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情说爱》方以沫

2、父女相见 周笑笑该怎

　　当我打开门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许久，慢慢地喊了一声：“妈？！”
　　周雨晴在我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下，声音飘渺地想从千里之外传来一般：“周笑笑，你以为你逃得出老娘的手掌心吗？”
　　额头微微疼着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我一下子扑到了周雨晴的怀里，像一只发疯地小野兽，呜咽着说：“周雨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死丫头！”周雨晴的指尖几乎掐进了我肩膀的肉里，疼得我呲牙咧嘴。
　　“别把你的鼻涕蹭到我的衣服上，你知道多贵吗？！！”
　　尽管被她在暗中偷袭了，我还是像是一朵刚刚接收过大雨洗礼的太阳花，在周雨晴那无坚不摧令人发指的光辉中大瓣大瓣地开放着，一边为我刚刚的小肚鸡肠而羞愧着，一边享受着她无与伦比的美和尖酸。
　　周雨晴拎下黏在她身上的我走进来，我猜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散落在傅川床上那零零总总的不到三八块钱，因为她一下子就笑了。
　　傅川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羞得一阵红一阵白。
　　周雨晴并不说话，而是站在我的床前四处打量。
　　我冲傅川办了个鬼脸，一边用嘴型向他传达我的愤慨：色胆包天。
　　傅川无奈的看着我。
　　周雨晴看向傅川，微微一笑，眯起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问：“你拐走了周笑笑？胆子可真不小，就不怕将来甩也甩不掉？”
　　周雨晴总有办法让空气瞬间静止。
　　傅川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周雨晴。
　　我伸出发抖的手，扯了扯周雨晴的大衣，用干涩的声音提醒她：“周雨晴，我还没走呢••••••”
　　她“咯咯”一笑，拢了拢她那令我羡慕不已的波浪长发，甜甜地回答我：“笑笑可真有意思，我又不是看不见她。”然后冲我们两个或适应或不适应的人说：“吃了午饭再回去吧，然后我和周笑笑小姐可要好好叙叙旧。”
　　我心中暗暗叫苦，周雨晴，你真是我的亲妈，你能维持慈母形象超过三分钟吗？
　　因为周雨晴和我都是懒的要命的主儿，午饭很自然的就在楼下的酒店自助解决了。
　　“它竟然敢自称人参乌鸡汤，啧啧，真可怜，这人参娃还没长大就夭折了。”
　　“笑笑，你竟然吃五花肉？”
　　“不，妈。这是烤牛肉。”
　　“唉，周笑笑，你竟然还吃黄豆。你眼睛小的都看不见了，还吃豆，以后瞪都瞪不开了。”
　　“现在流行金鱼妆你不知道吗？”
　　傅川一直看着我，忍笑忍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了，我瞪了一眼又在桌子下用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才解气。周雨晴则看了一眼抽搐了一下的傅川，咽下对她来说难以下咽的饭，假装关切地问：“你噎到了吗？”
　　傅川忙说没事。
　　这顿不太舒适的饭快接近尾声的时候，傅川的手机响了。
　　“爸。”他小声喊了一声，然后起身走到餐厅外面。
　　周雨晴则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你下次再这么自作主张，我以后天天让你吃这种像五花肉的东西。”
　　“妈！！”
　　我绝望低沉而又悠长地嘶叫起来。
　　傅川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他的父母。
　　那一刻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我不禁像里面缩了一缩，用求助的眼光望向周雨晴。
　　周雨晴放下手中的勺子，优雅地站起来，伸出手说：“我是周笑笑的母亲。”
　　傅伯母也伸出了手，不过狠狠地打开了周雨晴的手，冷笑道：“果然是你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安心！”傅伯父制止道。
　　傅川也拉住他的母亲：“妈，你干什么！”
　　周雨晴扭过头对我说：“笑笑，你和傅川先出去。”
　　“妈••••••”我愧疚极了，让周雨晴因为我而这样尴尬事我不曾想到的，傅伯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我不曾想到的。
　　“出去！”周雨晴突然对我喊道，我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两秒钟后，我缓缓地走出来，拉起傅川的手说：“我们出去。”
　　“笑笑••••••”
　　“我说出去。”我甚至不愿意看他。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当我们出餐厅的门时，我听见周雨晴这样问。
　　“你不明白呀？”这是傅川妈妈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傅川，他躲开了我的目光。
　　“安心，大庭广众，你到底想怎么样？”傅川的爸爸这样问，我可以感觉到他声音中的焦略和烦躁。
　　傅川妈妈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傅仁你少来！你们做过什么，现在怕人说了？！好，如今这个狐狸精生了一个小狐狸精来勾引我们的孩子，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我缓缓地转过身，挣脱开傅川握着我有些汗津津的手，向前迈了两步。
　　我发誓，我特别后悔跟着傅川离家出走，来证明自己对他的爱和对周雨晴的不满，我不知道当天我是怎样傻傻地跑出来的，因为，一百个傅川也比不上周雨晴在我心中的分量，此刻我是多么的确定。
　　当我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我们尚未喝完的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炖出的汤从周雨晴浓密的头发上肆意地留下来时，我一下子尖叫了出来，不顾食客们的侧视，无视他们诧异的目光，我一下子就冲向那个叫周雨晴的人。
　　那一刻，生日那天晚上的场景像放幻灯片似的在我脑海中“嗖嗖”的翻过。
　　十六岁生日的晚饭我是在谢川家吃的。
　　“笑笑，来我家吃晚饭吧。”谢川将礼物塞进我手里。
　　我努努嘴：“为啥呀，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等你长大了我也是要娶你的。”谢川说这话的时候义正言辞，我却“扑哧”一下子就笑了。
