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寻暖》荀珣

2、依旧

　　刷牙、洗脸、涂抹护肤品，荀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六年前她不需要任何东西来粉饰它，而今、却也终究敌不过时间，需要靠护肤品来维持这张看起来仍旧美丽的脸了。
　　开门、关门。 昂起头，G市的天气还是记忆中的那么好，十月中了，阳光依旧很温暖。嘴角微微上扬，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不知道号码有没有变。“喂，你好，请问哪位？”仿佛一箭穿喉，荀暖想要开口，却发现出不了声，鼻子一阵酸楚。“喂,你好，在吗？”估摸着接电话的人快失去耐心了，暖暖硬生生止住哽咽：“冰雅，是我。”电话那头又半分钟都没有声音，就在荀暖快要撑不住时，电话那头有了动静“是你？哟，您是谁啊，我又没有千里眼，看不清您的尊容。”荀暖知道凌冰雅认出自己了，但却更有止不住的酸楚和疼痛从心口冒出来，只能呢喃着：“芽儿……”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吸气声：“荀暖小姐，怎么？在伦敦呆腻了、想来G市换换口味？怎么？才呆了八年就呆不下了？那照您这速度可得再计划好下站哪，要不我给您推荐推荐？怎么？还记得这个名字？是不是浪费了很多脑细胞？”电话那头急速的讽刺更让荀暖开不了口。“你现在在哪儿？”“清水路……”电话那头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荀暖握着它怔怔出神。
　　等荀暖回神时，她已经和凌冰雅面对面坐在某一家咖啡厅了。抬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芽儿……”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荀暖就看见对面的人红了眼眶。“荀暖，好样儿的、你行、你有能耐、一声不吭消失了八年，一个字儿、一句话也没有，你当我凌冰雅不存在是不是？是谁说我们是比亲姐妹还亲的？是谁说她的未来里我永远都有独一无二的位置？是谁说将来要成为出色的服装设计师、要我当她一辈子的专属模特儿？当年高考结束，我这个文科状元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不顾全家人的阻挠，执意填报了一所三流大学猫步、练形体，我妈把我赶出门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为了减肥饿晕了的时候你在哪儿？我第一次上台走秀你又在哪儿？我…….”凌冰雅再也说不下去，咬紧了下唇，固执的不让眼眶里的泪落下来。“芽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是我们感情中的叛徒，让一场还没见光的爱情击碎了我，对不起，对不起……”荀暖故作平静的脸孔终于崩溃。咖啡厅里的人也终于忍不住好奇、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个地方。靠窗的位置上，有两个容貌同样出色的美女抱头痛哭，然后边笑边哭，不少人蠢蠢欲动了。“冰雅？你这是……在哭？”正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人都慌忙抬头，凌冰雅诧异道：“韩继诺？”韩继诺微拉嘴角表示他认对人了，转而看向凌冰雅对面的人，“这位是？”面对对方清澈、毫无戏谑的眼神，饶是被伦敦友人成为冰美人的荀暖也有点不好意了，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这么狼狈过，凌冰雅哪能不知道荀暖的尴尬，“噢，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荀暖，刚从伦敦回来，和你是同行。荀暖，这位是韩继诺。”“哦？荀暖小姐也是服装设计师”“只不过兴趣所向。”荀暖知道这位韩继诺就是最近几年很出名的服装设计师，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有了自己的服装品牌“言诺”和服装公司，是很多明星大腕和时装周争相聘请和邀请的人。荀暖曾在伦敦看过他的专场服装秀，可谓才华横溢。但他为人低调，从不向外界披露出他设计的服装以外的信息，连名字都是因为注册服装品牌需要实名才被外界知道的。所以那时在伦敦，荀暖很想联系到他却连面都不曾见到过。“很高兴认识你。”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荀暖停止了对面前人身份的回忆，伸出手，“谢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难得在工作室以外的地方见到你，不介意的话坐下来喝一杯？”“好的。”韩继诺应允而坐，荀暖有点意外，以前两人谈心事的时候是不会让第三个人插进来的，难道冰雅是不肯原谅自己吗？尽管伤感，荀暖仍旧面无波澜。“我会不会打扰了两位？”当真是有素养的人，即使应邀也会再给对方机会考虑。“怎么会，这不是多年未见情绪有点失控嘛。听说最近你在寻觅一位助手、而且已经拒绝了很多应聘者？”“哦？你知道？我还以为除了走秀你再也不会关注别的了，原谅我这么说，毕竟、你太认真了。”“没办法，你的磁场太强大，我身边的小助理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你就不用在揶揄我了吧，最近的确在寻找一名助理，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韩继诺笑答道。“是吗？不会是你太苛刻了吧，条件很多？”韩继诺这时才有点惊讶了，他与凌冰雅相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见证了这个女孩从一无所有、举步维艰导入间的熠熠发光、少言寡语却深藏不露。