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当西风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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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了一夜，始终无法入睡，八成是这几天睡太多了。
从前，哥哥很羡慕我我像骆驼一样可以储蓄能量的能力，只不过骆驼储蓄的是肌体能量，而我储蓄的是精神能量罢了。
难以入睡时，脑袋总是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都是白天不愿意特意去思考的。现在，脑细胞又开始活跃了，从血洗楚云山庄到仪红楼事件，从任籁风到南羽王爷，从国师的独子左辽到当朝四皇子鹄黎，再从左辽所说的信物到银龙鳞，来到这世界后所见到的人和事竟然完完全全的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楚云山庄势力之大这是我来时便得知的，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大的山庄，说血洗就血洗，难道他任庄主没有事先防备么。光头男说那事不是凤凰山庄所为，东窗时发后，所有矛头直指凤凰山庄而他们却一直保持缄默，这又为何？允家将军派遣自己三个儿子辅助四皇子返京而未配备军队，既然怕暗杀，弄上一个连护送回京便可，为何非要委身前行？光头男口中所提的银龙鳞又是何物？还有出身于青楼而过于单纯温吞的竹子，倾权朝野而太过低调的南羽王爷，连同在我身边神出鬼没的猪儿……这些人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在脑中清楚的浮现，而眼前的纱幔却变的模糊诡异了。
我想把自己变简单，永远置身事外，可是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那就是与皇子有了瓜葛。如果当初没有与他同行就好了。
我起身，披起单衣，遥望天空。静谧的夜晚，显得惆怅。
八月天，渐渐转凉，夜晚已不像七月那般闷热，反而有些沁凉。我散步到湖边，随意踢着台阶上的石子。微风掠过，湖面泛起层层波光，拾粒石子抛向水面，浑圆的鹅卵石在水面挣扎的跳了几下终于沉了下去。
突然回想起大学时代的友人，她曾经朗诵过这样一首诗，名叫《当西风走过》
“仅图这样走过的，西风——
仅吹熄我的蜡烛就这样走过了
徒留一叶未读完的书册在手
却使一室的黝暗，反印了窗外的幽蓝。
当落桐飘如远年的回音，恰似指间轻掩的一叶
当晚景的情愁因烛火的冥灭而凝於眼底
此刻，我是这样油然地记取，那年少的时光
哎，那时光，爱倩的走过一如西风的走过。”
我面对澄清的湖面大声朗诵，风儿夹着水汽的清新扑面而来，霎时，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灯光、舞台以及倾听着我声音的人儿，自我陶醉在这片夜色中……
身后传来幽幽的箫声将我拉回现实。顺着箫声寻去，吹箫的人儿并不远，只是这音律飘渺罢了。箫声随着我的到来嘎然而止，男子青衣素装，衣摆随风而起，长发飘飘，似是进了梦境。
“小有……”
“呵，竹子。”
然后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湖畔漫步着。
清新的空气很容易把人的脑袋变空，竹子低垂着小脸，纤瘦的身子被风吹起的薄衫包裹着，我竟一时失了神，误以为是天宫掉下的小神仙。“你是谁……”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无厘头。
他怔住了。
我停下脚步，回身望他。他宛然一笑，苍白的脸被月光照的更白了。
“容妈妈说的没错，你的眼睛很锐利。”他冰凉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薄唇在空气中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低喃了什么。
“果然是……神仙下凡？”
竹子的表情转换很不自然，如果做演员的话，也只能演演花花草草，或戴面具的家伙。
“如果我是神仙，那殿下又是什么？”
“他？他是狐狸，千年狐妖。”我笑看他，他的睫毛很长，月光洒在脸上似是起了雾，蒙胧的不真实。
“你真的要随殿下进宫吗？”
等等，刚才是什么？我看错了吗？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小倌会用如此卑劣鄙夷的眼神看我？当我再次确认的时候，那双水眸已温柔的好似秋雨了。
“我不是白痴，当然不想进宫。但也不是天才，不知道怎样才能既不伤感情又可以远离那里。”不去看竹子奇怪的表情，径自朝着月亮的方向慢步。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追上我，与我并肩行走，只是那张脸更加蒙胧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道理。”
