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苍洛幽

2、一

　　“圣尊，夜深了，该休息了。”略发稚嫩的声音，在女子身侧响起，惊醒了睡熟的人。
　　“嗯…”美丽的女子眯起略带睡意的眼，望向面前乘有调酒的高脚杯。女子似乎睡了很久，店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冷清的寒夜，只剩她和身边将她唤起的少年。女子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如此动人而又脆弱。
　　就像圣尊一样，少年想道。
　　少年叫周护，服侍圣尊已经一年多了。第一次祖父带他来时，祖父告诫少年，不要抬头。少年本是听话的少年，低头默默地跟来，只可惜，年轻人的好奇心往往如此，越是告诫，愈是叛逆。最后，少年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向前瞟了一眼，只是一眼，少年的目光却再也不曾从这个独坐在高台前的女子那里移开。
　　女子很美，美的纯粹，美的浑然天成，水晶般澄净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迷茫，一丝失落，还有一丝，沧桑。
　　这就是圣尊黑狐，周护暗叹，果然和那些妖异妩媚的狐仙不同。
　　说是服侍，亦是监视，周护听祖父说过，周家的存在，是由这圣尊而生的。千年前，玄武将其封印于此，点了姓周的祭狐仙士一脉，命其在这里守护，这一守，就是千年。
　　周护每天寅时（凌晨三点）回来拜见圣尊，送她去酒吧最深处得大房间休息。房间很大，摆满了书，就像古代帝王家的藏书阁，一排排书架上，摆的是自古至今的名书典藏，排排古书前，支着一架古琴，若是拿出去鉴别，任谁，也会说这是千年前，唐时的名贵物。祖父告诉过周护，这些书，没有任何人比圣尊记得更熟懂得更透，这架琴，没有任何人比圣尊弹得更精湛，奏得更传神。
　　只是这些书，周护从未见圣尊读过，这只琴，周护从未见圣尊碰过，周护甚至从未听圣尊对谁说过话，哪怕是祖父带自己来时，圣尊也只是“嗯”了一下便不再言语。周护见过的圣尊，永远坐在高台的一角，喝着固定不变的调酒。
　　“圣尊，该休息了。”周护见圣尊很久未动，又轻声说了一遍。
　　女子的目光第一次从酒杯离开，落在少年身上。看着那水晶般的眸子望向自己，周护似乎听到了自己瞬间加快的心跳。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与慌乱，周护弯腰道：“圣尊，明日是弟子周护服侍您的第四百日，按照祖规，要在灵碑阁守规冥想整日……”
　　“嗯…”圣尊没有听周护说完，喝尽杯中调酒，起身向酒吧深处走去。
　　“圣尊…”看着圣尊离去的背影，周护的眼中浮上一丝黯然。
　　祖父曾经告诉过周护，圣尊乃青丘山万年不遇的瑞兽九尾黑狐，生下来便是灵根神嗣，一千年前便已经法力无边，慧通古今。可是周护眼里，那纤细的身影，明明是硬撑着才站在人前，一碰就会碎成灰，化作尘。

　　第二日寅时，周护果然没有去。不过周护心里清楚，来与不来，对圣尊没有什么影响。
　　周护在灵碑阁静静跪坐了三个时辰，直到卯时，天已蒙蒙见亮，祖父才把放置在周护面前的古木盒子打开。
　　“护儿，你已经去圣尊那里服侍满400天了，这古盒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看了。”祖父对他说，“但只能看到今日子时，今日后，此盒交予你看管，若无变动，切勿打开此盒。”
　　周护点头，取出木盒内放置久远的书册，默默地读起来。
　　此夜子时（凌晨十二点），周护猛地推开灵碑阁的门，大步迈出，神色间多了些从未有过的复杂。
　　“护儿！”几欲飞奔的周护听到喝声，停住脚步，望了过去。
　　“爷爷，您一直守在这里么？”
　　祖父没有回答，缓缓起身，走上前。祖父看着周护，意味深长地说：“孩子，现实中，感情在理智面前，永远是排在第二位的。不管这份感情，如何刻骨铭心，也不可以让它扰乱了灵界与万物的平衡与发展，你懂么？”
　　周护点头，转身离开。
　　“你不懂，我的孩子，圣尊在这里悟了千年，也没有看透，你又怎么可能懂……”老者看着周护快速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周护此时若是回头，一定会发现，一直红光满面的祖父，今日异常的苍老。

　　湮尘……
　　周护默念着，直奔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