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的小象》小越橘

1、第 1 章

　　亲爱的：

　　今早醒来，我站在高高的阳台上，望着四环路上的车水，忽然感到自己如同一尊佛，俯面众生。大大小小的车，黑白灰地流成一线，迎着朝阳，却头也不回。它们只顾疯狗一般地向前狂奔，却不知闪过我眼中的刹那，便是他们无所眷顾的一生。逝去又怎样⋯⋯

　　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头还是很疼，我把一只脚从棉被里探出来，伸下床，点着地面，冰冰凉凉，舒服至极。亲爱的，你一定刚刚入睡吧。是不是正在梦中与人怄气，大声呼喊，像从前那样。

　　我到楼下吃早餐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男孩儿，模样清俊，双臂已变成翅膀，他用自己的勺子喝粥，从容的样子令我不忍帮忙，怕我的笨拙打扰了他的表演。他干净利落的离开，我悠悠荡荡，黯然神伤。

　　独自散步，枯黄已埋下黑土，一个月前，这些叶子还各有各的姿态，如今随风飘飘萧萧，都成了我脚下温柔的收藏。来世爸爸愿做一只雄鹰，翱翔天际，我说愿做一棵树，死守一方，爸爸说，一棵树怎看得到大千世界的美妙，我说，那我要做一条小鱼，海水会淹没我的悲伤，爸爸说，小鱼？那岂不是很容易死掉？于是我没了希望。

　　回到屋子里，重新拉上窗帘，不知为什么，我就那么见不得阳光。方寸之地，穿着白衣的我似一粒小沙砾，一颗小水滴，满透着光泽却不想与这尘世共舞。那就只好画一张小小的版图给自己，谁也别想走进我的城堡，坐上我的小转椅。

　　瞧，亲爱的，给你的信里，我可以把头痛日的眼泪编成诗句。你醒来就会知道我有多么得意。

　　11月15日

　　亲爱的：

　　我的头疼好了，又成了那只有狂躁症的小狗啦！逢人便搭讪，可他们都是蠢蛋，哈哈，不知道我的小阴谋，让他们雀跃吧，都来庆祝我的康复。呼噜噜灌下一碗小米粥，花枝招展的走出家门，一定要把昨日病魔的晦气用金钱冲刷得不留痕迹。要锦衣玉食，英姿飒爽，狗仗人势，逼良为娼。其实叶子也没有那么黄啦，还有很多绿得很□□呢。

　　书店里人好多呢，也不知道他们都是真的高尔基，还是我一样的伪小资，一人手捧一本，如饥似渴，演得还都挺像。我把新上架的妹尾河童通通拿下，然后也假模假式的四处看看，一转身忽然瞥见三个出家人在低声细语，嗓音都那么泉水响叮咚，似乎在讨论一个生僻字的发音，他们谁都记不起了，于是我在脑中拼命搜刮着这个字，拼命，想也许可以帮个小忙，可没有找到，还是没有，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字。悻悻走开，不敢轻举妄动。

　　回到家，靠在窗前，泡一杯红茶，华灯初上，对面一座座冰冷的玻璃之城在黑幕中暗自攀比，那些午夜妖娆们，人鬼共舞们，就让他们在深渊里尽情落寞他们的孤独吧，就如同这语无伦次的句子一样，只为“绚烂”。我的杯子暖着我的手，进而暖着我的心，热乎乎的，踏踏实实的，我感到，此刻很幸福。

　　亲爱的，你知道健康有多可贵吗？它让你舒服得像个白痴，可白痴的快乐有多纯粹啊，连这点快乐，我都无法轻易体会得到。狂躁而幸福的一天即将结束，我依依不舍的睡去，念着梦里与你相会⋯⋯

　　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