“你喜欢那个人吗？”他一个转身，面对我，水眸似是蒙了雾气，模糊，没有焦点。
脑神经‘罡’的一声，死机了。
“谁？”空气因他过分亲近的距离而变的稀薄，我后退两步，大口呼吸。
“你知道的。”
“竹子，你今天话很多哎！”我伸手戳戳他的眉心，这孩子，干脆改名唐僧好了。
竹子不悦的偏过头，不再言语。
其实，当竹子问我是否喜欢狐狸的时候，我的答案就已经明确了。我对他，只是喜欢。他就像美国的火龙果，新奇又漂亮，但一口咬下去后，才知道，它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其实，自己想吃的，只是苹果而已。狐狸就是美国苹果，没有本地苹果的香脆，也没有本地苹果的多汁可口，但是有完美的包装，精美的头衔，高贵的基因，可他最终还是不适合自己的。
竹子哀怨的箫声萧萧簌簌，如同秋日落叶般凄美。
我轻笑“风萧萧兮易水寒，青春一去兮不复返。”虽然是改用的，但对我来说确是发自肺腑。青春年少，一时冲动犯下大错，但我不后悔。青春成长，就是伴着错误与辛酸嘛！“我打青春过，怎能不犯错？伤痕累累，那是青春留下的痕迹~看我毫发无伤的样子，说明我还年少，还有很多错误可以犯，对不对！？”我在一旁边碎碎念边由轻笑转变为咯咯笑，竹子依然时而吹吹箫，时而默不作声的望着远方。
直到东方泛白，才发觉，我们已在此蹲坐了一夜。
“竹子，我们回去吧。今儿要启程了。”
竹子不看我，起身整理衣襟。
“竹子，你到京城就自由了，到时你想做些什么？”
他低垂着眼睑，摇头。
“待祭天完毕后，我会在京城讨个生计，到时你可会帮忙？”
竹子似乎很惊讶，漆黑的眸子闪过很多种色彩，读不懂，也懒得去懂。
“快点走啦~狐狸他们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好好跟狐狸解释~~希望他可以让我自立自由的生活，原谅我小小的任性，毕竟深宫后院不是我的梦想，而他更不是我的理想。
“小天~~这里~~这里~~”耗子打老远就挥着长胳膊扯着嗓子喊。
我半瞌着眼睛，无视他的存在，绕弯回房。没料想狐狸已然坐立于我的床榻旁，一双黝亮的眸子深陷于眼窝，漆黑的眼圈似是整夜未眠。
“去哪了？”我人还没进门儿，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便迎了出来。
某藤判断：非友善。
“散步。”我讪讪的笑，背起原本就不多的家当——自制碎花小书包。“怎么了？大家都在装车，我们也去帮忙吧~”
“要一整晚？”他起身，慢慢逼近……我下意识后退，虽然他努力维持着那蹩脚的微笑，但此时我看到的却是一尊雕像，死神雕像，阴霾而又压抑。
“是。”我靠着门框，直视他的双眸，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狐狸另我很不舒服。
“和谁？”他修长的手指紧扣我的腕，攥的生疼。
“爱谁谁！”挣脱，却始终挣不出他的手掌心，反而扯的更疼了。“你他妈的放手！我跟谁出去干你P事！”
他一怔，可能是我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想像，小小女子竟然出口成脏，皇城内恐是无缘得见。他没有放手，狡黠眸子挑衅的半眯起来“他比我好？”
“我们是朋友。”
“这算是你的解释吗？”
“不，我只是通知你，他是我的好友。所以，请你停止你那些无聊的猜疑，谢谢。”院外，下人们忙碌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风儿卷起的沙在地面簌簌作响。狐狸就这样看着我，我也同样的回望他。他狡黠的眸子负气般的半瞌下去，逐渐黯淡，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白的血丝，他低头，将额埋在我的颈窝“藤儿……你叫我如何不去想……”
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他180度的转变竟让我措手不及，他的鼻息，他的温度透着布料缓缓渗入，虽温暖如旧，但感觉已不再。
“狐狸……”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也无法给予你想要的爱，而我们，不是同类。
“昨晚，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好像真的一样……我是皇子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命令它，那不是真的！可我却看到了……你……你怎么可以……藤儿……”
狐狸的语无伦次终于让我清醒……他，很危险……他说他是皇子，他说‘命令’。
没错，他是皇子，当朝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此处不是言论自由、男女平等的21世纪，而是仍然处于男尊女卑的封建年代，所谓服从——却是我一直忽略的问题。
