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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名奇妙大变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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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大街上购物的人很多,因为明晚就是平安夜了。“圣诞”的概念从多年前被商家炒得火热,到如今这“圣诞”犹如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燃烧,12月初就有商店做圣诞节优惠打折活动,吸引着一票男女老少揣着现金信用卡血拼。以前我也喜欢去凑这种热闹,有时候会在外面玩到凌晨,可是如今一点心情也没有。
让凌风去买些生活必需品,吃的喝的用的,我记得自己购物单上写了长长一列。
看到道路上还没有他的身影,我又想今天不是周末,商店里的人流量应该不是那么可怕,凌风怎么还没回来?
等着等着,我就有点焦躁了。想联系凌风,可他没有手机——不是没带,是没有。
也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他除了外出购物,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陪着我呆在家里,看电视,做家务,比家政工还称职。没工作就没收入,可凌风看上去活得相当滋润,穿着一表人才,还时不时还给我买小礼物,巧克力糖,毛绒公仔,陀螺,有一次甚至是一个能在轨道上呜呜叫的电动小火车。
凌风在地板上铺好椭圆形的轨道,还在轨道边放了小树、小花、小房子、路灯、气球,巡视员——都是模型。然后他把两节车厢的小火车放在轨道上,打开POWER,小火车就欢叫着开始向远方行驶。
我看着小火车上闪烁的彩灯有点嗔怪地说:“凌风表哥,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啊?”
他居然也顺杆爬:“你在我的心目中还没有长大。”
我毫无力度地瞪了他一样,没心思反驳。他明明说得不对嘛,虽然他照顾我这么长时间,但是我能自己做的全做了啊,洗脸洗脚也不需他帮忙,洗手也是,只是洗澡还需要他帮忙冲洗……哎,两个大男人裸袒相对也不算什么。
脸上微微发热,视线忽然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差点高兴得要叫出声来。随即又感觉自己太小孩子心性,凌风不过外出购物而已,回来得晚一点,自己犯得上这么兴奋吗?
轮椅转到客厅,我打开电视,一边心不在焉地瞟着即时新闻,一边竖起耳朵关注门外的动静。
动静好半天没有来,我焦躁起来,几乎想去开门看着凌风从电梯间走出来,继而对门边的我微笑——还是不好吧?
感觉过了一辈子,门上有钥匙转动的轻响,接着便是凌风的声音:“小璇,你在看电视?”
“嗯。”我扭头看他,凌风一手一只大便利袋,鼓鼓囊囊的,看得出袋子里装了不少东西。
他把便利袋放在地上,然后把购买的物品分发放各处。我见他翻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定睛一瞧,是巧克力薯片饼干面包披萨糖果,便奇怪地说:“购物单上没有写这些东西啊。”
他笑笑:“这是我额外买的。”
收拾完东西,凌风就去厨房做饭,我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电视。不多一会儿,从厨房飘来甜美的香气,再过了一会儿,他招呼我:“过来餐厅吃饭。”
我欢呼一声滑过去,轮椅在餐桌前稳稳停下。
饱饱地享受美餐之后,我抚摸着鼓鼓的肚皮,心想要是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就好了。凌风就住在我这里,做做饭,买买东西,看看电视之后就睡觉。
“你在想什么?”正在收拾碗筷的凌风突然打断我的思绪。
“没想什么。”我说,想了想,又说,“明天是平安夜,表哥要不要打电话回家?”
平时没留意他与家人是否联系,这个时候问问也不迟。
“不用了。”他说,也没有解释。厨房里传出流水的哗哗声。
过了一会儿,凌风从厨房出来,笑着说:“明天是平安夜,小璇有没有想过得到圣诞礼物?”
我愣了愣,马上冷淡地回应:“没有。”
没有看他,我将轮椅滑到自己的卧室。呆了片刻,摸摸自己的脸,很冷。除了冷,我的脸上肯定还多了不常见的怒气吧。
为什么要发怒呢?半晌之后,心头生出乌云般的沮丧。凌风明明是好意地问我,我为什么要发怒?
十指紧紧揪住腿上的毛毯,好似要在上面留下自己失落的痕迹。乌云密布,落下大滴大滴的雨水,咸涩无比。
谁按住我的双肩?
谁以指尖拂过我的睫毛?
谁在我的耳畔轻轻问:“怎么哭了呢?”?
热气喷上敏感的耳廓,再次撩拨我的心弦。
我想回答,喉咙中已经多了哽咽:“凌风……表哥……”
他的脸庞移到我的前面,漆黑的眸子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的黑曜石,每一刻都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充满质感,却无法触摸。
这个男人半跪在我的跟前,双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如此贴近,如此温暖,就跟最初遇见的那时一样。
一字一句好似魔法的咒语,拂动温柔的羽毛,轻轻吸去我眼中的湿意,让我看清他眼中的光芒。
“小璇,将会获得一件真正的圣诞礼物。”
我想反驳他别逗我了,可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只能定定地盯住眼前人的双眼,呆呆地回答一句:“好。”
凌风笑了起来,这笑容与之前的有所不同,似四月春风般和煦。春风欢乐地穿过山野,点出漫山遍野的花朵。而我,被姹紫嫣红的花朵包围,迷失方向,同时包围我的还有馥郁的花香,浓得化不开,还有春风,似要勾去我的魂魄。
很快就到了平安夜。我的作息不变,准时洗漱上床睡觉,临睡前凌风照例给我按摩双腿,而我则想问问凌风自己的圣诞礼物到底是什么,不过动了动嘴唇,我终究没有问——凌风大概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也想要一个惊喜。
一年以来,轮椅上的日子如水般平静,浸透沉沉的哀伤。毛毯盖住冰冷的腿脚,就想我想盖住过去的伤害。可是太冷,我的每根神经时不时清醒无比,期待有玻璃割裂,得到一种痛彻心扉的快感。
被窝温暖,好像很久之前的怀抱。那时我还小,常常被母亲搂抱。母亲抱不动了,就把我挪到父亲的怀抱。我搂着他们的脖子,看他们的耳朵,耳边的鬓发,鬓发下的衣领,贴上去,暖暖的皮肤下有血液流动的声音。
忽然一阵寒风刮进我的脖子,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蜷了蜷身子,想把被子卷得更紧——被子呢?
