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谢谢，包裹于厌恶的善意 ...
-
“我很抱歉，但是能不能请您，离开巴彦包勒？”
那个为首的军官，这样说道。
那些还带着血光兵刃直指自己，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
“黑色的……和那时候的一样……”
“黑色……”
“不详的人……”
“黑色的……”
军队后头有细微的讨论声，竟然就这么飘进瑛的耳朵。
瑛的瞳孔细微收缩，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一双手从瑛的腋下穿过，从后面架住瑛，没让她跪在地上，一只手环住瑛的腰让她可以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绝对不可以倒下去。”
奇尔的声音传出冷淡不满的情绪，但是不是针对瑛的，而是那些人。
恐惧，抵抗，厌恶，鄙视。
这就是那些人对于双黑的人的看法。
即使是那条街上的人们，也不是多年之后才接受的自己。
“两个双黑……你是米拉达那一年捡回来的孩子……”
“当年你要求米拉达封印自己的能力，砍倒了自己的魔法塔，才允许收养我，今天知道错了吗？”
奇尔针对的是那位长官，瑛可以看出来奇尔现在的心情非常的非常的不好。
奇尔是米拉达收养的吗……那米拉达现在多大了……瑛又一次走神，是被奇尔那超低气压的眼神转回神。
“奇尔，妞……”米拉达从争吵中反应过来，跑向两人。
“……”瑛微微挣开奇尔的怀抱，后者只是有一瞬的僵硬，之后很快放开了手，“米拉达，我只问你一句话。”
“？”
“我刚才，很可怕吗？”
“怎么会呢！奥米那家伙高喊要像大姐头学习，拉拉眼睛里崇拜的星星比星辉夜的都亮，就连凯蒂那孩子都看呆了——妞，我们都没有讨厌你哦，爷是黑毛饲养专业户【奇尔挑眉】，大家也习惯了，你帅呆了！不要理那些话。”
“恩。”瑛的眼睛眯起来，化作弯弯的上弦月，笑起来，“那就够了。”
“你觉得，那群人投降的标准是什么？”瑛问向那个官兵，却不等他回答，“是你够强大吗，是博里够强大吗，是你们有什么让联盟害怕的东西吗？明显没有啊——那是因为我！”
御姐范！女王范！瑛努力想要表现出当年cosplay时向前辈学习的经验，那微抬的脑袋，微微眯起略带轻蔑的眼神，配合起现在那变得奇异的眼睛，效果异常的好。
“你们有资格要求我离开吗？而且……巴彦包勒也不过是个小城而已。”瑛努力摆出不屑的表情，说道。
“……哇，那家伙脸都青了，妞变厉害了耶。”
米拉达小小声对着奇尔说道，后者微微挑了挑嘴角。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有说话的权利。
瑛摆出了厌恶的表情走近人群，本来气势统一的军队包围圈一下子哗的分成了两部分，自动让出道路。靠近了才发现，那些人拿刀的手其实还在抖。
……在抖。
这原本应该是个很好笑的场景，瑛却笑不出来。
以前经常可以看见的剧情，主角牺牲了自己化作了异族拯救了人群，却在成功后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人们害怕他讨厌他远离他，这种事情结果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看来自己果然是主角啊。
瑛自嘲的笑笑，在菲丽的带领之下前往米拉达的住所。
++++++++++++++++++++++++++++
联盟的大军被俘虏，战场还在清理，虽然城里受到的损失非常大，但是难得的是联盟的学徒学院竟然还可以进行日常授课。接到可以上课的通知，瑛像往常一样前去等待通向学院的车辆，拉拉比起以往更加地热情，眼睛里充满了和米拉达说明的一样，亮晶晶的崇拜。马车一样的时间到来，车夫像往常一样，向两人点头示意。
打开车门，瑛不过才进入马车，那头原本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的孩子立刻安静下来，并刻意远离了瑛。
“……”瑛看着空荡荡的车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如同平常般坐下来。
拉拉倒是非常不高兴这群孩子的反应，但是看见瑛的反应，也不好意思说着什么，只好紧紧抓着瑛的手，靠在瑛的身上，显露出自己坚定的决心。