“小天，小天，小天天~~”一阵愉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也将我从尴尬的境地拖出。狐狸很快收拾好情绪，手中折扇轻摇，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却也掩饰不住满眼悲伤。
“允浩，带聂姑娘上车，立即启程。特别注意她的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他的声音低沉，语调平和，不带一丝温度，从来没有过的威严，也没有让人反抗的余地。想他在宫内可能就是这样子发号施令的吧。
“是！殿下！”允浩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狐狸，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就这样，我在狐狸、允诺和允浩的‘保护’下，踏上了赴京的道路。
有几次，我想与狐狸心平气和的把话谈开，可每当话一开头，他都以强势态度否定我所有的想法，甚至不允许我开口说‘离开’二字。他变的敏感非常，所有有关分手的词汇都成了禁忌，我们从来没有过一次完整的谈话，每当想提起这个问题时，他便一转话锋，决口不提。有时候我直切主题，但他总是装傻，好似听不见一样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了。“别想从我身边逃走。”这也是每次谈话的完结宣言。逃走？怎么可能！？如果有人卑鄙到拿你的朋友做人质，你有可能为了自己的自由弃他而不故么？所以我只能像挫败的斗鸡一样被关回牢笼，等待下一轮的战役。
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会想像以后的生活。可无论如何想像，眼前都是一片晦暗，迷雾缭绕，暗无天日。
狐狸不允许我下车逛街，可能是前几次企图逃跑的缘故。但他对我还是很细心的，如果路经比较大的乡镇，便亲自出去购些小点心或精致的玩意儿给我，也碰巧都是我比较喜欢的。黄金、翡翠、琥珀玛瑙，一路上只要有稀奇的样式他都会买下来赠予我。可我，不是送给允诺他们，就是施舍给乞丐，对他采取冷暴力是竹子被扣押做人质后便决定了的，除非放我们走，不然即使把皇宫送给我，我也不会答理你。
每每看到我视他无睹的时候，他都会无声的叹气，然后靠在我身边出神。看着他瞬间凹陷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竟有丝说不出的心疼，可最终也把它归纳为妇人之仁上了。
他说不定是个好男人，有钱有权又有模样，聂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苦笑，突然觉得很累。
到达京城的前一天，我便开始嗜睡。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八个小时都是睡着的，最夸张的时候甚至可以倒头连睡二十个小时，醒来时天昏地暗，甚至连方向都无法识别了。不知道是因为旅途的劳累还是已经学会了随遇而安或者我根本不愿意醒着？
我对自己愈演愈烈的嗜睡状态感到恐慌。
“狐狸，我是不是病了？”
狐狸摇头，充满血丝的眸子带着一抹忧伤。“藤儿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他的大手轻抚我的额头，柔声说道，就像爸爸在床边讲故事一般轻柔。
“狐狸，对不起，你不要再对我好了，我不想进宫，真的不想……”
“我都知道……只要你好好醒过来，我们就远走高飞，过平民百姓的生活，好不好？”
平民生活？你不要做皇子了吗？
眼前的人儿开始模糊，我好像又要进入休眠状态了。
狐狸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又温柔“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皇子竟然为我唱摇篮曲哎~
他竟然记得~记得我为他吟唱一整晚的歌谣……
进京后，我没有住进向府，而随允诺允浩搬进了北雁王爷府邸，北雁王爷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我只记得这些，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我熟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且越来越难以唤醒。
几次醒来，都看到狐狸憔悴的面容，原本心形的面颊似被刀削过一样，棱角分明，细腻白皙的皮肤也灰蒙蒙的，像是落了一层灰土。那天夜间醒来时，似乎看到了竹子落寞的小脸，可再眨眼却消失不见了。
我会不会就这样睡去，像西风吹过一样，再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当西风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