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鸦杀》J泷Z

10、C10：夜未央•始

　　夜晖姬吉原暮雪还没有被称为第三代吉原太夫之前，只是游廊里的一个没有野心，没有希望，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普通艺伎。从不期盼什么，所以无欲无求。若是生存，便生存下去，若是死亡，便自由地死亡。

　　直到她遇见那个叫做鉄之助的男人。宫本鉄之助，流浪的剑客，无主的武士。技艺高超，风度翩翩却也孤傲冷漠，每次都只是用冷清的眼盯着这个奢华的世间，浅尝清冽的烧酒。每月初的时候，来指名花魁，却从未得到花魁的青睐。

　　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花魁，还不是吉原暮雪。

　　第二代吉原太夫是个风华绝代的人。但是那风化太过虚华，不真实到了极致就随风消散。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捉住那丝轻缕细烟。

　　所以当机会来临，当一切理所当然地发生，暮雪用尽一切力量和手段，爬上了花魁的宝座。

　　不再无欲无求，不再自由地生死。有了牵挂的太夫，也不过是尘世间最最简单的女人而已。

　　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中，她踩着又高又重的木屐，缓慢的八文字，向着心心念念的人，一步一步靠近。

　　三年。终于是要相见了。鉄之助大人……

　　吉原游廊，花魁夜晖姬闺房。

　　“七实，这样不好吧，为什么趁人家不在，跑到人家闺房里面啊？”白发女孩轻轻拉扯着同伴的衣袖，眼里尽是小心翼翼的兴奋，却说出完全不符合心意的话语。

　　女子根本不用回头就已经知晓同伴的真实心情，心里不小心浮现出的，竟是同伴带着星星眼，闪亮着的可爱小模样，不知为何就勾起了微笑，“粉雪，你该清楚，这很有趣。”

　　爱蹦达的少女见同伴并没有太想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纠缠，自己跑到一边四处打量起来。发觉这间屋子并无什么有趣的东西，便百无聊赖地趴到了小木桌上作发愣状。

　　好无趣好无趣！少女愤愤着，对着桌上那盆小小的仙人球做了一个又一个的鬼脸，还嫌不够，又伸出手指用力地戳了戳那盆完全无动于衷的植物。

　　“噗——哈哈哈哈！！你不要戳了不要戳了！！”

　　突然，尖利的笑声突兀地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

　　“咦？”粉雪诧异地盯着离指尖不远的那盆不断抖动的仙人球，怀疑自己这个岁数就出现了幻听。

　　表面上极其温柔的女子鑢七实，现在正以一副看好戏的漂亮脸蛋朝向那个充满愕然并且皱着小脸极其可爱的少女，并不准备发表看法。

　　反倒是那盆终于笑够了不再抖动的植物，好心好意地开口提醒：“不要惊讶，我是成仙的植物，会说话而已。”

　　觉得有趣而眼中精光大盛的冻空粉雪立马就反应过来，拼命用手指去戳那个会发出可爱笑声的仙人球。

　　“呀！啊！不要！不要再戳！了！混蛋！不要戳了！啊哈哈哈！啊！”

　　各种有趣的声音。粉雪再一次地开心了。

　　笑闹了好一番之后，仙人球终于不再被粉雪蹂躏，对这个外表可爱实则恶魔一般的少女仙人球实在是有些无语，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开始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散散球，今年一百七十九岁，是仙人球，也是，成仙的仙人球。”

　　正是纠结的自我介绍。粉雪点点头，继续戳。

　　“啊！都叫你不要戳了！你还没有玩够啊！啊！呀！你够了你！”

　　一边用手搭着头一边开心且无节制地戳着的少女嘻嘻地笑起来：“你既然都说你是仙人球的仙了，怎么还这么没用啊？”

　　仙人球一愣，立马扭转了身子。

　　“……”
　　“……”

　　所以，这仙人球的仙是傲娇了嘛？

　　冻空粉雪，二十一岁，平生第一次目瞪口呆中。

　　“我是吉原家的植物，一直被细心照料，所以就不知不觉中成了仙体，但是这一代的吉原太夫，却让我很担心。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真身，那么也算是有了缘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七实一直靠在桌边，表情淡然，完全没有见到一个会说话的仙人球的奇异感，反而比平时更加淡定弱气，似乎马上就要消失。

　　一本正经的仙人球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它的脸在哪里，但是看来应该是满脸的无奈和纠结。

　　“这代的太夫非常非常纯粹，为了喜欢的人而到达了今天的成就，但是也因为太过于纯粹，她的生存理由就只是如此，所以我很害怕当她的生存理由幻灭的时候，她也会跟着灭亡。”

　　粉雪一边听一边煞有其事地摸摸自己的下巴，“你确定嘛？不过即使是如此，我们又能帮些什么呢？”

　　仙人球用力地摇了摇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十分的纠结：“只要——只要你们保护那个男人，让他可以逃过幕府的追杀，一定是可以让他们终结的。”

　　“啊？”粉雪这下可纠结了。保护人是最不会做的事情，而且这种没有限期的差事永远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最重要的一点，上次在周防七实用了自己的名字比试，现在她们也是正被幕府通缉中，哪有那种闲功夫保护别人啊？

　　仙人球见两人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心里也清楚或许自己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也就又深深地叹息了起来。它自然是不知道，粉雪可是最最讨厌喜欢叹气的人。听到叹气声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所以，我只能答应你，我们会尽力而为。”

　　七实的声音依然是平和而弱气的，但是内容依旧是不容许他人反驳。

　　“好吧，既然七实都这么说了，那么一定就是要做的了。”粉雪拉拉手指，伸了懒腰，似乎是一副想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鑢七实站在扬屋的屋顶上，风吹得她的长袖猎猎作响。夜色里她空寂的眼眸倒映着扬屋下灿烂的奢华光辉，墨色的长发随风飞舞，粉红花状发饰在黑夜中尤其突兀。低气压慢慢回笼，她微微露出了淡然的微笑，一丝邪恶一丝冰凉。

　　【那么。我们开始吧。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