　　但我还是去了，这个理由虽然滑稽，但是我还是相信这是全天下最好的理由。可是我现在觉得我是天下最愚蠢的女生。
　　傅川的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她说，这是谢川第一次带女生回家。
　　傅川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然后说：“妈，你少说我。”
　　就在我们说话的空上，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傅川，这个小姑娘是谁？”
　　我扭过头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略微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这是周笑笑，是和我同校的女生。”傅川答道。
　　我略微眯起眼睛，冲他微笑的点点头说：“叔叔好。”
　　这是我和周雨晴学的。
　　十六岁的我，五官中和周雨晴最像的便是这一双眼睛，我挺庆幸的。
　　我为什么不去想想为什么傅川的爸爸会这样恍惚地看着我呢？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你妈那样让男人失神的，可是你竟然以为你能，笨呀，这只是因为你和她相似的影子！
　　吃饭中间我接到了周雨晴的电话。
　　我竟然在生日那天一声不吭地放了她的鸽子，只因为她平时总是挺迟才回家。
　　可我当时并不觉得愧疚，我接起电话，小声说：“周雨晴，我今天在同学家吃饭，迟些回去。”我甚至没让她讲完就挂了电话。
　　如果我因为疏忽没有察觉到傅川父亲的异常，那我是要又怎样的低智商才能将他母亲的反常解释为正常呢？
　　我现在还能回忆起她得知周雨晴的种种时，带着一丝淡淡地笑说：“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非常坚决地对我和傅川说：“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不适合。”
　　我后悔极了，我怎么能在这些之后跟着这个叫傅川的男生走？
　　“笑笑！”傅川绝望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转身瞪着通红的眼睛冲他喊：“我恨你，傅川！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你••••••”
　　“你闹够了没有！”傅仁一巴掌打在了傅川妈妈脸上：“这个小狐狸精也是我的女儿！”
　　而在我迷惘的目光中，我看见周雨晴痛苦地看了我一眼，歉意，心疼，可是仅仅是刀光火石刹那间，她已经脱离这个状态，反手删了傅仁一记耳光，低声说：“你无耻。”
　　她拉过我的手，拉着我离开这个是非地。
　　我觉得，这短短十几米的路，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东西。
　　我看见了倒坐在门口落泪的傅川，他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懦弱。
　　那个失望哭泣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个让自己有过无数幻想的父亲。
　　我还看见了一个隐忍却不合格的丈夫和一个一晌贪欢的情人。
　　我看见这个在我16岁那年突然“活过来”的父亲，原来他不是一个考古学家也没有遇难，我看见他用饱含深情却又愤恨的目光看着这对十几年来未曾谋面的母女。
　　那一刻我想到了一本书，它叫做《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就今天在大马路上的人一定非常惊讶，因为他们看见了也许是他们一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而且顶着一头散发着不知是鸡汤味还是海带味的头发还滴着新鲜的汁水，哦，在加一项，牵着一个不只是在哭还是在笑的少女，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幻象。
　　周雨晴就这样扯着同样失魂落魄的我闯进了附近一家与我们状态不相称的舒适的酒店，然后在人们错愕的眼神中开门进了一个不像是我们住的房间。
　　“雨晴，笑笑！”小斯阿姨愣愣地瞅着我们这一对母女，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周雨晴将我扔给了她，只说了一句话：“你简直不能想象我撞上了一个怎样令人惊悚的鬼！”就折进了洗手间。
　　我则无力地靠在小斯阿姨的肩上，气弱游丝地说：“我见到我死去的爸爸了。”
　　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小斯阿姨战栗了一下。
　　我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她。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啊。
　　在回家的路上，周雨晴又回到了那个金刚钻也钻不透的自己。
　　小斯阿姨望着窗外掠过的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坐在后面，企图在周雨晴的脸上看到一些悲伤的情绪，我偷偷地看着她的发丝，她微微上翘的下巴，还有说出过许多让我受伤的精巧的双唇，从她娇俏的鼻尖到她遮住视线的睫毛，可是我只看到了一个完整优雅的周雨晴。
　　我不恨她，没有人能责怪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
　　连我也不能，我欠她的。
　　可是我心中却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她难道不想和她的女儿说些什么吗？
　　甚至连我的亲生父亲我都无权走近，这不需要和我解释一下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恨过她，哪怕一丝一毫，我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和她之间有一条深深的鸿沟，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跨过。
　　其实，何止是周雨晴，连每日可以和我无比亲近的小斯阿姨，我又何曾真得了解过？
　　我不禁笑起来。
　　是因为我年龄尚小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愿意让我触碰到她的秘密？
　　她可以在我离开的时候轻易地找到我将我带回来，但是，周雨晴，如果有一天离开的是你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