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野猪妖朱 ...
-
第一章野猪妖朱砂
清冷的月,漆黑的夜,寂静的树林。
安锦书背着包袱提着灯笼,在暗夜的树林中缓缓前行。
她面色安稳平静,无波无澜,周围被风掠过的树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暗夜中显得异常诡异。
她忽然停住脚步,远处有鬼火般的黄色光晕若隐若现,渐渐向她逼近。她面色严峻,看着鬼火的真面目渐渐清晰,原来是一盏燃着烛火的灯笼,提着灯笼的白衣男子有着天人般的容姿,墨发俊颜,面色柔和,清润的黑眸如同一汪平静无波的秋水,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荧荧光泽。此时的他正深深地注视着她,锦书不可思议地看着男子,她明明在菜里下了迷药,为什么他还能如此清醒的出现在这里?
“阿锦,你就这么讨厌呆在为父的身边?”熟悉到骨子里的清朗嗓音透着淡淡的无奈和失望,锦书沉默着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她眼底愧疚的情绪。
“爹爹,阿锦怎会讨厌和你呆在一起,只是阿锦必须要去一趟兰泽国,还请爹爹成全。”锦书的声音细如蚊呐,低哑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时沉默,四周安静的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锦书依旧低着头,她在等,等他的一句话,虽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离开,但是她还是想得到他的允许,这样,她便不会有负担,有遗憾,有犹豫。她紧张的拽紧宽大的袖口,掌心沁出汗液,沾湿了衣料。
“......既然这样,那为父也不再强留你......从此我们断绝父女关系,各奔东西,你好自为之。”他首先出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语气漠然疏离像对待陌生人一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
她猛的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爹爹,可是他却不再看她一眼,而是提着灯笼与她擦身而过,她握紧了拳,忍住欲回身拦住他的冲动,直到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一直强忍的泪水才自眼眶中滑落,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再次下定决心,举步向前,与他背道而驰。
思绪回到十年前的冬天,整座斜阳城银装素裹,皑皑白雪把这座繁华的城市装饰的如同仙境。这是个美丽的城市,可是这份美丽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黑暗与绝望。
仅有八岁的她被父母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本来是挺好的活儿,她留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大小姐比她大三岁,内向腼腆,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可是二小姐虽与她同胞,却有一副刁蛮任性,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常常和几位少爷们用各种残忍手段合伙欺负锦书,冬夜,他们让她站在雪地里,往她身上堆雪,说是要做活雪人,并且不让她动,她在雪地里站了半宿,简直快要冻成了冰人,大小姐派人把她送回了丫鬟房,她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她拖着病身,趁着夜深众人入眠之时,悄悄从狗洞中逃出了宅院,匆忙中,她躲到漆黑的小巷,在她冻得麻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时候,是他用那双温暖的手把她从冰冷黑暗中救赎,并收她做了义女,之后他带着她离开那座让她怨恨着的城市,定居在卞邑城外的竹林里相依为命。
而如今,十年时光匆匆而逝,他的容颜依旧俊美如昨,而她早已从八岁孩童成长为如今的妙龄少女,他是堪比她生命还要珍贵的恩人,而她却要为了心中的那份执念弃他而去,她心存愧疚,却无法抛却心中的执念,她想,只要她找到了传说中的仙城,了结了心愿,她就回来找他,和他安安稳稳的生活在那片承载着她所有幸福快乐的竹林里,再也不离开。
火焰在暗夜中如同花朵般绽放摇曳,在锦书俏丽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她一身男装,抱着包袱坐在地上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树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一阵刺骨的凉意忽然袭遍全身,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漆黑的景色,树影缭乱,透着隐隐森然的轮廓,她逐渐清醒,站起身,屏住呼吸,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有危险的东西在向她靠近。
“咯咯...咯咯...”有细细而尖锐的嗓音在嗤笑,让锦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原本荧荧燃烧着的火焰突然毫无预兆的熄灭。
“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还不快速速现身!老娘不怕你!”锦书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她快速稳住心神,面无表情地出声质问。
“老娘?”笑声停止,声音的主人发出了一声疑问,火光随着话落,重新亮起。
“啊!”锦书被眼前突然出现并放大的脸吓的后退几步,挥起胳膊反射性地向前面抡去。
“原来是个小娘子。”声音稚嫩中透着老气,锦书的手臂抡了空,她随着声音仔细看去,一个十岁左右,唇红齿白的漂亮小童,正站在不远处鼓着脸颊,好奇地盯着她。
“看样子是个小妖怪。”锦书松了口气,身体放松,靠在树干上喃喃自语。
“什么小妖怪?本少爷可是大名鼎鼎的野猪妖!本少爷已经有三百岁了。”
“你看你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做为妖怪,只有三百岁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锦书不耻,小童气极,却无从反驳,他盯着锦书半响,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近了锦书,
“人类,你很有趣,本少爷决定了,要你以后做本少爷的小娘子!”小童挺起胸脯,气势昂扬地说道。
“......小弟弟,你看清楚了,我是个男子!”锦书指了指自己的一身装扮。
“我刚刚明明听到你自称老娘,还敢狡辩?你逃不过本少爷的火眼金睛,你就是个女的!”小童语气肯定,面上带着鄙夷,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还敢骗本少爷?本少爷可比你多活了二百多岁,见过的人比你两辈子加一起见过的都多。
“那是你听错了,你说你是野猪妖?一点也不像,野猪的皮不应该是很粗糙的吗?可你的脸摸起来好软!”锦书忽然捏住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向两边拉扯,手感真好,滑嫩细腻,让她爱不释手。
小男孩一掌拍掉锦书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伸出白嫩的手指恼羞成地指着锦书。
“你,你竟然摸我可爱的脸蛋!你必须对我负责!做我的娘子”小男孩的脸颊透着好看的红晕,不知是娇羞还是被锦书捏出来的。
锦书愣了一下,有些无奈,“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人又不是猪!”