他知道她从来不关心和过问出了自己工作以外的事情。今天却会向他暗着打听自己寻找助理的条件。韩继诺端起咖啡、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寻暖、了然。即使只是从余光中瞥见那一抹身影，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是美丽的、浑身散发着安静、淡然的气息。五官不似凌冰雅那般深刻，却有着让人忍不住仔细欣赏的冲动，十分吸引人。放下手中的咖啡，韩继诺回答：“条件不多，只要是学服装设计出身，画出的作品能令我满意，最重要的是能跟上我的工作节奏就行。“凌冰雅敛下眼眸、难怪至今都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助理，且不说他自身的服装设计就已经达到顶峰了，旁人的设计稿岂能入得他的眼，就他那非人类的不正常作息，恐怕更无人能及，这样的话••••••”不如、我向你介绍一位？”韩继诺面露诧异，眼底却是笑意。“哦？我很好奇。”“不用好奇，就是我身边的这位。”“荀暖小姐？”荀暖也诧异地抬起头，怔仲片刻随即恢复自然，芽儿啊，其实依旧。想着她以前从不示弱的骄傲劲儿，寻暖的心又揪起了。伸手覆盖住凌冰雅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不必为了我而委屈自己。凌冰雅又怎能不解她意，只轻轻回握一下。荀暖坐直了身子，直面韩继诺：“韩先生、冰雅突然之举您别见怪、她是怕我闲着祸害她。我的确是学服装设计的，虽然知道自己资质不够，但可否给荀暖一个机会呢？”话到如此，韩继诺又怎会拒绝、况且她也的确很想知道这样的女子会设计出什么样的服装。“荀暖小姐客气了，叫我的名字就好。欢迎你去我的公司面试。”“好的、谢谢。”“不客气、天色不早了、不如我送二位回家？”韩继诺了解凌冰雅是不愿在公开场合表露情绪的人，她们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荀暖正想客气地回绝，凌冰雅却开口：“那就麻烦你了，送到我家就好。”
　　“啪”清脆的开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氛围，一抬眼、荀暖就看到了客厅墙上挂着的油画，这应该是整个屋子里最亮丽的色彩了。咖啡色的墙壁、深色沙发、客厅里除了应有的家居用品，几乎没有别的摆设，空旷、又寂寥。而那一幅油画、是荀暖再熟悉不过的了，凌冰雅十八岁时荀暖轻手画了送给她的。漫天的向日葵花田中、有两个互相追逐的身影，翩跹的裙摆、纷飞的墨发，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进来坐吧。”凌冰雅给荀暖拿了双拖鞋，转身就走：“我去给你倒杯水。”坐在沙发上，荀暖仍凝视着那幅油画。“诺、还没吃晚饭，我去弄点。”把水递给荀暖，凌冰雅又走向厨房。“冰雅、我不饿，坐下吧、我们••••••谈谈？”迈向厨房的脚步骤然停住，似乎是在思考，隔了好一会儿，凌冰雅回头、有点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不要以为进了我家的门就代表我原谅你了，我只是••••••只是•••••”想要说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凌冰雅赶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狼狈的转过头。“我知道，只是可怜我无家可归是不是？冰雅、你还是那么口是心非。”荀暖无奈道。凌冰雅见心思被识破，别扭地连身子也转了过去荀暖失笑，伸手掰过凌冰雅的身子，面对着面：“冰雅，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我不乞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请听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完好吗？”凌冰雅这才抬起头、对上荀暖的眼。“冰雅，当初是我不对，我应该告诉你的，却还是消失了六年都不曾联系过你，可如果重来一次、冰雅，我还是会那样抉择，你知道的、我••••••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力气去承担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了。我怕、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眨了眨泛红的眼眶，荀暖不得不停下来平复情绪。“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还存在，对不对？”凌冰雅终于克制不住眼泪肆流：“荀暖，你混蛋，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忘了你、憎恨你、你他妈混蛋••••••”歇斯底里过后，一切终归宁静。“可是，我还真是没出息，一直都记着你。”凌冰雅抹了抹眼泪：“这次回来了，就别再想跑，把欠我的都给还回来呢，去，给老娘做饭去。”荀暖也终于扬起笑容：“是，我的芽儿公主。”起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凌冰雅紧张的话语：“荀暖，其实、这几年、他过得很不开心，他其实没有•••••：”“好了，冰雅，我都快饿死了，有什么事儿吃完了再说。”凌冰雅动了动嘴皮子，终究没再说话。厨房里已经飘来一阵菜香••••••
　　夜幕早已降临，没人能预知到下一个天亮后又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还会更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