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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商旧时歌 我在你身边 ...


  •   崔澜见眼前人嫣然一笑,眼角弯弯,如今妩媚万千,唯有那亮的如寒星一般的眸子让崔澜想起从前。

      “回大人,小女子便是沈檀。”

      时隔多年,崔澜又听到这句话,一字不差。声音依旧清泠泠,不喜不悲。沈檀缓缓退至一旁,抱起琵琶。崔澜垂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看沈檀,她低眉弄着琵琶,这时候一声牙板声响,琪南姑娘已经站在堂中,准备唱一曲。

      “哈哈,”崔澜一声笑打断了琪南,“沈檀姑娘,你既是那个一曲清歌唱罢长安的沈檀,如何让其他姑娘在这紫檀阁里献歌?”

      崔澜此语一出,方才一室醉人的情愫四散,琪南本是她们中年纪小的,此时独自立在中间一张俏颜红了又白,不知所措。一时间四下无人言语。窗前轻幔飘荡,一丝春寒吹进阁内。

      金娘没料到崔大人会如此不顾琪南的面子,她这时才发现崔大人一直盯着沈檀看的眼神里有股不放过的意思。而沈檀却任凭崔澜盯着,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没抬眼看崔澜。她心里暗叫不妙,她顾不上沈檀与崔澜过去有什么过节,只盼着沈檀能说句合适话,解解这屋里的寒气。金娘用眼睛狠狠剜了沈檀好几下,而沈檀在一旁心安理得,毫无动静。金娘急得忙对崔澜解释道:“崔大人,那都是旧事了,现下紫檀阁里的几位姑娘哪一位在长安的才名都不是虚冠的。她们几个的才艺相互配合又是一番别样风情。”

      “琵琶么,刚才已经听过了,只是未免好奇,能使得汝阳王殿下称赞的歌声应是怎样的呢?在下只是想一饱耳福罢了。”崔澜轻描淡写地说着。

      “实不相瞒,小女子未曾开口唱歌已经整整五年了。为汝阳王殿下献歌的事被传的有些过于神奇了,如今琪南的歌才是长安一绝,大人如若错过怕是遗憾得很。”沈檀终于开了口。

      崔澜这才面向琪南,笑着说道:“在下早有听闻琪南姑娘歌艺卓绝,崔某今日虽未闻姑娘唱歌,但得见本人已甚是有幸。若以花作比,琪南姑娘当如般若。今晚管弦丝竹甚是喧嚣,琪南姑娘,改日崔某上门欣赏姑娘歌艺,如何?”

      琪南此时脸色稍稍好了些,温柔地答道:“不敢,大人谬赞了。大人若是想要听琪南唱曲,那是琪南的荣幸。”琪南说完便退回了绣屏旁,心突突跳地看着沈檀和崔澜。

      金娘沉默在一旁,眉头紧锁。她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崔大人与沈檀是旧识,崔大人见了沈檀便频频发难,崔大人硬是要掀沈檀过去的心头疤,沈檀也不是个温柔可人儿。亏得其他四位大人也顺着崔大人,目前还没有觉得不快。现在只能求得那两人千万别生出事端,闹得收不了场。

      “那今日恳请沈檀姑娘为在下唱一曲《菩萨蛮》”,崔澜自己斟了一杯酒,吟道:“姿容天与香靥深,香云金剪许平生。一别向三年,临期行未旋。帝京愁白云,望断不见君。无言寄尺素,同心不堪负。”

      崔澜一边吟诗,一边瞧着沈檀。这首诗他念得一字一顿。沈檀低侧着头,崔澜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得等着她回过头来。

      崔澜语停,这一室之内的双双眼睛都盯着沈檀,窗外隐隐传来管弦与欢笑的声音。

      “呵,”沈檀向崔澜轻轻一笑,“崔大人原是个恋旧之人,竟然要听这多年前的曲子。大人盛情,奴家如何能折了大人的兴致呢。可巧了,这曲子沈檀也不曾忘。”

      沈檀抱了琵琶,在堂中坐定,她清亮的眼睛对上崔澜有几分朦胧的眼睛只有短暂的一瞬。沈檀一挑琵琶弦,熟悉的菩萨蛮的调子有如山涧清溪,泠泠而来。崔澜正对着沈檀,将她的种种都贪婪地纳入眼里。崔澜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眼里他找不到自己的影子,虽然她正坐在自己眼前,而眼睛却落入了崔澜看不见的重重帘幕之中。

      “姿容天与香靥深,香云金剪许平生。”

      沈檀这时候心里有些乱,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唱这曲《菩萨蛮》的,她在心里苦笑,自从与崔澜又相见的那一刻开始,她也料到以他的性子,肯定会闹上一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要她唱这《菩萨蛮》。过了多久了呢?七年了吧,竟然他还将这首词记得一字不差。连自己都忘了吗?不,只是自己将这首词埋在记忆深处未曾翻出来过。

