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装进玻璃房间里的人》或儿

1、 第一章 被凌迟的记忆

　　不知是从何时起，我认为人活在世上就是在不断的制造回忆，等你积攒到一定的量，这些支离破碎的回忆便会重组起来。有的清晰可见恍如昨日，有的模糊不清犹如薄纱遮面。

　　一言难尽，我喜欢这四个字。既让我省了不少笔墨，又不乏保尽沧桑的味道。既然一言难尽那就细细道来吧。

　　与晋相识时，我正陷入挣扎期，那时的我和一个女人恋爱了，并且深陷其中，不过可以自拔。

　　魏，正是我所谓的一言难尽了，真是一言难尽，而又不得不提的女人。若是要讲我和晋的种种，就势必会提起这个女人。一个曾经深爱我的女人，一个让我彻彻底底明白爱为何物的女人。一个微笑着，带着泪像我展开双臂的女人。

　　我愿意在她面前毫无掩饰的呈现出自己最真实最糟糕的一面，甚至有时是故意的，只为能让她多关注自己，还想从她口中听到些抚慰我无理取闹的充满宠爱的话。我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撒娇使性子，即是如此，她仍旧照单全收。我也问过她为什么会对我这样骄纵，她是这样说的。

　　“首先我比你大五岁，其次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在就是初次见面那天过后，我觉得我可以这样对你，你也需要一个人这样，无论那人是男是女。”

　　是啊，如果出于我的角度，那人是男是女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因为她知道，我骨子里本就是个异性恋。接着她又说。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就失业了。更加倒霉的是，还突然来了月经，初次见面就让你给我带了一包卫生棉。做好离职交接你陪我走了很久，高跟鞋的缘故你走走停停，一会儿蹲着，一会儿面露痛苦的看着脚上的高跟鞋。我说背你，你却说别想吃我豆腐。最后你一步也走不了了，才很不情愿的让我背着你到超市买了一双运动鞋。你也真没客气，到了超市就脱掉了高跟鞋，豪爽的坐进了超市的推车里让我推着你走。结果穿上了运动鞋的你精神百倍，之后又一直和我走啊走。这事儿你还记得？”说到这儿魏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我看到了，她巧妙的躲避了我的眼神接着又说。

　　“其实，不知为什么，背着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在哭。你在心里哭，我背着你能听的见。你信不？”
　　“不信。”我说
　　“真的，或许背你的时候，刚好你的心贴着我的心吧。”
　　“扯淡，编，好好编。”我嘴上埋汰她，可她这话一出口，我的心好似一个空杯，一下子让人盈满了水，溢的到处都是。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是那种，真脆弱假坚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一类型。”讲到这里魏转过身去，没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我也没做回答，只觉着她就像小时候卖冰淇淋的老板，只能挑选一个味道的冰淇淋，我正挣扎着选哪个味儿好呢？这时，善解人意的老板见我这小孩实在可爱，就大方的给了我两个口味的冰淇淋。

　　中场休息似地休息片刻，魏转过身来看着我接着又说。

　　“那时的我也在犹豫要不要削尖了脑袋钻进你的世界看看。像你这样不爱人前哭泣的女孩，我知道安慰你是没用的，索性就免费教你如何爱吧。知道吗，如果你没让人爱过，是不可能给予别人爱的。换句话说，没有的话，想给也没的给。”
　　“你是在显摆你很富有？”我故作不屑的说。
　　“恩，一看你就却爱。不过现在我给你，你也算是要即将富有的暴发户了。要不，咱俩庆祝庆祝？”
　　当时我特想知道，她的爱是谁给予的，又为何可以饱满到奉献在我的身上。或许换做别人，她能得到更多。在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要得到什么。

　　魏，回忆这个人，对我而言是件快乐且温馨的事，就像童年的午后，小孩子快乐的玩着滑梯，时间不知不觉的在快乐中流逝，然后一一告别，各自回家。

　　首先浮现出的是她高高的个子，柔顺的短发。五官容貌，眼下即便是细细的想上十分钟都还是一无所获。眼神，隐约能回忆起她的眼神，我用余光总是能感觉到她在某处正看着我，宠爱的目光，最后那目光也渐渐地消失在我用余光扫视她的瞬间。

　　我眯眼凝望片刻，左肩抖了抖，那是她曾经狠狠咬过的位置。不知她是从哪听来这样一个故事。如果有人在你肩膀咬上一口，就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分手时，她毫不客气的狠狠在我左肩上留下了咬痕。我咬牙挺住一言未发，她头也没回的转身走了。她甚至不知道我曾追出去找她，呵，多希望她就蹲在门口。没过一会儿肩膀就肿的老高，那时我才知道，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和他交往时我刚好一个人住，原本是和奶奶一起生活，姑姑生了孩子奶奶过去照顾。因此留我一人在那四十五平米的房间里过了四年。记得有一年，我无业呆在家里，曾一个月没出大门。床、厕所、厨房，饿了就饼干矿泉水，在或是下点挂面对点陈醋糊弄着吃了。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过活，更喜欢独来独往。而魏的出现，好似干透了的红酒软木塞，强挤了进来。

　　说我不爱干净到不如说我不修边幅，也可以称之为懒。魏确实替我解决了许多生活上的琐事，收拾屋子，整理柜子，洗掉抽屉里一塑料袋的臭袜子。家里没冷气热的一身臭汗，她会端着热水，肩上还披着毛巾像个店小二似地，让我把衣服脱光躺在床上给我擦身体。
　　“卓大人，能为您效劳是小的的荣幸，您看您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还请大人明示。”

