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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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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传来的喧闹声,无颜知道,这是到驿站了。从圣朝到御国皇都将近两个多月的路程,此时,和亲一行已经走了一个半月,已经走进了御国的地界。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便能到达御国皇都,半个月前,无颜的车内被人从外面丢进了一个瓷瓶,看来便是给自己准备的“七窍玲珑心”的一个月的解药。
进入御国地界之后,便有御国的官吏来接应,以至后面这一路行来,皆有驿站供下榻。官吏看到圣朝公主一行,多半都比较客气,而御国的繁华,也让圣朝的送行队伍诧异万分。圣朝的百姓还只当御国还是多年前那个未开化的民族,想不到不过短短数年,御国一个小小的都郡,便堪比圣朝的皇都了。一时间,羡慕的,讽刺的,不满的,害怕的,个人面上的表情丰富得不得了。
越行进御国,无颜心中越是不安。她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御国的这位皇帝有着多么噬人的气势。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轩辕鼎风发现自己并非真正的雪颜公主时,将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即使上战场杀敌,无颜心中也未尝有过如此的恐惧。而最终,她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御国的驿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驿站中最好的别院给了无颜居住。赶了这么久的路,疲惫自是不用说,无颜早早便收拾停当,准备休息。也许是心中太过忐忑,这段日子无颜一直比较浅眠,偶尔还会失眠下。好在反正在马车上也不过是打盹,精力上倒也不会透支。
这天晚上,大概是由于在马车上补眠补太多了,导致无颜居然真的又失眠了。实在睡不着,无颜便打算起身找本好书看看培养培养睡觉的情绪。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点亮了灯,便被一人挟持住,脖子下是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无颜心中一乱,不及细想,脱口而出:“什么人?”边说边抬手想挡一下锋利的刀锋。
而那人一见无颜抬起的手腕,匕首突然离开了无颜的脖子,“是你?”显然那人是认得无颜的!无颜回头一看,那人一身黑衣,脸上也盖着黑布,完全看不出长相。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怔怔地盯着无颜看。那神情倒是让无颜有了几分熟悉,那人突然咳嗽了几声,便弯腰倒在了地上,显然受了相当严重的内伤。
无颜向他靠近,那人倒也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无颜拉开他的面巾,定睛一看,才缓缓想起这人正是当日她在去御国谈判之路上救下的伤患——血奴!
“血奴?”无颜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那日他满身血污,无颜也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这时仔细一看,方发现血奴的眼睛不同于自己,居然是隐隐泛着紫色的!
“是……,是我!”说着,嘴中又咳出一些血丝来。
无颜忙将他扶到床上,见他肩胛处还在渗着血,便一把拉下他的衣襟,发现他肩胛处原本抱着的白纱布,此时已经是一片血红。
“除了这里还有哪里受伤?”无颜不放心地问道。转身又开始寻找起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金疮药。
“没,没有了,咳咳……”血奴的眼睛不离无颜,他方才正是认出了她手上的那串七彩珠链才想起了这个人,只是那时,她似乎是个男子?跟现在换了女装的她也有些许的不同。那时,她比现在更黑一些,人也更精神些,不过样貌倒是无甚变化。
无颜一边给他重新包扎,一边用汗巾给他擦去身上跟脸上的汗水,见包到他伤口的时候,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心道,这人正是条硬汉子!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疼么?”
“不疼,血族的人生来便没有疼痛的感觉……”血奴淡淡说道,仿佛已经习惯了自己永远的满身伤痕,反正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疼痛。
无颜看着眼前这男子,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看得出已经早就结疤,只是那深深浅浅的疤痕,看在眼中多少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就算这些伤痛没有疼在身上,也都疼在了心里吧。
血奴的长相与无颜所见过的人都有些不同,他五官深邃,棕色的短发天生卷曲,尤其是这眼珠,看着像是黑色,这细细一看,居然是紫色的!无颜虽然从小随军,不似一般大小姐,终究过的还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连着两次救了血奴,看他的样子,几乎可以猜测出他过的是种怎么样的生活。只觉得他可怜万分,不禁叹道:“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受了重伤呢?”
“血奴没事,血奴不疼的!”血奴依然一眨不眨看着无颜,他似乎能从无颜的神色中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似乎是一种心疼?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
无颜想到天下可怜之人都是一般的,想想血奴的人生,又不禁想到自己的,她此刻对血奴竟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你怎么会来杀我的?”血奴跟自己并无恩怨,那么是什么原因使他来刺杀自己?
“我,我求了主人一件事!这便是我最后一个任务!”血奴也没有想到,主人让他来杀了和亲的公主,而这公主便是她!
“你主人是谁?”无颜看着血奴慢慢皱起了眉头,似乎心中很是挣扎,最终,血奴只摇了摇头,无颜的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
也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大家心中总有些不想说不能说的秘密。又何必强迫于他!
“公主,我们刚才发现有人潜入驿站,您没事吧?”门口传来御国兵士的询问声。无颜一惊,嘴上忙道:“没事,我只是睡不着,便起身找本书看看。”没想到门口这么多圣朝的守卫军,却还是御国先发现了血奴!
门口的人声渐渐行远,无颜也将血奴肩胛上的伤都包扎好了。
“以后还是小心些吧,就算身上不疼,这些伤痕看着终究让人不舒服。”明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无颜却还是忍不住劝了几句。
“好,你两次救了我的性命,你说什么血奴都听。”血奴点了点头,又道:“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要血奴做的?血族的人有恩必报!”
“既然如此,我便要求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每次我看到你都是受重伤!”无颜看血奴这单纯憨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血奴见她一笑,不禁有些羞怯,只道是自己言辞愚钝,让人好笑。
这夜,无颜便躺在侧塌上睡了一宿,而醒来的时候,血奴早已不见踪影。床上,地上的血迹也完全被擦拭干净,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