“我可以为了你一直化成人形!我们可以像普通人类那样成亲生子,生一堆小野猪!”小男孩掷地有声地说道。
“......扑哧...哈哈...”锦书一听这话,看着小童异常严肃的表情,不由笑出了声,这小野猪还真有趣。
“不许笑,我是认真的!”小童气愤地跺跺脚,冲上去就要捂住锦书大张的嘴,锦书推开他,收住笑意,重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哥哥不陪你玩了,哥哥还要睡觉,睡完觉还要赶路,你既然是野猪妖就回窝里去吧。”锦书闭上双眼轻声说道。
“你就不怕我吃了你?人类不都是怕妖怪的吗?你怎么不怕啊?喂,你醒醒,醒醒......”小童用力推了推锦书,可是怎么推都不醒,他郁闷极了,本来因为在这片树林里修炼太久,想找点乐趣,然后看到她一个人靠着树睡觉,就想吓吓她,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反倒是他被吓到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怪异的人类,他盯着锦书秀丽的容颜,唇角勾起意味莫名的弧度,或许跟着她会很有趣,小童可爱的脸蛋上露出了兴奋的神采,暗自做出了决定。
日光透过云隙映照在锦书的脸上,长如蝶翼的睫毛颤了颤,她睁开双眼有些迷茫的环顾一下四周。“爹......”刚吐出一个字便收了音,她揉了揉额头,心里有些发堵,闷闷的感觉使她很难受,她已经离开了那个被称作家的茅草屋,和那片清秀的竹林。爹爹俊美的容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摇了摇头,努力驱散心底哀伤的情绪,站起身整理一下行装,背上包袱准备上路。
“你醒啦!”随着一声欢快的呼喊,小童自树上跳了下来,落在锦书的面前。
“......原来,猪也会爬树。”锦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的说道。
小童一张明媚的笑脸瞬间低沉下来。
“我是野猪,又不是家养的猪!你以为所有的猪都是蠢的吗?”他觉得自己收到了蔑视,恨不得冲上前把锦书一口吞掉,但是想要修仙的妖怪是不能吃人的,会吃人的都是些入了魔的妖怪,如果修仙的妖怪犯了戒,就会根据自己的修为受到不同的惩罚,对于他这种只有三百年道行的小妖怪,结果一定是被打回原形从头再来,他宁可重新投胎也不要重新修炼。
“行,你聪明,你怎么还在这里?”锦书疑惑不解。
“你是我娘子,我当然得跟着你!”小童不再生气,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真是,我又没有恋童癖......好了,随便你。”锦书无所谓地耸耸肩,三百年的野猪妖对她构不成威胁,她不在乎多个小跟班。锦书不再理会小野猪,转过身便开始赶路。
“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童笑嘻嘻地凑过来,锦书被他那句脆生生的“娘子”叫得起了鸡皮疙瘩,她目不斜视,沉默到底,彻底无视他。
“我叫朱砂,朱砂的朱,朱砂的砂,要记住了哦!”小童不在乎锦书的态度,自顾自说着。
“嗤...还真是个好名字。”锦书不由失笑,这名字也太庸俗了。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娘亲给我起的!多么的有男子气概!娘亲说要让我像砂子一样坚强!”
“......”锦书强忍着笑,朱砂,那不是女子化妆时用的么,一定是他娘亲非常喜爱美貌,所以才给他起了一个这样充满脂粉味的名字,还骗他什么像砂子一样坚强。
经过半天的赶路,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书香之城——梦月城,据说这座梦月城是书生才子最爱聚集的地方,才子佳人,对诗传情,在这座佳城里,也是常有的事儿。
锦书一身书生打扮,长得俊雅风流,一路上没少遇到女子的暗送秋波,她面容沉稳淡然,气质内敛,看起来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朱砂一直紧紧跟着她,粉雕玉琢的小脸扭来扭去,四处扫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锦书两人步入客栈,小二殷勤地凑上来询问。
“住店,两间普通客房,不过先给我们上几盘小菜两碗米饭填填肚子。”锦书说着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朱砂坐在她的对面。
“好嘞,客官慢等。”小二笑着答应,这位公子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可不能怠慢了。
锦书不经意的看了邻桌的客人一眼,只见他们的目光都牢牢定在一个地方,她顺着他们的目光回眸望去,自客栈门口处,一身白衣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那一瞬间,锦书竟然以为是爹爹追来了。她的心霎那间揪紧,可等她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爹爹。男子的面容比女子还要美丽,细长的眉,一双杏仁眼,薄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长发随意的用玉带束起,露出白嫩的颈项。男人长成这样,还真是祸害,难不成他和自己一样是女扮男装?锦书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还是她家爹爹长得好看,虽然是个书生却没有一点书卷气,反倒有种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想到爹爹,她晶亮的眼眸不由暗了暗。
“娘子,他向你走过来了。”朱砂用筷子敲了敲桌子,锦书回过神看向那白衣男子,他已走到了她的面前,并一拂袖在他们这桌落座。
“这位公子,那边还有空位,你可以去那边坐。”锦书指了指不远处空着的几个桌子,男子睨她一眼,漆黑的眸划过淡漠的痕迹,侧着头,沉默不语。
锦书尴尬不已,只好不再出声,只不过是同桌吃饭,他喜欢坐这里就坐这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