因为道路也有破损，所以马车行进不是很平稳，而为了让孩子们减少颠簸，马车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比起平常的短时间行进，这次足足延长了2倍。
下车时瑛还没有动作，倒是一边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挤下车，甚至有不少孩子还用惊恐地眼光看向瑛。
瑛淡定的拉着拉拉下车，依旧向车夫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托蒂雅小姐。”
“……？”
叫住瑛的时车夫，那张因为常年在太阳照耀下有着健康的红色的憨厚的脸笑得很开心，很真诚。
“我知道那天的那些巨大的魔兽是您召唤的，我不知道其他人对您的发色和行为是怎么看的，但是我和我的妻子都很感谢您。星辉之夜那天的袭击，全城死了很多人，军队的人数不足，佣兵团帮忙征兵，我家读书的儿子都被拉走，他没有经过训练，完全不会武技，根本是送死。感谢您制止了战争，您救了我们，谢谢您，非常感谢您。”
“……”瑛的表情流露出一丝惊讶。
这些天，除去熟悉的人，瑛现在站在米拉达的院子里，都能听见外头人们的细微讨论着黑色发色与不详的人，人们都以厌恶，恐惧的眼光看着自己，感谢……这是第一个。
“……非常感谢，”瑛向着车夫露出感谢的微笑，要是埃拉和帕蒂在的话大概会很高兴吧，她们指导了那么几天，这种温和高贵并且圣洁的笑容第一次毫无违和感地出现在瑛的脸上，“谢谢您愿意这样看待我。”
“托蒂雅小姐，您和阿兰斯认识吧？”
“……啊，是的。”回想一会儿，瑛才想起来，阿兰斯是奇尔的假名来着。
“您……和阿兰斯小时候非常地像，等会儿安德丽娜夫人大概会找您，她是阿兰斯小时候的老师，您的疑惑，可以和她说。”
“……是，谢谢您的提醒。”
与车夫对话，与拉拉告别进入教室，今天的队伍分成了两节，孩子们在前面，瑛在后头，与队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近不远。
“托蒂雅小姐。”教室门口站着的时那时第一天见到的执事和麦希夫人，见到艾拉的时候，麦希夫人开口道，“安德丽娜夫人希望你去见她，怎么样？”
麦希夫人的态度和平常没有任何差别，就好像星辉之夜的事她没有见到一般，实际上，星辉之夜作为魔法师联盟内威力靠前的魔法师，麦希夫人实际上站在了最前线。
“……我知道了夫人。”瑛提起裙子向麦希夫人和执事分别行了一礼，接着跟着执事离去。
麦希夫人站在一旁，看向着离开的瑛，眼睛里满是担忧。
这个孩子的个性太简单太好懂，虽然那天看上去很坚强很霸气，简直就像当年的米拉达一样，但是照着之前来看，恐怕这孩子心里已经被伤得很重了吧。虽然阿兰斯也在，但是阿兰斯和托蒂雅可不一样啊，他出现的时候，已经去过魔族墓地了。麦希夫人回想起当时见到的阿兰斯的那双黑色的眼睛——沉寂，平静，看向哪里都是那种豪不含感情的目光，也就只有米拉达才能把这样一个孩子教导成现在这个虽然嘴巴很可恶看上去很冷淡，但其实性格很闷骚的孩子吧，这可比变成冷血的人要好多了。
……那么这个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好歹在这里学习有一段时间，但是关于这个安德丽娜夫人瑛确实是第一次见，毕竟谁都没有期待瑛这个体质能学到什么，应该说，一整天的课程，瑛只会停在麦希教学的大路通用语课堂。
执事恭敬地将瑛带到最深处的房间，敲响门，间隔时长相同的三下敲门声，显示出主人严格的礼仪要求。
“带进来。”房内的声音说道。
“请。”
门内是个不算很大的房间，放着淡淡的味道的熏香和一盆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绿色盆栽，四周的书柜里满满都是书籍，书桌后坐着一位女性，年纪看上去大概有60多岁，虽然满面是岁月的痕迹，但是她流露出的那种高贵的气质以及那偶尔翻阅书页时的高雅的举止，让瑛感觉到，现在坐在那里的应该是个绝代的美女，即使是曾经的。
“安德丽娜夫人，日安。”
执事在不知不觉中退了出去，瑛见安德丽娜夫人没有开口的欲望，只好自己开口道。
“……你用右手提裙，说明教导你礼仪的人是光明阵营；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是不会不自然，说明你被教导的只是这样，没有将手放置于胸的习惯；你的动作僵硬应该是学习的时间不长，并且没有经常使用；你的措辞虽然是麦希教导出的语法习惯，但是之前的作文明明是神殿管用的口气。”安德丽娜夫人放下书，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眼镜，“你之前受到神殿的指导但是时间不长，并且还是光明阵营，刚来的时候连大陆语都不熟悉……你是那个传说是光明神所赐，被乌特雷森·拉德森当做祭品的圣女？”