我蓦然睁开眼睛,却大吃一惊!
我并不在自己的床上,这里甚至不是我的卧室,也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一个屋顶!向上可见黑天鹅绒似的夜空,雪亮的星星寂寞地缀在四方。向下便是同样寂寞的灯火——万籁俱静。
我怎么会在这里?明明之前我还睡在可亲可爱的被窝里。我疑惑地东张西望,被人在后脑勺上轻拍了一记:“彗星,待会我们就要出发了。”
什么?我茫然地向身后望去,越过黑色的树枝看到坐在小车上的凌风。那车子模样古怪,是个敞篷的,没有轮子,以雪橇代替。而凌风,穿着红色的斗篷,依然帅气。
“凌风。”我想问他为什么叫我彗星,因为我本来叫尚璇。他肯定弄错了什么。
这时身体被什么撞了一下,继而便是不耐烦的声音:“快要出发了,你还看什么看?”
我更加茫然地扭头,却不小心对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这眼睛大得离谱,瞳仁也是超大,根本看不到眼白——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而与鹿之类的动物的更像。
它见我不明白,便恶狠狠地瞪我,同样黑亮的鼻头喷着朵朵湿气。
“他只是偶尔发呆,你不用这样在意啦。”另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循声望去,又见到一双类似的大眼睛,圆圆的瞳仁在夜色中波光闪烁。它的脸也与前一个相像,小脸上覆盖着一层绒毛,鼻头小巧,晃了晃脑袋,脑门上的树杈好似工艺品。
我愣了愣,敢情自己做梦了……这是什么梦?我还是不明白。环视身边,哇!怎么全是这样的树杈脑袋?
我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却动不了。使劲,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抬眼一瞧,原来是我……脑袋上的树枝与先前那个凶家伙的树枝挂在了一气。
这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身体和轮椅,只看到——
我“嗷”的一声大叫,禁不住战栗,刹那间,怪力乱神七窍生烟五花八门神马的全冲进脑袋,炸成一锅粥。
我的手脚怎么变成了四只蹄子啊?脖子下还挂着一串毛!
周围的玩意是神马?怎么跟我长得这么像?
翻了个白眼,我几乎要昏死过去。
脑袋被轻柔搂住,然后自由。
熟悉的男声传进我的大脑:“小璇,你现在的名字叫彗星。我们送完礼物就能回家了。”
我忍不住看那个与我一起生活了三百多个日夜的男人。夜色将他的面庞雕刻得更加深刻,漆黑如夜的眸子闪烁如星,平静的脸仿佛提前落了雪。他的刘海被寒风轻轻吹拂,宛如极柔的绸缎。而他形状优美的嘴唇好似在吞吐着看不见的珍珠。
“我知道你还没明白。”凌风语气极为温和。他用手慢慢抚摸我的脑袋,甚至在我的鼻子上轻轻一点,“其实我是圣诞老人的徒弟,是来给孩子们送礼物的。你的身边就是要和你同行的伙伴。”
“红鼻子的是鲁道夫,他也是领队,还有猛冲者,舞蹈家,欢腾,凶婆娘,大人物,闪电,丘比特……”凌风一一介绍我面前的驯鹿。
原来刚才很凶的那个是闪电,后来说话的那个是丘比特。鲁道夫的红鼻子好认,其他几个我有点分不清,头上是树杈般的茸角,身下是四只蹄子。
这时一个脑袋伸过来,吸了吸鼻子,鄙夷地说:“彗星又健忘了,真受不了!”
这个脑袋比较黑,眼睛里全是不屑。这只驯鹿的名字是不是……凶婆娘?可他是只公鹿呢!
“他再健忘也忘不了我。”丘比特歪了歪脑袋,茸角尖上缀着星光,“因为我比其他人漂亮一点点。”
“水仙花还是栽在花盆里比较好。”刻薄话还是闪电说。他看了丘比特一眼,又盯住了我。
真搞不懂驯鹿神马的意思,我纳闷地想,正要避开闪电的目光,听到凌风说:“我们要出发了。路途很远,我们大概要从这里出发绕地球一圈呢。”
噗——我差点双腿,不,是四条腿一瘫,妈呀,跑这么远?我连马拉松都没跑过呢!不等我提出异议,就感觉身子被拉着往前冲去,随即便是呼呼的风声。
暗沉的夜空迅速向我扑来,令我越发感到它的辽阔。从凌风架的车下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我不禁想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将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