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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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现在，十年后的我，十七岁，并不是能有什么担当的年纪。
最多的，无非是勇气，以及各种美好的想法。
大人们习惯把这些称之为冲动，或者三分钟的热度。
但是我还是毅然决定回国。
十年间，我从不曾回去过一次。
其实，我也没打算过要回去。
如果我的听力仍在，我还是一个健全人的话，我理所当然会想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但是现在，在现实情况的条件下，我并没有自信。对于这样的我来说，那并不是“回归”，反而是“离开”。
因为那里才是于我而言，让我觉得陌生的地方。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那里重新一段新的生活，重新建立起一个能理解我且接纳我的人际圈。
但阴差阳错的是，我的父母最近离婚了。
我则判给了母亲。
十年间妈妈时常会回国，对她而言那里才是她的归属地。十年来，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再加上我要在美国长期治疗，婚姻反而成了她的一种束缚、一种枷锁。
现在她终于挣脱开了，于是她决定回国。我想了想，也决定和她一起回去。
亲人们也没有多么的想念，离开的时候自己真的太小，十年几乎磨灭了我全部的童年记忆，模模糊糊的片段也只是零碎在脑海里。
唯一一定想要见的人，就是林菸。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高中生活好不好玩？有没有女朋友了？
会不会......恨我？有没有......忘记我？
十年里我们从来没有过任何联系。
因为我单方面的逃避。
听不到的世界让我的生活更加的困难，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学习手语，在无声的世界里学习认字写字。
这些都不是我想跟林菸说的说的话题。
慢慢的，十年过去了，大概我和林菸之间的话题也没多少了吧。
总而言之，我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再回到J市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我对眼前的景致完全是陌生的，甚至有些惧怕，但是这里，确实是我的家乡。
妈妈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用手语跟我解释路旁风景的转变。
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我发现，路人看到我们用手语交流的情景之后，脸上都流露除了怜悯的神色。
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种表情。
十年里，我们原来的家早就被爸爸妈妈卖掉了，所以从今以后我要住在新的家里。没有以前的大和精致，但是我很喜欢。
虽然会很怀念旧家，但是我想就算它还在，我大概也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整理好行李，收拾好屋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我有没有想去看看的地方，或者是拜访一下亲戚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用手语问妈妈是不是还和林阿姨有联系。当年因为我要长期停留在美国，所以妈妈辞去了工作。
妈妈不确定的点点头，告诉我只听说我离开的第二年他们也搬了新家，而后联系也渐渐少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再搬家。
‘想去吗？’妈妈继续用手语问我，‘去看看林菸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莫名的有些兴奋，完全没有什么睡意。心里一直在默默猜想现在的林菸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还认不认得出，以及......想要问他的那几个问题。
就这样抱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我迎接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于是我和妈妈九点多就出了门。
路上妈妈买了不少水果，打算带去拜访林家。
当妈妈按门铃的时候，我恍惚觉得我听到了“叮咚—叮咚—”的声音，那是林菸家以前的门铃声。
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跳有些超负荷了。
开门的是林阿姨，虽然她也稍微变了模样，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慧芳，还记得我吗？”
“阿昕？你是阿昕吧？你从美国回来了？”我看到林阿姨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想必她认出了妈妈，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我，似乎有些犹豫，“这是......淘淘？”
我的读唇语的能力比认字写字什么的要强，所以一下子就看懂了林阿姨的话，于是我点点头，不禁露出了笑容。
