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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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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孟婆把一个个瓷碗一字排开,用一把长勺从大陶罐里舀出一勺浅褐色的汤汁倒入碗中,梦幻般的香气扑鼻而来。
白无常被这香气引诱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汤碗说:“孟婆啊,你说我们要不要给那个小子来一碗?”
孟婆远远地望了望奈何桥边,抱住三生石不放的人一眼,又转过身去熬下一锅汤,“白小七,你最近又闲了么?他的前尘记忆早就被封印了,再说这一千三百多年来,他喝过的孟婆汤没有十碗,也有九碗了,再怎么着也有点抵抗能力了,你就别再浪费我的汤了。”
白无常正打算再说两句,却听得奈何桥那头传来判官崔钰恼怒的吼声,“你快给我放手!赖在这里已经三百多年了,除了前两百多年,这一百年来,你天天四处游荡,玩忽职守,不尽一点阴差的责任,你不去投胎还想怎样?!”
一向温文尔雅的判官大人忍耐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数遍十殿幽冥,十八层地狱,也只有此人有能耐让他生气至此。
“我不放!我一定要等到她!”抱着三生石的人很无赖的吼回去。
众阴差鬼卒冷汗直冒地围绕着仿若对峙的两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生怕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判官大人。
白无常饶有趣味的看着那混乱的场面,兴奋地说道,“呐呐,我记得三百年前,他也是这个样子,抱着奈何桥的桥柱不放,死活不肯去轮回。”
孟婆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眼脸,“那时他已轮回千年,封印大概有些松动了,所以才有了不愿轮回的意念。”
白无常嘴里啧啧有声,摇头道,“你看看,他现在哪还有一点曾经傲视苍生的样子?既无赖,又无能,还有一点懦弱。没有了记忆真的会改变这么多?”
把最后一种香料放进锅里,再倒入忘川水,孟婆用长勺搅动着汤锅,眼睛却看向了那个正与判官拉扯的人,眼中有一丝悲悯,“这一千年来,他轮回三生七世,历经万般苦难,那一身傲骨怕是已经生生磨掉了吧。”
顺着孟婆的目光看去,白无常也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一边,判官拽着那人的胳膊,想将他拉开,不知他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拉也拉不动。
崔钰气极,一挥手,众阴差鬼卒一拥而上去拉他的手臂。
眼看寡不敌众,双手就要被掰开了,那人一急,直直地将脑袋往三生石上撞去,只听一声闷响,鲜血四溅,三生石上有一大片地方被瞬间染红。
众鬼差愣了,判官愣了,连远处看戏的白无常也愣住了。
那人抬起头来,鲜血淋漓,双手来死死地抱住三生石不放。他沾满血污的眼睛盯着崔玉,一字一顿地说,“求你,让我在这里等她。”
凝视了他良久,崔钰如三百年前一样,低不可闻地叹息着离去,没有人看到判官大人转身的刹那,眼角含而未坠的水滴。
那是慈悲的眼泪。
待所有人都散去,孟婆向着那呆坐在三生石边的人走去。递过一方洁白的手帕,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他接过手帕,细致地擦拭着三生石上血迹,温柔的摸样像是在触碰一件珍宝,全然不顾自己脸上的血渍。
那上面端端正正的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司辰,莫离。
“谢谢。”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后面那个名字,彷佛透过它就可以看到那人如花般的笑靥。
“这名字已经刻下整整一百年了。”孟婆的声音似在叹息。
相爱的人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与恋人的名字,字迹若是消失不见便说明上天已经承认这段三生三世的姻缘。而他们的名字已经刻下了一百年,却依旧清晰的印在那里,留给岁月侵蚀。
还记得他刻下这些字眼的时候,正是她离开的第二天。他坐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刻,那么认真而倔强,一笔一画,满满的,全是执念。
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荼的“火照之路”,固执的说,“我会等到她的。”
孟婆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回她的茶亭。
就算等到了又怎么样呢?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