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帝》玄野

3、走出南嵇山 玄野变了，

　　虽然平时玄野比较天真烂漫，但是再愚笨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到他身体的巨大变化了。
　　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他的体格就由一个标准的男孩子长成了一个标准的男人，而且还是帅的惊人的男人。
　　他想：“如果平时多注意练练肌肉，他日该行强盗也不是没谱儿。”想起这份前途无量的职业，玄野立即激情澎湃。
　　最诡异的就是他的力气发生了惊天巨变，这从他平时的食物由野鸡野兔变成野狼野猪就可以充分看出来。玄野也奇怪，以前看到野狼要是跑得慢了半拍，肯定无偿献血四五斤，现在呢，野狼见到他要是跑得慢了半拍也就完了，不仅无偿献血全部，还得献肉附赠骨头和毛皮。
　　十五岁的玄野一下子脱胎换骨，晋升成人猿泰山一样的重量级人物，他的家俨然已经成为了富农家庭，连婆婆的土坟钱都供上了大馒头和野鸡肉。
　　说起馒头，是他到南嵇村用野猪肉换的，一只野猪换一小袋馒头。每次换完，玄野还一脸幸福滴感谢蜂拥来换的村民，好像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却不知其实市面上一只野猪可以换十袋馒头不只。
　　年少的玄野躺在他的高级吊床上想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莫不是婆婆在天上吃了没事就丢一块天狗的屎下来？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然后半夜被奇怪的力量胀得全身爆疼而醒。他去山上飞奔翻腾两个时辰后，可怜兮兮地对着天空说，婆婆，您扔天狗屎的时候可不可以顺便扔一只老虎下来，我好打死它去换馒头孝敬您？但是显然婆婆听不到他的倾诉，他照样每天晚上得去山上发泄发泄，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跑起来的时候竟然把丛林豹甩到后面去了，他再跳起来，发现树上鸟巢里的鸟被他惊得吓飞起来了。他接连摧毁掉七棵要两个他才能抱住的大树，终于确定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第二次奇遇，让自己有了满身的力量。
　　不对呀，他想，难道是哪个奇人乐于助人而且不留姓名，在一个晚上我熟睡的时候，将力量传到我体内？
　　他闭上眼睛，用心和意念仔细感应自己的身体，终于在自己心脏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他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那还得追溯到一个古老悠久的年代，古老悠久夸张了点，其实只是三年前，那时玄野十二岁。他奉婆婆陛下的圣旨去山上采一种罕见的奇药来给她美容。但是很不幸，玄野同志光荣迷路了，更不幸的是他还失足掉下一只很深的山崖，唯一有幸的是，他掉下山崖竟然没死。虽然玄野大难不死，但是显然他也没能碰上什么后福，否则他现在就不是这么个小瘪三了。
　　他跌下去当然是充分发扬了晕倒精神的，等醒来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冷血动物了，因为他的热血已经被冻的几乎停滞。于是他艰难地爬起来，扩胸运动、跳跃运动、压腿运动，就差眼保健操了。待确定血液重新焕发激情后，他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寒潭，潭面被白色的寒气遮住，看样子制冷水平丝毫不逊于婆婆说过的北极冰洞。
