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寻暖》荀珣

13、汹涌3

　　从韩继诺的办公室里出来，荀暖坐在工作间里，对着桌上的仙人掌凝视许久，而后又埋首于办公桌上的图纸中。下班后急急地赶到超市买了两大包食材，打车回到碧园，整理完就钻进了厨房。顾柘戟一进门就闻见了一股香味，眼神不自觉的柔和，竹笋炒肉的味道。“你回来了？洗洗手就可以开始吃饭了。”荀暖正想到客厅看看时间，不想他已经回来了。顾柘戟听话的进厨房洗手，荀暖的面孔被菜锅里蒸腾而出的热气笼罩，姣好的面庞有些模糊，顾柘戟不知不觉沉溺其中，深吸一口气，原来，有她的地方，连油烟味也能闻出幸福的味道。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顾柘戟有些哭笑不得了，就他们两个人，两天也吃不完吧。“呃，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所以、就多做了一些。”有些心虚和局促，荀暖解释。顾柘戟皱了皱眉头，荀暖的牙齿咬住下唇，捏住筷子的手紧了紧。“我的口味没变，以后不用做这么多。”说完端起饭碗，安安静静的用食。荀暖也开动筷子，时不时的看一下对面的人。噢，他还是喜欢吃竹笋炒肉、清蒸鲫鱼。一桌子的菜大部分进了顾柘戟的肚子里，荀暖几次欲言又止，担心他吃多了对胃不好，可是看着他专心用餐的样子，心底却有甜意泛起。终于、顾柘戟放下了筷子，荀暖赶紧收拾餐桌，进厨房了。洗碗的时候，荀暖隐约听见客厅里有讲电话的声音，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喝杯茶吧。”荀暖把茶杯递给沙发上坐着的人，顾柘戟抬头，原本被头发打下来的阴影遮住的眼睛直视着荀暖，仍旧是幽深如墨，辨不出其中的复杂。荀暖也不躲闪，只安静的保持递茶的动作，终究是顾柘戟伸手接过，手上的重量突然消失，荀暖原本无波的眼眸也突然闪烁。“我、”“我还要到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你先睡吧。”顾柘戟抿了一口茶，说道。荀暖刚出口的字淹没在顾柘戟的话里，顾柘戟挑眉，“你刚才说什么？”“哦，没事，不要工作太晚了，身体要紧。”顾柘戟也不再追问，起身走向楼梯，背影挺拔而淡漠。洗完澡出来，荀暖忍不住打开卧室门看一眼对面的房间，有一丝丝亮光从门槛下出来，手停留在门把上良久，荀暖还是折回卧室，把灯调亮了一些，躺在床的一侧，久久也没能让身子暖起来，几近午夜，荀暖才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温暖的触感包围了自己，不自觉的往热源拱了拱，身后的温度更高了，微微磨蹭着。额头上似乎有温热感传来，伴随着轻声的呢喃，轻蹙的眉间展开，荀暖一夜好梦。
　　悠悠转醒，身边已没有昨晚的温度，荀暖从床上坐起，手扒了扒头发，突然被头皮上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摊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赫然映入眼帘，简洁大方的款式，戒指周围镶嵌着细碎的粉钻，折射出的光芒直直射入荀暖的心里。突然就从床上跳起，当然没穿鞋，奔跑着下楼，亟不可待，却在看到厨房里的身影时生生止住，慢慢地靠近，手环上顾柘戟的腰，将头埋进宽阔的背里，磨蹭着。气氛很温馨，如果顾柘戟不命令荀暖上楼穿拖鞋的话。嘟了嘟嘴，原来这个时候他也不忘责备自己。转身慢吞吞的上楼，嘴角的笑容却止不住的扩大。安静的用完早餐，顾柘戟送荀暖上班，还是那个路口，荀暖下车，走了没几步手机就响起了，以为是顾柘戟提醒她忘了什么东西，回头却不见了黑色宾利的车影，这才接起，号码很陌生。“喂，你好，我是荀暖。”“荀暖，好些日子没见了，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喝杯茶吧。”突然感觉手里的电话重了不少，荀暖刚想说自己要上班，能不能改个时间，手机那头浑厚严肃的声音响起“我已经代你向你的公司请了半天事假了。”不容拒绝的语气，荀暖没由来的皱起眉头，终究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答应了，“顾爷爷，荀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请您下次代我做决定的时候能支会我一声，毕竟，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不过，也谢谢您让我能光明正大的偷半天懒。”收了电话，深呼吸一口气，荀暖打车去了顾老爷子说的地点，一处古风古韵的茶馆，顾客不多，环境很好。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荀暖来到一个包厢外，推开门，铁观音的香气拂面而来。顾老爷子正在假寐，即使闭着眼，也感觉得到一股严穆之气。“爷爷，您好。”荀暖开口的瞬间，顾老爷子就睁开了眼，用眼神示意荀暖坐下。从容地坐在顾老爷子对面，面前的绿茶清香飘进鼻子里。“你和那小子结婚了。”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左手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荀暖出声：“嗯。”“那小子，果真沉不住气了。”顾老爷子叹息一声，确是看着荀暖：“你们打算就这样子过下去？”“爷爷，我们都不是爱热闹的人。”荀暖抿唇，回答。“你们不愿意，不代表别人不乐意，荀暖，当年顾家有一双儿女的事并不是秘密，你顾爸爸顾妈妈双双身亡后、外界舆论纷纷，你以为是谁压下来的？总是那小子再有本事，那么多的明枪暗炮，你以为他一个人能扛得过来吗？”顾老爷子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的看着荀暖。