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妖·娆》美兰控

8、第七章

　　坐在冷清的房间里，看着摇曳的灯火。
　　自从李娆提出要离开后，就一直被离夜软禁在房间里，只允许哑婆婆送来吃食。
　　每当想起离夜的话，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流露的软弱，求自己不要离开，李娆的思绪都会动摇一分，甚至竟忽略不了心底那一点突然冒出来的喜悦，同时又担心着离夜的身体。
　　每每发现自己竟然在心软，就立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他是如何对自己残酷，不肯放了自己，甚至软禁自己…
　　但是越想，思绪就越混乱，李娆甚至不知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

　　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休养，离夜的眼睛竟也渐渐好了一点，能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了，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
　　那次被妖力反噬的后果，竟是失去了所有的妖力！
　　现在离夜的身体与常人无异，甚至还不如普通人的身体。
　　离夜苦笑，如果现在任道子没有受重伤，来杀自己的话，可真是易如反掌了。

　　走出房间，经过李娆的房间时，离夜抬手想敲门，手却顿在了门前，最终还是放下了手，继续走。
　　见了又怎样，她还是不会原谅自己。
　　只要她不离开，便好。

　　走在石廊上，遇到了匆忙而来的哑婆婆。
　　哑婆婆一见离夜，便焦急地拉着他，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婆婆，怎么了？”
　　离夜从未见过哑婆婆如此焦急的样子，神色一暗。

　　哑婆婆把在外面听到的一切都通过嘴型告诉了离夜。
　　虽然离夜看东西还是模糊，但凭借多年来的相处，还是轻易地看清了哑婆婆的意思。
　　婆婆的话让离夜不由一惊。

　　任道子似乎发现了石殿的秘密通道，趁着自己妖力全无，竟然怂恿了一大班群众，几天后要大举攻入石殿，集众人的力量，一起歼灭自己这只蝎妖！

　　离夜冷笑，竟然借助人们对妖魔的憎恨，不费吹灰之力，就为自己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表面上是为民除害，实际上是为了私心，真是一举两得，任道子这招来的妙，来得狠！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瓮中之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娆坐在床上正心烦，门却从外面被粗鲁地推开了。
　　看到竟是多日不见的离夜，李娆心一动，却还是扭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娆儿。”
　　离夜缓步走到床前，提起黑色衣袍，坐到床边。
　　“你的眼睛，没事了？”
　　李娆转头看了离夜一眼，却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没有焦距的，心里一喜，便问了出声，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不妥，别扭地再次别过头。
　　“嗯，能看到一些了。”
　　看到李娆不小心透漏出对自己的关心，离夜勾起笑容，但只是一瞬，神情便暗了下来。

　　“娆儿，你走吧。”
　　离夜缓缓开口，神情没有过多的变化。
　　“什么？”
　　李娆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看向离夜。
　　“你走吧，我放你走。”
　　离夜再次开口，语气冷淡。
　　听到离夜说要放自己走，李娆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心中一凉。
　　“为什么…你不是…”
　　“不，我倦了，也厌了，你走吧，今天就走。”
　　离夜无情地打断李娆的话，一脸不耐。
　　李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捏紧了双手。

　　“好，我走，我现在就走！”
　　涩笑一声，李娆一下子下了床，穿鞋子，再不去看身后的男人，也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这个阴晴不定，一会儿一个样的男人！
　　李娆胡乱穿好了鞋子，向外走去，却又被拉住了手臂。
　　身子一顿，李娆以为离夜要挽留自己，但他的话却彻底地断了自己的妄想。

　　“让哑婆婆带你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离夜平静地开口。
　　“呵，回来？放心吧，我死，也不会再踏进来这里一步！”
　　李娆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用力甩开离夜的手便向着哑婆婆的房间跑去。
　　泪水从眼角滑落，流过勾起的嘴角，尝到苦涩的味道。
　　从来不是爱哭的人，为何三番四次因这个男人流泪。

　　在哑婆婆的带领下，两人到了石殿一个隐秘的角落，哑婆婆扭动石壁上的机关，眼前立刻开启了一道长长的石道。
　　果然，那个峭壁上的山洞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假象。

　　李娆和哑婆婆互相虚寒了几句，便进入了石道。
　　听着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李娆停下了脚步。
　　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真的，永远不再见了，离夜。

　　幽静的石殿里。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离夜趴在桌前，黑色金边的袍子敞在身后，铺散着及腰的墨发，侧脸枕在手臂上，静静地注视着颤动的灯火。
　　冷峻的轮廓在微黄的映照下，越发邪魅，越发勾人心魄。