　　玄野虽然天天和野兽玩耍，但是还没勇敢到敢跳到深不可测的寒潭里畅泳一番的地步。他走到寒潭边，只是把手伸进寒潭里想试探试探，顿时他就感到恐怖袭遍全身，因为他的手好像凭空消失一样，他惊叹丝毫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存在。他闪电一样抽出手，看看幸好还在。他二话不说，迅速逃离那个邪门的寒潭，更邪门的是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身体其他部分仍有滚下山崖留下的伤痕，唯有那只手光洁如新。难不成那邪门的水有愈合伤口的奇效？
　　玄野那时已经极有创新性思维，他想：“虽然我不敢跳进寒潭，但是从那里挖一条水渠把寒潭水引下来未尝不可呀，如果这水确实有愈合伤口的神效，那么可以在我们家创办一家神水疗伤馆，向每个来这里治疗巨大伤口的武林人士收取门票和神水费，那不是发大财了？我太有才了！”
　　玄野被金山银山激励，兴致勃勃地制定了一个个挖渠方案。但是很遗憾，最重要的一环他没做到，那就是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寒潭了。他向婆婆反省，当时逃回家时没有做好标记，以至于三川首富的梦想打了水漂。婆婆气得半死，一边追着揍他一边骂：“没采到美容药，我扒了你的皮！”
　　言归正传，玄野感应到心里一股奇怪的能量，立即想起这个寒潭，自己这个邪门的身体进入那个邪门的寒潭会邪门成什么样？玄野是个求知欲强的孩子，立即对这个邪门的问题兴奋不已。
　　于是他花了两天时间踏遍整座南嵇山，终于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寒潭，说来奇怪，三年前玄野失足掉下的山崖竟然长出无数大树，把山崖改造成一个茂密的山谷，若不是眼光毒的和狮鹫有一拼的玄野，一般人就是找到这也不相信这就是自己三年前到过的山崖。等再次站在寒潭边的时候，玄野的兴奋终于抵不过彻骨的寒冷。不管多么寒冷，他的心却始终在向外释放越来越温热的力量。
　　冒险家玄野思虑良久，终于一咬牙，纵身跳进神秘的寒潭。
　　玄野只感觉到全身的力量被一瞬间抽空，自己犹如一个没有身体的灵魂漂浮在黑暗飘渺的宇宙。他惊骇不已，想动动手脚，但是手脚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自己好像被剥开了，只剩下自己的意念。慢慢地，他的意念也被寒气包围，思想的力量也仿佛正急速流失，他知道，一旦自己连意识都没有了，那就肯定要去找婆婆聊天了。他努力命令自己动起来，不断回忆婆婆，回忆南嵇山的草木鸟兽，回忆自己的快乐忧愁。可怜的玄野终于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出现无奈这个词了，面对意识的慢慢沉睡，他感觉到的只有无奈。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逝的时候，他迷糊地想：“我现在就是想哭都哭不了了，婆婆，我死得比你凄惨多了。”
　　玄野……玄野……你要去哪里？你是在坠落吗？在这无边的黑暗和虚无里，你要坠落吗？坠落到哪里去？坠落的那里不也就是这里吗？你不是在坠落，你是在消散，一颗孤寂的灵魂消散成黑暗，难道这虚空的黑暗也是无数灵魂消散而成的吗？你身边有其他灵魂吗？他们也在消散。有他们陪着你，你还会寂寞吗？你正在死亡？死亡是什么？死亡就是陷入永远的黑暗。你，不正在无边的黑暗里了吗？那么，你已经死亡了。面对死亡，你有过不屈吗？还是你本来就想死亡？或许可以不死的，只要你不想，只要你坚信，你不会死亡。曾经亲眼目睹死亡，在一个宁静的夜晚，死亡平静无声，却在你内心深处掀起多大的波澜？死亡是整个世界是归宿，你急于走向世界的尽头吗？你孤独，可曾想过，最孤独的其实是这个世界。因为始终没有一个伙伴出现在他的身边。既然不是最寂寞的，为何要放弃希望？希望是什么？你的希望，就是那团火焰。
　　玄野的心里突然升起一团灼热的火焰，灼热的力量瞬间充满全身。他猛地睁开双眼，看见潭中竟然五光十色，光明透彻，隐约可见潭底光芒灵动。
