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萧萌的回忆 ...
-
第一次见李皓轩的时候，我15岁。
我爸爸和李皓轩的爸爸是发小，从小在B市长大，后来考到了不同的大学，大学毕业后我爸爸留在了B市，他爸爸则被分回了原籍S省，天南海北，那时的通讯又不发达，就断了联系，直到二十多年后，才辗转联系到了彼此。
见到李皓轩的那天，正值暑假，爸爸在我放假后的第二天就请了假带着我和妈妈赶到了S省李皓轩家。
一进门，两个男人先是一楞，接着李叔叔握住拳头垂了一下爸爸的肩膀，爸爸也握住拳头回应他，两个男人眼泛泪花。分别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再见面时已是成家立业，有了白发和皱纹的中年男人。
一番介绍之后，爸爸和李叔叔去客厅喝茶叙旧了，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李叔叔的妻子郝阿姨也带着妈妈去客厅话家常了。我则钻进了小书房里，李皓轩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神情专注，我凑过去看他的作业本，干净而工整。
“姐姐我要写作业，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陪你了，要不你先看会书？”
他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朝书架努了努嘴。
这个乖巧的小男孩，嘴真甜。15岁的我，急于想成为大人的我，在一个比我小三岁的男孩面前，觉得当姐姐的滋味真好。
后来的五年里，每年我们两家都会聚在一起，我当姐姐当的不亦乐乎。
我20岁的那年暑假，独自去S省，他去火车站接我。
“姐。”
他朝我招了招手，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青春期发育中的男孩，已经长得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他有好看的眉眼，笑起来眼底溢满了阳光。他已长大，不再甜甜地唤我姐姐，而是姐。那年夏天，他带我走遍了S省的每一个角落，我沉醉在了美丽的江南水乡，也沉醉在了，他的温柔乡。
有一年在李皓轩家里，我听到过大人们的谈话。
“咱们两家以后结亲家吧，老萧你把你家萌萌嫁过来我们肯定当亲女儿一样的。”李叔叔笑着说。
“哈哈，那好阿老李，我放心。”爸爸回应。
“可咱家萌萌比小轩大3岁呢。”妈妈的声音响起。
“女大三，抱金砖。”郝阿姨的声音传来。
客厅里顿时笑声一片。
我在客厅外面听的真真切切，客厅的门虚掩着，书房的门敞开着，想必李皓轩也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我掩嘴小声地笑，心想着这些大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啊，回头就看见李皓轩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可以一直这样美好，可是……
那天爸爸接到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神色凝重，说话的声音中竟带了隐隐的哭腔。
“老李…没了。咱们…得去一趟。”
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我这么近。
李叔叔是警察，他出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送到医院抢救，还是没能熬过去。在李叔叔的告别仪式上，郝阿姨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在旁边搀扶着郝阿姨的李皓轩表现的很坚强，李叔叔走了，他要扛起这个家。
到了他家楼下，爸爸让我去买些吃的，这几天郝阿姨和李皓轩都没怎么吃东西，脸色很差。我看着爸爸妈妈和郝阿姨上了楼，转过头对他说：
“别撑了，他们都回家了，想哭就哭吧，姐在这儿。”
“姐…”
他不再硬撑，哭得像个孩子。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只是现实逼迫他一夜之间成长。
我拥抱着他，无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况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能把他拥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几天后，郝阿姨告诉我们，她要带李皓轩回老家去了。S省的房子也卖掉了，睹物思人的滋味，不好受。
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我嘱咐李皓轩要好好照顾郝阿姨，抽空要给我打电话和写信。他微笑着和我挥手再见，这个画面长久地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我想起他，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副画面。
李皓轩回老家以后，一周给我打一次电话，一个月给我写一封信，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认识的新朋友和他的新生活，在信里诉说对我的想念，偶尔还会提到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
每当我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时，只要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隽秀的笔迹，所有的烦恼和不快就会一扫而空。他仿佛带着魔力，他就是我的魔力。
可是我的魔力，有一天，竟然消失不见了。
在李皓轩回老家的一年后，我们失去了联系。
写信、打电话都没有回音。
我只好按照信上的地址到老家去找他，没想到房子已经拆迁了，到处都没有他的消息。
难道我就这么失去他了吗？
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记者，转眼间四年过去了，这四年来我没有停止过寻找李皓轩，直到有一天。
报社派我到S省的刑警支队采访，去之前，我的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要去S省吧。
到了刑警支队，我找到负责人，拿出我的记者证向他说明来意。他让我在会客室坐一会，他去叫队里面的成员来接受采访。
我注意到会客室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感谢S省刑警支队刑警李皓轩。李皓轩！我的呼吸停止了，瞪大了眼睛反复看着这三个字，连负责人叫我都没有听到。
“萧记者？萧记者？”
“呃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在来人里寻找着李皓轩的身影，可是并没有找到。
“麻烦问一下，这面锦旗上写的李皓轩，是不是S省人？”
我顾不上做采访，转而问负责人关于李皓轩的事。
“皓轩啊，他是S省人。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萧记者？”
我的心越跳越快，我尽量平稳住我的呼吸，接着问。
“那他在吗？我是他姐，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哦，他出去了，大概再过一会就能回来了。”
“哦…好…那我们先做采访吧…”
我机械的问问题，做记录，脑子里却混乱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一身警服的李皓轩，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看到我，他也愣住了，站在门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皓轩…”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心狂跳不止。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姐…”
他开口叫我，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倾泻而下。
他抱住了我，四年未见，他愈加英俊挺拔了。
众人见状，都走出了会客室，留我们两个单独相处。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你不知道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吗？我去了你老家的房子，那里都拆迁了，哪里都没有你的消息。”
平复了情绪，我问他。
“姐…我妈…在我们回老家的一年后就去世了…”
“怎么会…”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自从我爸去世后，她身体一直都不好，精神也很恍惚，回老家以后生了一场大病，没有挺过去就…”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后来去了哪？”
我擦了擦眼泪，继续问他。
“我…我不想麻烦你们，我想完成我爸的心愿，就去考了警校。本来想联系你们的，但是…我想混出个样子再去找你…没想到一下子就过了这么多年…”
“你怎么那么傻呢？我们早就把你当成一家人了，你遇到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我无法想象，当年还未成年的李皓轩，是如何挺过来的。
“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报社派我来采访，要不是这次采访，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要打电话给爸妈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在我打电话的时候，李皓轩给我倒了一杯水。
“爸妈说，要我赶紧带你回去见他们。”
我放下电话，笑着对他说。
李皓轩笑了，他的笑容一如从前，那一瞬间，我们仿佛回到了从前。
原来，经历了这一切，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从未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萧萌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