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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归离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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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百战身名裂。
苗疆的夜就像它的土地一样,苍老,荒凉,又隐隐的透着神秘和诡谲。
今夜尤其如此。
苏离一袭白衣,骑着他的爱马苏白杀入苗人大营时,头顶的黑云正巧移开,露出一轮满月。
手起刀落,喷溅的血液在马和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一抹鲜红。
杀!杀!杀!
尸陈遍野,空气中弥散着腥甜的气息。而那惨白的月也似乎微微的泛着红光。
杀!杀!杀!
惨叫连天,仿佛四周呼啸的不是塞外的狂风,而是凛冽的杀气。
杀!杀!杀!
杀不够,恨不完。
抬手,落下。苏离麻木的杀戮,一双眼却越来越迷茫。
偏偏刀锋在此时却被人制住。
“苏大将军。哦不,听说你现在已经是苼国第一号大罪人了。”说话人是南疆大帅塔索,“你的家人可好?”
苏离的手猛地一抖。
“哈哈哈。听说你还是你们皇帝的结拜兄弟?”
苏离的双眼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只不过收买了你们王上的一个小暗探,竟使得苏大将军家破人亡,哈哈,满口仁义忠孝自诩开明的你们,不过如此。”
“你闭嘴!”苏离一声嘶吼,举刀向塔索砍去。
塔索快速的退到一旁,南疆骁勇的弓箭手们将苏离团团围住。
“苏大将军真是胆识过人,明知这里是我们大本营,竟敢孤身一人前来。”塔索啧啧两声,“只可惜,一人终究难以抗衡千军万马。”
“报——”一命南疆兵士急匆匆的前来。
“什么事!”塔索不悦。
“苼国……苼国军打来啦!”
当陆远吞吞吐吐的告诉苏离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时,苏离得意的笑还残留在脸上。
“陆远,你先出去一会。”
从苏离的帐中走出来,陆远竟觉得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看过苏离这么疲惫的样子,就算容颜未变,背影依旧挺拔,眼神却变得像一潭死水,深沉而绝望。
哀,莫大于心死。
幸好,就算王命下达,将士们也无一人怀疑苏离的忠诚。只是当万人联名上书为苏离担保的时候,苏离的家人已然命丧黄泉。
造化弄人,圣心难测。当初苏离为了萧肃曾几次差点丧命,到头来,生死的交情终抵不过一个“权”字。
不过,陆远暗自决定,我们枫城十万将士,一定保全苏大将军。
发现苏离不见是半刻钟后,陆远本想着来宽慰几句,谁知苏离竟踪影全无。
定是独自去苗人大营了,陆远当下便叫了随苏离探路的两千精兵的头领,命他带路率着枫城大军全速赶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苼国愤怒的将士们将苗人军队几乎屠杀殆尽,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为他们万箭穿心的将军合上双眼。
寒风呜咽。
那一夜,苼国全国都下起了瓢泼大雨,百姓们都说这是王上清除佞臣使得上天开眼,今年定有个好收成。
“爹……吃药。”楚渊那日在北辰殿前求了一夜,萧肃始终不曾见他,最后竟指使护卫把他架回了相府,楚渊第二日便一病不起,得到苏离家人的死讯后,一口血吐了出来,竟然昏迷了半日。
楚曜这几日过得也不好,又是担心楚渊的病,又是哀痛于苏离一家的死讯,还牵挂着爱闯祸的苏若。
“老爷。”楚曜府里上下其实过得也都不好,将军府和相府挨得近,平日走动十分频繁,俩家下人私底下的关系也极好。
“管家,有事吗”
“王上宣您去北辰宫。”
北辰宫内。
“楚渊,苏离的事情,不必再议。我安排的人从没出错。”
“王上,从小到大,苏离救你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你难道就这么相信一个外人,而不是你义结金兰的兄弟么!”
“我也想信他,可是如今地位不同,他难免会贪恋权力,被外物所迷。”
只怕贪恋权力的另有其人罢!楚渊长长的叹息,物是人非,眼前人已经不再是当初仗义执言的大哥了。
“报——王上,南疆急报。”
“怎么了?”
“苏大将军已经率领我们将苗人大本营拿下,苗军现在后退三百里,短期内不敢再欺我朝。只是苏大将军身先士卒,已经死在苗人乱箭之下。”
“你在说谎!”萧肃大怒。
“王上,您的暗卫已经被我们在苗人帐内找到,他才是真正的内奸!”年轻的传信官还有着只属于他的年龄段的血气方刚,“请您立刻恢复苏大将军的名誉!”
仿佛过了良久,又仿佛只过了片刻。
“我知道了。”萧肃黯然道,“楚渊,你先回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臣告退。”
出了北辰宫,楚渊强撑着悲恸回到了家门口,却在瞥见邻家萧索的院墙时,忍不住失声痛哭。
“皇天后土,日月同鉴,今我三人,义结金兰,生不同生,死必同死。”言犹在耳,但怎奈物非人非。
楚渊知道,庙堂之大却也再无他的容身之所。明日他便辞去这相国之位,去南疆寻得苏若,再不问朝野之事。
他不知道此时的北辰宫内,刚刚的传信官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而他曾经的兄弟,现在双眼布满了戾气,狠厉而疯狂。
“给楚林传个口信,务必在今晚之前杀了楚渊。相府的其他人不要动,记住,楚渊是病死的,我不希望这件事有什么枝节。”
“是。”一个暗卫领命而去。
“派淮南王去南疆,告诉他,不管什么方法,知情的人,一个不留。”淮南王萧凌是萧肃的堂弟,也是萧肃暗卫的首领。
“是。”另一道黑影划出大门。
天下刚刚平定,不能再添祸乱。
千般借口,萧肃其实知道,原因只有一个,自古最毒帝王心。萧肃闭了眼,苏离,楚渊,你们就当是为了大哥——去死吧。
枫城,十万军士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有人说,那是苏离收了他们做了阴兵,有人说,他们随着副将陆远一起降了苗人。
但他们已经长眠在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苗族大本营所在的平原,和他们的大将军一起,永不瞑目。
陆远永远记得那一夜,十万将士被生生活埋,嘶吼,挣扎,绝望中看到的是萧凌轻蔑的眼。陆远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隐约看见了头顶柔和的月光。
将军叛变,相爷病死。这些对百姓们来说太过遥远。
那年粮食的收成很好,那年没有战乱。
大家都说,萧肃是个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