脸色微变，是啊，她那时早已远赴重洋，他又是怎熬过来的呢，那么多的流言蜚语、那么多的悲痛、那么多的暗潮汹涌。看着面前仍旧矍铄的老者，荀暖眼神微明。“我当然会帮他，但商场上的事，我不便插手，当年的顾氏你知道去哪儿了吗？”荀暖看着顾老爷子眼中的深沉之色，心脏像被人突然捏紧般，压抑、难受。她不是没有想过，顾爸爸当年事做珠宝古董生意的，响当当的顾氏企业，她回来以后就没听说过，她以为顾柘戟因景生悲，所以转到了电子信息行业。现在看来•••••“我不会多说，那小子既然没告诉你自有他的考量，我来是想告诉你，虽然我希望看到你不再恨我们顾家，但是、这并代表我赞成你们在一起。”“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阻止得不是时候，或许，您应该早一些日子跟我说这些。”“你以为那小子为什么不公开你们的关系？”顾老爷子端起茶杯，直盯着荀暖，眼里有了然在心的把握。敛下眼眸，顾老爷子的话字字敲在荀暖的心上。是因为•••••“因为这样少了很多麻烦，或者说，你们不一定能被外界认可。悄无声息的在一起，还可以悄无声息的结束。”终于撑不住，面色苍白。“你们不能在一起，如果总有一天会被暴露出来，你们以前的关系会让那小子身败名裂，所以，何不现在就还各自清白呢？”不能再听下去，煦暖有些急切的出声：“我想您搞错了，就算我们不适合，也应该是我们自己发现并解决，而且，我不认为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那又如何？你能保证那不会对那小子造成影响、不会对瀚宇造成影响吗？”“您是担心我会毁了您孙子、会了瀚宇、还是、毁了您的名誉呢？”荀暖一字一句的说道，看着顾老爷子的脸色逐渐铁青。罢了，总的为自己争取一回，他们是夫妻，不是吗？“你要他为了你放下他用命换来的江山？荀暖，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他这么做，但我愿意相信。您的孙子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也清楚他，总不会随随便便挑个人结婚吧。“你这是报复！”“爷爷，您想多了，我想您应该知道，先提出结婚的，并不是我。”顾老爷子重重的放下茶杯，正欲再言，包厢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了，“爷爷，要喝茶怎么不去家里呢？暖暖的茶艺很好。”荀暖回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只瞥了自己一眼，随即看向顾老爷子。“爷爷，您不用跑这么远来看我们，我们应当去看望您的，您最近身体不好，我会尽快派人送您回北京休养，茶喝完了的话，我们先走了。”顾柘戟说完就走到荀暖身边，握住她的手，示意荀暖起身。走到门口时，顾柘戟突然停下来，却没有回头，“爷爷，忘了告诉你，荀暖已经是我的妻子，是不是您的孙媳妇儿我们并不在乎，当然，您能祝福我们最好不过，即使没有，也没关系。”说完就牵着荀暖走了。顾柘戟腿长，再加上他刻意加快了速度，荀暖得小跑才跟得上，微微侧头看他，还是面无表情，眉头轻蹙。像是感觉到了荀暖的注视，顾柘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荀暖连忙偏头。走到车旁时，顾柘戟停下来，突然俯下身子，直视着荀暖。眼前突然间出现的放大的俊颜让荀暖呆滞，“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现在、把他说的所有的话都忘了。”“啊？”好看的眉目让荀暖失神，一下子没明白他说了什么。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刚才伶牙俐齿的人是你吗？”这一次本想努力的听清楚，顾柘戟却不给她机会，温柔的吻覆盖下来，荀暖不由沉醉其中，渐渐地，吻越来越激烈，不复温柔，力道加重的吻吮带来刺痛感，想躲避，他却不给她机会，揽在她腰上的双手伸出一只向上，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她退缩。终于在荀暖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顾柘戟才放开她，浑身无力的靠在顾柘戟的胸口，荀暖大口大口地呼吸，“现在，该忘了吧。”“嗯？”有气无力的发问，顾柘戟却不回答，打开车门，把荀暖塞进副驾驶座，等到启动时，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听说人在快要窒息时，记忆会模糊。”荀暖偏头看了顾柘戟一眼，不由打了个寒颤。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人、什么招儿都想得出来。车里的气氛并不轻松，刚才顾柘戟的玩笑话仿佛没说过一般，现在仍就是那张冰脸，荀暖扯开一个笑容，把手伸到顾柘戟面前：“这是你给我的吧，很好看，我很喜欢。”无奈当事人只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荀暖悻悻的收回手，“对不起。”突然而来的道歉让荀暖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而后、麻利的收回。“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是为了爷爷的话吗？我只是陪爷爷喝杯茶而已，又不是赴鸿门宴，你不用感到抱歉。”顾柘戟没偏头，目光深邃。“爷爷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还有，道歉是我代我爸向你说的。”没有来的红了眼眶，荀暖深吸一口气，发现眼泪要夺眶而出时，赶紧扭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