　　知道我半夜有起来喝水的习惯，会把晾好的白开水放在茶几上。
　　“小手拿开，要喝水，冰箱里拿去。这水可不是现在给你解渴的，你回回半夜起来摸水喝，不知道吗？”

　　诸如此类竟做些讨我开心的事。一切的一切都在表达，让我在你这儿住吧，看我多能干。

　　欺负她早已成了生活的一大乐趣，逗我开心时她总是会套用东北话版的《你丫闭嘴》里面的桥段。
　　“你好，我是来自蒙塔机的钢蛋儿。”
　　在或是我吃饼干的时候。
　　“这是小黄油饼干儿吧？你咋总是又嘴的那边来嚼哪？我想可能是你左边的牙坏了，所以你一直用右边来嚼。我认识个家伙，谁家小谁我不记得了。。。 。。。”
　　说道这儿，我也会很配合的打断她，也一样套用剧中的东北话回答着。
　　“你能闭嘴不，我想安静会儿。”
　　“你继续吃吧，不会打扰我的。”她又说。
　　此时，我就在没忍住的与她哈哈大笑起来。饼干渣粘在我脸上，她用手捡了捡我嘴角的饼干渣放进了自己嘴里，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一幕恍如重现般立在我眼前。魏总是能在无意间做出让我心暖的事情。

　　即便是向她撒娇，她也总是笑笑的屁颠屁颠的任我耍赖使坏。我并不是可以随便在人前人后这样做的女子，可她却可以轻易地看透我的渴望，并且相当大方的让我在她身上撒野。现在想想或许是我恼羞成怒，作为报复我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从不习惯到习惯，人的适应能力真是惊人，或者说，她，真是惊人也未尝不可。软木塞的作用是不让可口的红酒变质，可一旦拔出来，在想原方不动的塞进去，是不可能的。

　　想着魏，脑子里突然浮现一首曲子的旋律。退，卫兰的那首退。我与她最后结束的当天是个炎热的夏季，一遍遍的听着这首歌，一遍遍的。

　　看得出来，那时她真的下定决心不要我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找借口在去见她最后一面，其实他爸妈待我也挺好，见个面也是应该的。换好衣服化好妆，穿了一身蓝莓色连衣短裙，深蓝色丝袜，外加高跟鞋。买了她爸妈爱吃的水果，打车就过去了。她在电话那边的阻止对我而言是没用的，我拎着水果，提着担心的来到了他家里。叔叔阿姨没在家，她故作忙碌的在厨房打扫卫生洗衣服。还说不用我帮忙让我在她房间里上会网，说什么忙完就过来。我哪有心思上什么网，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听着卫兰的，退。

　　我在她的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她已经坐在我身边。电脑没有关，还在一遍遍播放着那首歌。我站起身来，拉好窗帘。脱去了蓝莓色的连衣短裙。刚要解开胸罩带，她一手阻止了我，说。
　　“你别这样，穿上吧。”
　　“一点儿都不想要我了？”
　　“想，可我不能。”
　　“你在怕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李太龙，你别想做完之后在无遗憾的穿好衣服潇洒就走。这么歹毒的做法，也就只有你做的出来。”

　　她总能在短时间内解读我心里所想，作为她对我独有的报复，她没能让能我如愿以偿。我气的丢掉手中裙子扯她入怀，紧紧地抱住了她，李太龙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泪水在没忍住的簌簌落下，这一次我两哭的无声，我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她的泪水滑落在我没穿衣服的背上。
　　“不要忘记我，好不好？”我说。
　　“对于你，我怎么能忘！”她的头在我耳边蹭了蹭，带着哭腔。紧接着在我额头处亲吻了一下又说：“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
　　“不要伤害自己。”
　　“好。”

　　我没能做到不伤害自己，在她之后我需要男人的身体再次洗涤自己。事后我找了个还算熟悉的男人，我怀孕了。那是我第一次打胎，也是最后一次。
　　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师在没推入麻醉剂之前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蒋卓。”
　　“多大？”
　　“二十一。”
　　胳膊凉凉的，天花板在眼前打转。醒来时我已经在另一张床上躺着了，胳膊上有淤青感觉不到痛，一定是麻醉剂的药劲儿还没过。外面饮水机旁放着红糖水，我一饮而进后想起魏也曾玩笑着对我说。

　　“对，就是要把你宠坏，宠的坏坏的，让你除了我谁都受不了。”

　　这世上总是有太多的真心话，是以看玩笑的口吻来掩饰其中的真意。就这样，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榨干了自己的所有，然后疲惫的离我而去。眼下已是过去，与魏的一言难尽，也只剩下了残缺且美好的记忆。

　　目前已轻描淡写的简诉了我与魏的过往，此时的我也不想如此简单带过。可记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剪不断，洗不掉，还总是若有似无的根深在你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它真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可又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如何取舍？不可取舍。惟有暗自咀嚼这其中滋味。

　　眼下我用力回忆着关于魏的一切事物，可我忘却的东西实在太多，脑中像是进了什么微小的外星生物，那东西好似早已潜移默化的在我脑中吞噬着我所剩无几的美好记忆。我尽可量的想把最真实的记忆记起，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脑中的真实记忆也在悄悄散去，让我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因此我惟有拼命握住那些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的记忆残缺，在一一拼凑化作文字记录下来。

　　如此不完整的记忆，就像没画上句号的文章，让人总想添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