“嗯，我们回来了，昨天的飞机。”妈妈伸手拍了拍我，“淘淘一回来就说想见见言言，所以我今天就带他过来了。”
“昨天回来的啊？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林阿姨招呼着我和妈妈进屋，“言言去补习班了，不过中午就回来，言言他爸上单位开会去了，你们就留下来吃午饭吧，咱俩好好叙叙旧，也让孩子们好好聊聊。”
我和妈妈坐下后，林阿姨就忙着切水果去了，“阿昕你也太见外了，干吗买这么多水果啊！我去给你们切西瓜去！”
我趁机环顾了一下四周，林菸家比以前的要大多了，装修的非常简洁舒适，不过不知道哪一件屋是林菸的房间。
一会儿林阿姨都端着西瓜和茶水回到了客厅，“来来，淘淘，吃西瓜，我刚买的，可甜了！”说着就递给我了一块。
我笑着接了过来，想说声谢谢，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是站了起来并且上半身呈近乎90度鞠躬，一时间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哎呀哎呀跟阿姨客气什么啊，淘淘，快坐下快坐下。”林阿姨的话因为我低着头所以没有“听”到，就这么僵着身体鞠躬，直到妈妈拉了拉我的手，我才继续坐了下来。
“言言这么忙啊，周六还补课？”我看到妈妈如是问道。
“是啊，九月开学就高三了得抓紧了啊，这孩子从小就不让我省心，不好好学习，只知道出去和朋友胡闹，哪像淘淘，多乖！对了阿昕，淘淘回来还接着上学吗？他应该一直读的是美国的课程吧？明年也参加高考吗？”林阿姨的话有些长，语速也有些快，再加上丰富的面部表情，让我一段话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淘淘他......没上学。”
“啊？！”林阿姨露出非常震惊的神色，“怎么呢？你们不是为了让淘淘去美国上学才出国的吗？”
“不是的，当时是为了......给淘淘治病。那年他发高烧一直不退，昏昏睡睡的期末考试也没能参加，后来终于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听不到声音了，医生说这种因为高烧而导致双耳失聪的病例有很多，我们听说美国的一家医院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办好手续就立刻带淘淘出国了。那时候真的是走的太匆忙，都没能跟你们道别......”
“这......那淘淘......现在是？”我看到林阿姨的眼神望向了我，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心疼。
“我们一直在接受长期的治疗方案，但是淘淘的听力并没有恢复。医生说淘淘的身体构造都已经到了成型的年龄了，而且十年的努力都没能医好他，希望已经是恨渺茫了......所以现在......他还是听不见。”妈妈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不过他很努力，能够看得懂唇语，只要咱们说话慢一点、清楚一点，他基本就能看懂。”
“天......淘淘......”
其实妈妈和林阿姨之间的这段对话我并能看明白多少，所以就一直微笑着坐在那里，心里多少能猜到妈妈应该是在说我耳朵的事情，虽然胸口觉得憋闷，但是我还是保持着笑容，不想让林阿姨觉得我软弱。
但是意料之外的，我看到林阿姨竟然流眼泪了......
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心脏一暖。
后来的对话我也不想再怎么费心力去看，怕自己也会忍不住流泪，就站了起来表示想自己去林菸的房间里看看。
那是一间虽然称不上狗窝但也好不了太多的屋子，这倒并没有超出我的预料。
他的书桌上杂乱的摆放着很多书，我拿起来想看看林菸都喜欢什么书，却发现都是物理啊化学啊之类的辅导材料，要么就是什么英语语法大全、文言文全解之类的。说实话，我完全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林菸这是在看的什么。
墙上贴了几张海报我还是认识的，都是篮球明星，不过我也完全不感兴趣。
找了找，发现房间里没有任何一张照片，心里不禁觉得有个小爪子在挠啊挠啊，真想看看林菸长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房间里随处可见的运动衫，我不禁在脑子内偷偷幻想了起来，十年后的林菸穿着这样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逛了一圈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林菸房间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了，于是赶紧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然而一开门，我看到的不是妈妈和林阿姨，而是一个比我高了小半头的同龄男生，那张我陌生却又觉得熟悉的帅气脸庞......
林菸。
我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下意识的居然想要说话，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于是赶忙闭上了嘴巴。
林菸的脸色却有些奇怪，但是我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他动了动嘴，唤了一声“淘淘”。
淘淘~撒娇的。
淘淘！兴奋的。
淘淘......故作委屈的。
我仿佛听到了林菸的声音。
那是记忆中，林菸唤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