　　伸出修长的手指，弄灭火焰，四周变得阴冷黑暗。
　　却没由来地感到安心。
　　离夜挑唇自嘲。
　　离夜离夜，到头来还是离不开黑夜。
　　最终，还是要孤身一人。

　　有多久，没有见过那么灿烂的阳光，但此刻为何觉得如此刺眼，难道竟是习惯了昏暗。
　　走在大街上，李娆看着陌生的店铺，陌生的人群，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去何从，竟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自己的。
　　以前那个所谓的家，是不能回去了，也容不下自己。

　　“你看你看，她不是上次的祭品吗！”
　　走在身旁的人瞄了李娆一眼，压低声音，惊讶地问同行的伙伴。
　　“胡说，当了妖怪的祭品能活着出来嘛。”
　　伙伴一口否定，拉着身边的人走开。
　　李娆低头，加快了脚步继续走，不理会周围疑惑的眼光。

　　拿着临走前哑婆婆塞给自己的一些宝石，李娆竟就在街上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天。
　　一大早，便听到大街上的骚动，不知人群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李娆皱眉，低头走出巷子，准备到其他地方，远离这些吵闹。
　　却在半路被人们讨论的话语紧紧吸住了自己的脚步。

　　“你说什么，什么灭妖？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娆抓住人群中一个正在说得兴奋的大婶，焦急地问。
　　“哎哟！你丫头怎么回事，痛死了。”
　　大婶被李娆抓疼了手，不悦地说道。
　　“到底什么回事！”
　　不理会大婶的不悦，李娆提高了声音，不耐地催促着。
　　“今早任道长领着一大帮村民去抓妖，就是抓那只为祸了十几年的蝎子精！真的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哎，这丫头怎么这样！”
　　没等大婶说完，李娆便甩开了她的手，冲开了人群跑了出去，引来一片怒骂声。

　　离夜是妖，不会那么容易有事的！
　　李娆沿着来时的路狂奔着，喘着大气，心跳急速。
　　上山时看到一路被人踏平的草木，李娆心头一惊，不顾脚上的疲累，继续向前跑。
　　衣衫被沿路的树枝野草割破，汗水将头发浸湿，终于，看到了山崖。
　　按着如捣鼓的心跳，李娆拖着疲软的双脚，走向石殿的秘密石道。

　　石道前的遮挡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而且石门大敞。
　　不会的，离夜肯定还在里面！
　　李娆踩过凌乱的枝叶，走进石门。
　　刚刚踏进通道，地上的血痕便映入眼帘。
　　不是他的，不是离夜的血！
　　手心变凉，压抑着心中的恐慌，李娆加快了脚步。

　　沿着一路的血痕，李娆来到了石殿的顶层。
　　一个人也没有，周围一片凌乱，像是遭人肆意破坏。
　　“夜！”
　　“婆婆！”
　　声嘶力竭地叫喊，却没有人回应。
　　房间，暗室，能去的地方都找过，只看到残留的血迹。

　　“夜…”
　　李娆跌坐在空旷的石地上，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一定，一定是逃走了！
　　李娆红着眼眶，不断安慰着自己。

　　突然，听到了远处有一点声响。
　　李娆立刻站起身，向着声响跑去。
　　石壁！有人在敲打着石壁！
　　李娆摸索着石壁，终于找到了开关，扭动。

　　石壁被打开一道小门，哑婆婆冲了出来，见是李娆，立刻焦急地拉着她。
　　“婆婆，离夜呢，他在哪里？”
　　李娆见只有哑婆婆一人，扶着她的手，紧张问道。
　　哑婆婆拿来一块石子，颤抖着手，快速地在地上写字。

　　李娆在一旁看着哑婆婆的字，紧咬着下唇，眼泛泪光。
　　怪不得离夜突然改变主意放自己走，原来他早已妖力尽失，比普通人还虚弱。
　　因为知道任道子要来对付他，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为了不连累自己，才提前把自己赶走！

　　离夜无力反抗，被闯入的村民抓走，困了起来。
　　明天，明天一早任道子就要在大街上当众施法灭妖。
　　“婆婆，你放心，我去救离夜！”
　　李娆拍拍哑婆婆的手，坚定地站起身来。
　　夜，你放我走，可是我却不想走了。
　　放不下的，不论如何自欺欺人，始终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