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之凤倾鸾朝》美人玉心

28、028 弦外有音谁人觉 千年百尺凤

　　“七弟不去跟你的准王妃说会儿话么？”五爷笑道。
　　七爷抿唇一笑，道：“夜深了，这于理不合。”
　　“秀女遇刺的例子七弟是否还有印象？这深更半夜，你就不担心慕容姑娘么？”二爷慢条斯理道。他向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话恰恰说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八爷眸子一紧，正要唤人保护卿若，却见七爷已经不再迟疑，立即起身追出去。
　　八爷眸子黯淡了下，即刻恢复如常。
　　二爷抬眸瞅了一眼五爷，五爷微微颔首，心领神会。他含笑走到八爷身边，作关心八爷的模样，说：“八弟呀，你能醒过来五哥真是太高兴了！”
　　八爷不语，微笑着等待五爷的下文。他怎会不知道这俩人今夜来他寝宫并非探病那么简单！
　　“慕容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这心肠也不是一般的好。八弟你煞费苦心安排了中毒之事陷害她，她却不计前嫌，尽心尽力伺候你——八弟真是好福气，哈哈哈哈……”
　　“五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八爷面色平静，轻笑道。
　　五爷侧眸瞅一眼屏风外那些人，身子微微倾向八爷，压低声音道，“八弟，你以为玉将军不说，就没人知道金菊院里的真相么？慕容姑娘和你的对话，有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八爷不动声色，说：“我与卿若说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五哥你怎么会如此清楚？总别告诉我，事有凑巧，玉将军带去的那些侍卫里恰有你的人吧！”
　　你居然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八弟心里比谁都清楚，何须我多言？”五爷拍拍八爷的肩，温柔笑道，“今日只是奉劝八弟，以后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我的人能在你身边，某些人照样可以安插亲信在你左右。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话，自然是针对太子和四爷——
　　二爷将茶杯搁置在桌子上，笑容恬淡，“我想七弟也已认定是你陷害慕容姑娘，今后你们兄弟二人少不了明争暗斗，若有用得着二哥和五哥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自然，他已经挑明立场。
　　五爷看一眼二爷，点点头，又对八爷说：“八弟，虽然慕容姑娘没有在父皇面前将你做的事说出来，可是若父皇知道你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事，他会怎么对你，你应该很清楚。八弟，五哥言尽于此，不打扰了。”
　　八爷面色不改，依然微笑着看二位哥哥。“多谢二哥、五哥一番好意，我铭感五内。”
　　“自家兄弟，八弟别客气。”两人说完起身走向屏风外，然后对太医们嘱咐道：“好好照顾八爷，对了，本王今日得一药方，听闻对八弟的病极有疗效——”
　　“微臣恭听五爷赐教——”
　　五爷抬高嗓音，微微瞥向内间，说：“金菊，茉莉，雪莲配独孤家独门秘制‘玉露膏’，不知对八弟的病是否有效——”
　　太医们面面相觑，似乎在忖度。二爷和五爷笑着转身离去。
　　金菊，茉莉，雪莲配独孤家独门秘制“玉露膏”——
　　这是卿若的话！他们果然知道整件事经过！八爷瞳孔紧缩，眸子深邃幽暗。
　　这事儿只有小安子和秦公公清楚，他二人决不会背叛我。二哥五哥如何得知我要陷害卿若，然后早早的派人潜进金菊院？院内有第三人，我竟然丝毫未察觉！
　　不过，他们既然有证人证明我陷害卿若，为何不向父皇告发？今夜这番话又是什么目的？绝不仅仅是挑唆我怀疑手下人这么简单……
　　良久，他终于想到，二爷五爷无非是想以此事作为日后要挟他的把柄。靳妃受宠，他们无非想拉拢他，让他日后与他们统一阵线。同时提醒他，他的寝宫里还有别人的眼线，让他提防太子——
　　千年百尺凤凰台，送尽潮回凤不回。白鹭北头江草合，乌衣西面杏花开。龙蟠虎踞山川在，古往今来鼓角哀。只有谪仙留句处，春风掌管拂蛛煤。
　　秦淮河畔。
　　夜深人静。街面上已不见多少路人。白衣男子安静站立河畔。今日他又去了一趟县衙，结果——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自小到大，他一直养尊处优，何时曾受过如此酷刑？如今被打得皮开肉绽，少说也要半月才可痊愈。更凄惨的是，身负重伤，却连药也没有——
　　秦淮河的水面已经澄清如初了。不知那些血液是被水底的精灵吸食，还是被流水稀释。他手举火把，眸子里涌动着巨大的悲伤和孤寂。
　　天气炎热，再过一两日怕船上的尸体就要腐烂了。他家世代为医，他自然懂得尸体腐烂后会有病菌滋生，只怕到时候会给这秦淮河带来瘟疫。
　　轻轻往前一抛，火把划了个优美的弧线落入楼船。瞬间，白纱被点燃，船里尸体的衣物被点燃……
　　他站立原处，定定看着那火光越来越耀眼，逐渐吞噬了整条船。昔日承载着他和家人徜徉湖面的楼船，此刻如同一条喷火的巨蟒，焚烧的不止是船和死人，还有他那颗破碎的心。从此，他便孤身一人，再无亲人。从此，他便只得浪迹天涯，无家可归……
　　夜深人静，沿岸的人们都已经睡下，可是隐约中被一道红光惊醒！各家各户纷纷推开窗子看着这火光来源。而邻近的青楼酒家，客人们更是端着酒杯争先恐后站在窗边眺望这于他们而言无比壮观的夜景！
　　多么惊心动魄的火光！
　　一些个纨绔子弟还拍起手掌称道起来！
　　无人留意到，岸边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轻轻闭上眼睛，眼角缓缓淌下两行清泪。再睁开眼时，映着火光的那双眸，满是伤痛。那双暗绿的眸，那是一双忧伤凄凉的眸——
　　前夜的这个时辰，城外纳兰二老爷家被一把火点燃。而府邸中人仿佛睡死了一般，在这烫热的火光里安然沉睡。散发出来的焦味里，隐约透着些迷/药的气味。
　　先下药，再纵火，不费丝毫力气，轻易除去一百余口人。
　　那两个夜里的火光，许久之后还是金陵坊间的经典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