　　玄野心念一动，灼热的力量就随着他的心念在体内一根根脉络中顺畅地运转起来。玄野从小就跟婆婆学习医术药理，对体内经脉了如指掌，直觉灼热的力量每流过一个穴位就是一阵刺痛，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畅快，片刻功夫，力量就流遍所有穴位，全身也痛得畅快淋漓，痛楚中有着奇特的舒服。他把这股力量流回心脏，然后将力量流到双手，双手立刻被这力量胀的爆疼发烫，于是他双手往下猛地一拍。
　　如果比较迷信的大妈站在潭边，肯定会以为白龙出潭了。只听一声巨响，寒潭突然炸开来，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一个人影飞旋这冲出寒潭，在空中翻身旋转两圈，然后向左转体一圈，最后跃前空翻，跳水冠军玄野轻盈地落在潭边。只见玄野全身红芒隐现，雾气缭绕，片刻时间湿透的衣服竟被蒸干了。
　　玄野站在潭边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终于确定自己这不是在做白日梦。
　　回忆有点多，但回忆是必须的。
　　在很久以前的一天，玄野终于背完了所有的经脉穴位后，婆婆欣慰地说：“小野种，你终于完了。”
　　当时玄野听了差点跟婆婆翻脸，说“我在你无耻的暴政下好不容易背完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哦，你最后来一句，你终于完了，敢情我这么久一直是在为我自己完蛋做铺垫？”
　　婆婆也不恼，埋怨一句说“不就省略了一个字吗，你终于背完了。”
　　玄野当即反驳：“杀和误杀是要承担不同的法律责任的，您要是在公堂上随便省略，小心县太爷打你五十大板。”
　　婆婆当即震怒，说：“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直说，别那么委婉，反正我手也差不多痒了。”
　　玄野的气焰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脸谄媚地奉承，说：“婆婆，您完了？”说完顿时知道不对劲，赶紧补上，说：“您说完了？”
　　婆婆刚要消的火差点又被勾起，她调整一下心情，以免自己被气成内伤。然后她说：“小野种，你要记住，心脏中不只有平常人们说的心脉，还有一条特别的隐心脉，那就是绝情脉。这根脉没有长度，颇像一个穴位，曾经整个三川只有三个人知道绝情脉的存在。”
　　玄野听罢，嘟哝一声：“曾经只有三个人知道，那现在是不是已经写进教科书普及成常识了？”
　　婆婆放声大笑，说：“曾经是三个，现在却是两个。”
　　玄野当即大惊，问：“是哪两个高人？”
　　婆婆又是放声大笑，说：“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玄野仔细一想，“啊”一声，说：“你和我？”
　　婆婆笑道：“曾经，三川只有我，玄羽和奇人乙知道这绝情脉的存在，现在他们早死了。”
　　玄野做思考状说：“我猜最开先是奇人乙同志知道这事，后来他告诉了玄羽和你，那你和奇人乙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也被奇人乙救过？”
　　婆婆笑着说：“你错了，最开先知道的是玄羽，然后他告诉了我和奇人乙。”
　　玄野看自己猜错，啊一声表示惊讶。
　　婆婆继续说：“玄羽天纵奇才，参透心中绝情脉的秘密，将满身真气汇入绝情脉中，然后由心念控制真气周游全身穴位，从此气由心生、充沛浩然、永不竭止，他自创古羽剑法，配上神器古羽剑和绝情真气，终成盖世剑侠。”
　　玄野奇怪了，问：“玄羽怎么会告诉你这些，难不成你和他有交情？”
　　婆婆一脸神秘莫测，说：“我就不告诉你。”
　　玄野也不恼，毕竟这是人家隐私，自己不能剥夺人家的权利。他继续问：“按说，你们知道绝情脉的存在，直接将真气汇进去不就可以了吗？”
　　婆婆立即赏赐给小玄子一个糖醋爆栗，说：“你医术是怎么学的，看来我还要下把苦工给你补课，真气是可以随便汇入绝情脉的吗，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本人心脏爆裂而亡，绝情脉开脉对人心脏的要求极高，自古以来没有几个人有这种绝世心脏，而玄羽正是这种人。”
