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飘忽不定

16、十六

　　自从尺良让无颜喝下“七窍玲珑心”之后，无颜便不再与他说话了，见到他，也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尺良见她这样，也觉得心烦，便愈加不想看到她，想来她在圣朝也呆不了多久了，也就放任她自由，随她去了。
　　尺寒听闻无颜居然要替代雪颜和亲，赶到雪颜的住处，连番质问，由于尺良先前以解药威胁她，这次她做卧底之事不能与任何人提起，面对尺寒的质问，无颜只是不语。他虽心知其中必有缘由，但见无颜这般，便也不多追问。只是愈加关心她，日日前来探望她，希望她在圣朝的最后几日能过得开心些。无颜想到自己不久便将远行，便觉了无生趣，剩下的日子里也不出门，只呆在家中发呆。决灿几次要求见她，都被她挡了回去，事已至此，与他相见也不过徒增伤心罢了……
　　山水迢迢，人事萧萧，红颜欲行只催老……
　　转眼之间，便是远行之日。无颜沉默地坐在马车中，背后是长长的送行队伍，这次和亲是公主之礼，封赏陪嫁自是不少。只是金银宝器越多，心中却是越空。随行的乐师吹起了喜乐，听在无颜耳中，却像是为她送终……前路漫漫，恐怕是一条不归路……
　　“停车！”身后传来叫声，无颜拉开车帘，朝外看，只见胜决灿一身黑衣，快马而来，“我奉圣上之命，特来送送和亲的公主！”御国的文书中只写了求亲圣朝公主，圣朝便是钻了这个空子！圣朝本只有一位公主，不过可以马上御封公主，于是无颜这个和亲公主便从天而降，横空出世。
　　胜决灿策马飞奔到无颜的马车前，定定地望着车中一身喜服的她，多日不见，她的肤色已经白皙许多，人倒是愈加清减了。在他的梦中，曾经无数次地梦到，眼前这个穿着喜衣的女子成为自己的新娘，只是心意依旧，伊人却将远行……
　　“你，还好么？”决灿只觉得万般言语，却是无从开口。
　　无颜仔细看着决灿，他好像黑了些，瘦了些，眉宇间也平添了几分沧桑之色，少年的稚嫩仿佛已经开始消退……昨日那些话，言犹在耳，然而，这少年的一番钟情，她却是终究要辜负了……
　　“人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无颜低下头，心中的悲痛又涌了上来……
　　决灿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无颜，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以后逍遥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即便知道胜决灿之言，这辈子都是不会实现了，可是一生中能有这样一人真心相待，也多少是份安慰。无颜知道自己的这一生便是如此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拖累胜决灿！决灿将来的人生还很长，对她也只是一时寄情，两人将来不再相见，他总能遇到一个对他好的人，相伴他一生，只是想到这里，无颜心中却又忍不住酸涩起来。
　　无颜轻抚决灿近在眼前的容颜，隐忍说道：“决灿，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朋友！”她怎么能对他说她已经身中剧毒，怎么能对他说她此行是要去做奸细的，她怎么能对他说他们是逃不掉的！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没有未来，从来，就没有……
　　“不，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情，谁都不能逼你做！跟我走吧！管它什么国家道义，你本来就没有义务代替雪颜做这样的事情！”胜决灿从来就是懂她的，最明白她的人从来就在她眼前，即使是还淡薄的肩膀，眼前的少年也希望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无颜只是摇头，她的一生只能这样了，她此刻心中只想，对决灿说些什么，能让他好好过下去，忘记她，忘记曾经有个叫无颜的朋友，忘记他们曾经青春年少的回忆，忘记那些酸甜苦辣的过往……
　　“决灿，我有个心愿！”无颜喃喃说道，“你一定要答应我！”
　　决灿直点头：“你知道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那，那你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要幸福！”无颜说完便捂住他的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从他的眼睛中她就能明白，他的眼睛在对她说，“没有你我怎么能幸福？”但是她不让他开口，她不要听到这句话，她心中便只当他答应了他，他能够幸福地走下去，替她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决灿的眼睛慢慢湿润了起来，轻轻吻着她的手心，让她带着他的灵魂，让他的吻陪伴着她，就这样，走下去……
　　听到侍卫的催促声，无颜不再犹豫，终须一别，再言只能让两人更加伤心，她狠下心来落下车帘，两人只隔着车帘相望，无颜听着马车渐渐开动的声音，还有伴随着马车滚动响起的马蹄声，她知道他还在车外，知道他还静静地望着她，她却只能任凭着泪水渐渐划过脸庞，听着外面的争执声，听到决灿被阻拦下来，然后马蹄声渐渐轻了下来，直到消失不见……
　　红妆新衣，每个女孩都想做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只是，无颜没有那个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