瑕的玉手之上，美不胜收。他抬眼看了看，微怔，这女孩子竟然哭了。前一秒她还像个疯子，欢笑着大声朝整个世界呐喊。摇摇头，他抓紧时间把这枚被泪水重新打湿的泥点在纸上画了出来。
　　最后一笔完成，李斯灏果断地喝声：“停车！”
　　又是一个急刹车，丛晓星差点被甩离座位。
　　“下车。”
　　丛晓星看着还沉浸在画作中头也不抬的男人，不确定这两个字是对她说的。
　　“下车。”李斯灏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的口吻竟让丛晓星浑身震了一下，手不受控制地打开车门，下车。
　　被她打开的车窗立刻关上，又打开，李斯灏指尖夹着一叠百元大钞，平端在半空。
　　“打车费。”
　　丛晓星讷讷地接过钱，等车子开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淡淡一笑，眼底竟有悲悯的颜色。
　　这些有钱人，真的穷得只剩下钱了。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除了时间，就是金钱。它谋杀了麦子的前程，也谋杀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买了银耳莲子羹，匆匆赶回摄影棚的丛晓星发现自己被丢下了。她向工作人员确认麦伶俐是按计划去拍摄基地了，又马不停蹄赶过去。
　　镜头下正在拍摄的是一场公主因得不到将军的爱而迁怒于被将军怜爱的婢女的戏。
　　丛晓星站在外围看着身着华服、红妆倾城的麦伶俐，听着她歇斯底里地哭叫。布景人员在屋外制造着电闪雷鸣的效果，明暗闪烁间，古色古香的屋子蒙上一层诡异的真实感。一道闪电正好闪在丛晓星正前方的窗口，强烈的白紫色光芒令她一阵头晕目眩，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模糊的画面。画面中有麦伶俐的脸，玛瑙珊瑚珠串在精致的小辫上，风姿绰约，却是泪流满面，哀怨而仇恨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望穿。
　　“卡！”导演一声卡将丛晓星拉回到现实中。只是方才的幻觉太过真实，以至于麦伶俐数落她买个莲子羹也能玩失踪，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