　　玄野哦一声，说：“玄羽这厮命真好，又是奇遇，又是绝世心脏的，羡慕死我了。”
　　婆婆突然很温柔，和平时的暴力截然不同，她说：“小野，你的命格比他的将星命格还好，她抬起头看看天空，缓缓说，南嵇玄帝，命格无双。”
　　玄野深思后，认真地说：“婆婆，不懂。”

　　大家回来。刚确定自己不是在做白日梦，玄野就想起这段回忆，他几乎立刻就确定自己的绝情脉已经开脉，而且此刻，他的绝情脉里以及那个淌满了自己莫名其妙得到的狗屎真气，更幸福的是，他还可以将这真气尽情喷出。
　　有些小兴奋的玄野想离开去发泄一下兴奋，蓦然想起刚才看到潭底有光芒灵动，顿时更加兴奋，难道这潭底还有什么宝贝？
　　于是跳水冠军再展风采，纵身一跃没入寒潭。寒意袭来，绝情脉中真气浩然冲出，灼热的真气竟将寒气驱除体内。玄野定定神朝潭底游去，不片刻就下到潭底。
　　他仔细观察发现潭底铺满了五光十色的石头，玄野拾起一颗一用力，竟然捏不碎，他大喜过望，心想发财了，正要张嘴大笑就感觉一口冰冷入骨的水冲进嘴里，他赶紧闭嘴。
　　这时，他看到宝石间有一个精致的银色刀柄。他拿起来一看，吓了一跳，因为那不是刀柄，而是一柄银色小刀，它穿透一颗宝石，只露出一截刀柄。他轻轻一拔，刀身就滑出宝石，只见刀身上刻了两个极小血红的字，冷血。他拿起那颗宝石一捏，还是捏不碎，他想，以后切狼骨头用不着家里那把生锈了的菜刀了。他赶紧浮上潭面，深换一口气，又潜回潭底，来回几次竟然又发现六柄同样的精致小刀和一个精巧的刀套，看起来似乎正是这些刀的配套。他拿乾坤袋把潭底几百颗宝石全部装进去，带上七柄奇特的小刀，然后离开。
　　说起乾坤袋，婆婆有很多奇怪的玩意，但就这件宝贝让玄野垂涎不已，因为这乾坤袋可以无休止装东西，重量无增。曾经他为了以后不砍柴，连续十天偷乾坤袋上山，装了一大批木柴回来，直到现在还堆在草庐后面没烧完。婆婆为此曾经为此把他揍得半死。虽然这乾坤袋这么神奇，里面空间无限，但是它袋口就那么大，所以大件东西还是装不进去的，否则玄野一个月上一次山，每次上山捉几十头野兽回家，就可以再家里躺着过一个月了。
　　当天晚上，玄野又躺在他的高级吊床上，琢磨着自己未来的职业也该有个归宿了。两年前玄野竭尽所能逃避这个责任，这是可以原谅的，毕竟那是还年幼，但现在不能再逃避了。虽然他十五岁也还是少年，但是很不幸，十五岁正好的王朝规定的法定订婚年龄，所以他应该学会负责了。
　　玄野同志是有知识、有想法、有计划、有谋略的“四有少年”，两年来每次去村里换馒头的时候，他总要打听时下最时尚的职业，以防十六岁上山采药时不走运碰不到奇遇后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混下去。
　　盗贼、间谍、杀手、淫贼、佣兵、墓盗、游侠，其他文艺性职业比如诗人歌手等等直接忽略不计，玄野一个个数过来，只觉得游侠和自己剑侠的梦想还沾得了一点边，他想想自己连剑的影子都没见过，还剑侠个屁啊，得了，就游侠吧，等有了剑再改行不迟。
　　野心勃勃的玄野将婆婆的遗物全部包好塞进乾坤袋里，在怀里藏好，又将七柄小刀插入皮套的隔夹，然后掀起袖子绑在左手腕上，方便随时拿来用，袖子放下来遮住也很隐蔽，他心想这这小刀刻着冷血的字样，不知道怎样冷血。
　　带上一些食物，玄野来到婆婆的坟前告别。他跪下来，对着婆婆的坟说：“婆婆，小野要去流浪顺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不知道您同不同意，这样吧，您要是同意就别吱声，不同意就开口跟我说一句我同意。”
　　他跪在那里一个时辰，跪得双眼晶莹，没听见什么声音，于是他起身擦擦眼睛，说：“那小野走了。”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下山。在他身后，太阳升起，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