“……！”瑛抓着裙子的手瞬间用力握紧，变得有些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可惜了那一头的长发。”安德丽娜站起来，走到瑛的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被瑛用迷你军刀削掉的头发，“光明神殿的骑士在找你，你的画像是艾斯特·霍格克斯大骑士长亲自画的，被发往整个大陆光明神殿能够干涉的所有地方。”
“……！”瑛听见熟悉的名字的时候用惊讶地目光看向安德丽娜，但是喉咙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要坐下说吗？虽然不会很长。”
“……是，谢谢夫人。”
安德丽娜邀请瑛坐在书桌旁用于待客的座椅，为她倒上了一杯红茶：“一开始你的发色是水蓝色的，我没能联想过去。但是你一开学时行的礼确实是很奇怪的呢。在拉达米亚上，将手放于胸前是对于自己的信仰的表现，也是表示卑微的一种体现，只有地位高贵到完全不用像他人表示卑微的人才会做出那种自然地，不用将手放置于胸前的姿态，若是你还想行走大陆的话，这一点还是要注意的。语法什么的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点的人多着呢。”
“……是，谢谢夫人。”
“这是神殿送过来的画像。”安德丽娜递过来一张看起来被保养得很好的羊皮卷，瑛伸手接过来，满怀着不知名酸涩的情绪，缓缓张开。
那是在满是阳光的午后，房间的窗口，黑色长发的少女有些朦胧的眼神看向窗外，身上的圣女服上留有阳光，整幅画面看上去充满了美好的，祥和平静的气息。
“我当时也在惊讶呢。阿兰斯刚出现的时候也是一头的黑色长发，那是常年没有人修剪得样子，但是那孩子所在的气息从来都没有那么平静过，一直是非常暴戾，冰冷的气息。后来被米拉达改变了发色，现在性格也好多了，但是这种场景，让看过的人会不由产生一种【啊，黑色也可以那么神圣】的感觉，孩子，即使画像能够美化什么，但是无论什么时候看你，你身上确实带着让人平静的气息。”
“……我，我……”
“莱科达克的事情经过吟游诗人之口应该很快就会遍布大陆，召唤了同样的巨兽的黑发少女，神殿的骑士很快就会过来了吧。你想回去吗？”
“……”
瑛沉默的态度给了安德丽娜答案，安德丽娜摸了摸瑛的脑袋。
“……你之后就一直到我这来吧。”
+++++++++++++++++++++++++
亚喀艾联盟的使者在战败之后的第一旬结束时来到了巴彦包勒，两方的使者在卜塔亥河旁非常慎重地签订了和约，这次的条约由于胜利方是博里，因此博里提出了关于战后赔偿以及日后两国交往的各种事项，虽然具体利益偏向博里，但是马迪根五世也知道自己的才能，并没有在条约中提出太过于过分的条件。
这次的契约依旧是在契约之神的见证下完成，这次献上的贡品比起当年大战之后结束时各国空虚时献上的贡品要丰盛得多，因此契约上的约束之力也更加巨大。这次毁约，亚喀艾联盟的12位长老会中心的长老包括家族，毁掉了大半，而原因不过是为了星辉石。
三年前亚喀艾联盟有学者成功引导出了星辉石里的能量，这种精纯的能量能够使得人们的修为进步飞速，而对于在星辉之夜中，浅滩部分占较大部分的博里就成了美味的肥肉，亚喀艾联盟的人希望能够将这种能量据为己有。联盟经过多年的发展，实际上已经有些摇摇欲坠，长老会急需转移国内实力强大的家族的注意力以及权力，星辉石成了很好的借口。
两国上层的人都知道，在巴彦包勒住着亡灵女王米拉达，因此为了这一次战役，联盟准备了三年，甚至将所有用星辉石提升的高阶职业者都调了过来。
可惜的是异军突起，那就是瑛。
在得到签约已经完成的消息的第二天，拉拉再没能找到瑛姐姐一起上学。
米拉达的家中，瑛的私人物件像是菲丽带回来的所有东西，以及那天奇尔给瑛穿的衣服，包括一把匕首一起消失在米拉达的院子。
一点气息都没有剩下。
瑛又一次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谢谢，包裹于厌恶的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