      “一别向三年,临期行未旋。”

      沈檀不知道她唱歌的声音有些哑,她只觉得像是有人拽住了她的心,她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而此时在座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的沈檀,艳丽中含着一种颓丧的美,像是一朵临风向晚的牡丹。而这《菩萨蛮》则被她唱得隐隐悲切而又带着几许狂乱。

      “帝京愁白云,望断不见君。”

      金娘隐约记得这首《菩萨蛮》,这便是当年沈檀在汝阳王殿下面前唱的那一曲。她不知道为什么崔澜会知道这首词,她只知道这是一曲悲歌,沈檀唱完是不能再唱了。她得赶紧想个法子将诸位大爷送走。

      “无言寄尺素,同心……”

      琵琶弦突然断了,沈檀愣了一下,还沉浸在调子中,接着轻轻唱道:“不堪……负……”

      “好!”金娘带着自家姑娘鼓掌叫好。“我金娘都多少年没听沈檀开口了,这唱的人心疼的,这一曲当真能唱罢长安,几位大人觉得如何?”

      “沈檀姑娘果真才貌双绝,今听得这一曲菩萨蛮,再无与之可媲美的了。”

      “沈檀姑娘这一曲舒悲情而不怨,实有士大夫之气节。”

      几位大人献上赞美之词,而崔澜有些怅然,什么也没说。

      沈檀答到:“歌艺生疏,让几位大人见笑了。”

      “来来,我敬诸位大人一杯,为沈檀这曲,也为知音难得。”金娘使着眼色,四位美人连忙上去斟酒,金娘将一杯酒送到沈檀手上,悄声对她说了声辛苦。

      也算是宾主尽欢,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饮完杯中酒后沈檀迈步却一个不稳,金娘连忙把她扶住,关心地看了看沈檀,做出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模样,又陪着笑向几位贵客问道:“今日几位大人可还尽兴?”

      她没指望崔澜说话,不料崔澜却说道:“天香楼果然名不虚传,沈檀姑娘着实令人折服。今日沈檀姑娘辛苦了,我看沈檀姑娘也乏了,我也有些乏了。”

      陪伴崔澜的四位大人被四位美人搀着,似乎有些心猿意马,崔澜见了心下也了然了,本还想接着客套客套,还是不如直接步入正题吧:“崔某谢过诸位今晚的有心安排,时下夜深,崔某就不打扰诸位歇息了。”

      待四位美人搀着四位大人出了紫檀阁,沈檀拉住金娘说:“金娘想必也猜到了,我与崔大人是旧识。我与他还需好好叙叙旧呢。”

      “哼,他这旧相识一见面就来揭你的旧伤疤。你可别委屈自己。”今日金娘也累了。

      “金娘不必担心。”

      待沈檀送走金娘,这紫檀阁就只剩下沈檀与崔澜这一对旧相识。崔澜在案前自斟自酌,而沈檀立在窗前,望着已至中天的明月。风吹得沈檀有些冷,崔澜的出现让她从一场长梦中醒过来,让她想起来她是谁,她为何来到长安,为何待在这天香楼。她心里默默念着那首《菩萨蛮》,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月光照得这香闺有些发凉。

      “阿檀,对不起。”

      沈檀慢慢转过身来,泪眼间看见崔澜模糊成一片。“哈哈……哈,”看见沈檀转过身来,崔澜讶然,随即竟笑得像个孩子,“我以为,你始终不愿意回头看看我。”

      “阿檀,对不起,我又让你哭了。”

      “你……醉了。”沈檀缓缓走向崔澜。

      崔澜望着沈檀,她哭的梨花带雨,却无声无息。他要向她求一个答案:“阿檀,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拒绝嫁给你?我嫁的人不是你。不是跟你说过忘了我吗?你处处跟我作对,我也从未讨你开心,你又何必记着这些来给自己添烦恼。”沈檀静静地说着,听不出是在哭泣。

      “阿檀,你连哭的样子也变了,你现在连哭的样子也这么美,叫人舍不得擦去你的眼泪”,崔澜伸出手去,忽然觉得沈檀离他很远,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够靠在他肩头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了,“我不该让你唱那首《菩萨蛮》,我不该挑起你的伤心事,但是我忍不住啊,我记得太清楚。他用一首词便带走了我身边的阿檀。那首词一字一句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是一根扎在我心上的针。我在你身边三年,他凭什么一首词就能够让你千里之外奔他而去?他既然带走了你,就该让你幸福,我从未想过会在欢场里再遇着你。你喜欢他的诗吗?如今你也该知道他不止给你写诗吧,他为数不清的烟花女子制新曲,几乎每座花楼都传唱着他的笔墨。他苏景庄枉称重情,实为薄幸!”

      “景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该在我面前那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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