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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白如雾的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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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雾的炊烟在茂密的山林间袅袅升起。从高处俯瞰看似轻易可以寻到炊烟腾升的位置,然而山林遍地的草木却形成了迷宫般的屏障,几回试探,还是回到原处。
彷佛是堕进了某个又潮湿又黝黑的深渊里,眼皮沉重无比,彷若被谁紧紧掩住般,怎也不想醒来,也不能醒来。
一抹微细的痒意在脸颊上骚动着,随即是冰凉的水黏濡的感觉。
好难受!
一瞬间,眼睛睁开,却是陌生破旧的房间。
稚嫩的女孩嗓音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
一张尖尖细细的小脸凑过来,眼眸黑溜溜圆滚滚的,显露着纯真与惊喜的神色。只是,小脸左颊沾着碍眼的浅棕色迹印,看来像是干透的泥巴。
“你终于醒来了。”近在眼前的小脸再度发出声音。刚自梦中漆黑深渊醒来的人,骇得往后退,后脑门撞到坚硬的木材上,立时又是一阵痛呼。
一个女孩。
穿着粗衣麻布的女孩。脸上沾着泥巴,黑色的发丝绑成两个小髻,年纪看来很小,比他还小。
“哈哈,撞到头了。”女孩看着眼前双手捂着后脑门的男孩,不客气地嘻嘻笑。
“你是谁? ”男孩抬头看了女孩一眼,感到抬起的右手隐隐地痛着,这才发现自个上身赤裸,被黑色布条缠着。
“你问我吗?我姨娘叫我花儿。”女孩热切地回道,见他把手放下时,眉头皱得死紧,又大声的说:“呀,我忘了!姨娘说你手臂受伤,不能乱动,否则伤口又会流血。呀,你一直冷冰冰地躺在床上睡着,你一定不知道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哦!”
女孩用手指比划着:“差不多一碗那么多。除了我姨娘杀的鸡,我没有看过那么多血了,你比那些鸡厉害多了,而且流了那么多血也没死,那些鸡呀,喔喔几声,就死了,然后毛还被拔光光,就像你这儿一样,光光的。”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男孩裸露的肩膀。
“我流了很多血 ?”男孩又皱了一下眉头。难怪右手一直感到疼痛,原来那一刀是砍在手臂上了… …
“是呀。”女孩用力点点头,又凑到他跟前:“真的是还活着没死的呀。”
女孩无知的话语听在耳里,让男孩忍不住翻了记白眼:“我当然没有死,死了还能跟你说话吗?吓都吓死你了!”
“也对,”女孩听了,十分认同地用力点头:“如果那些鸡死了,突然起来喔喔喔喔地叫,真的吓都吓死我了。”
“你不要把我比作鸡!”男孩不忿地用左手推了她一把。
“可是我只见过鸡呀,只有鸡挨刀子才会流那么多血。”女孩被他轻推,忙向后退了一点点。
男孩深长地吸了一口气:“算了,我不同你一般见识。”随即很自然而然的吩咐道:“我要喝水,给我倒杯水。”
“好。”女孩急急忙忙跑下床,到一旁的木桌上倒了杯水,递到男孩的唇边:“睡了三天呢,一定很口渴。”女孩看着他干燥的下唇,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但他听的清清楚楚。
睡了三天,他竟睡了三天。
“这儿是甚么地方 ?”
“山上。我姨娘说我们住的地方叫山上,鸡住的地方叫鸡窝… …”
“只有我一个人吗 ?”他急切地问,不想跟她再次在鸡的问题上纠缠。
“还有我和姨娘。”女孩皱皱眉头,不太理解他的问题,以为他是要知道这这里住了几个人:“山上只住着我、姨娘,还有鸡。不过,鸡不和我们一起住,鸡住在树林里。我姨娘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捉到一只。”
“没有其它人了? ”
“还有其它人?那是甚么人?”她随着他的问句发问,有点被弄胡涂的神态。
男孩就着盛满水的杯子喝了一口,内心却悲喜半掺。他们,是逃走了还是被杀了那些人… …裸臂上刻着龙纹刺青青的影象在脑海一闪而过,骇意让刚喝下的水在他的喉咙停顿了一下:“咳,咳… …”
他被水呛到了。
“你,怎么了? ”女孩呆呆地看着手上的杯子。难道是因为刚刚只顾弄明白他的问题,对着他的嘴巴猛灌水
“咳,咳… …我,不小心呛到了。”他轻轻摇头:“已经没事了。”深呼吸了一下,总算稳住了气。
“对了,你不是说还有姨娘吗?怎么没看到她?”男孩环视了下屋子四周,只有破木头造的门、木桌子、几双棕色杯子和颜色不甚搭配的瓷壸、木地板,表面很是粗糙。
真简陋!
男孩看到女孩光着的两只脚丫,脚底一片乌溜溜。
她们一定很穷。他心里想。
“她到山下的市集去了。”彷佛正在说一件天的愤慨之事,女孩忽然气呼呼地指着他:“要不是你,我姨娘三天前就下山给我买糖葫芦了。要不是你!”
“她甚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她声声念念的姨娘会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也不定,那刀砍下来前他已吓得昏死过去。那个人没要了他的命,说不定就是他昏倒向地时刀锋偏了,却没被察着。
“她说太阳下山前就能回来。不过,”女孩又嘻嘻笑了下:“你一定不知道,我姨娘常常迷路。”
“迷路?!”男孩稍显惊讶。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女孩以为他在担忧自个姨娘回不来:“我姨娘就算迷路也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她答应给我买糖葫芦呢。”她心里只看重这个。
我不是担心,我是焦急。男孩在心里嘀咕,眼前这个看来只有六、七岁的女孩让他感到很无力。从前和表妹一起耍玩,也没现下这般无奈费神。
他又悄悄看了眼那双光着的脚丫:“床的旁边怎么只有我的鞋,你的呢?”
“我的在隔壁床底下。”女孩在床沿坐直,踢动着脚丫:“我姨娘说夏天就要光着脚,穿鞋子多麻烦!”
“可是这多脏呀。”男孩不敢苟同地摇摇头。
“哪里脏?”女孩跳下床,不服气地望着他:“踩在地上多舒服!”双眸瞅着他蹬出被子外的右脚:“你的脚白白的,像我姨娘去年在山下买的豆腐。”肯定一碰就碎!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她收回目光,朝他做鬼脸:“豆腐脚!”说完,故意用力在地板上走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男孩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孩离去。低头,盯着脚好一会儿:“也没有很白呀,怎会像豆腐?”只觉女孩想法古怪。
又打量了屋里的陈置一会,昏睡的感觉再度袭来。他身子软软的躺倒下来,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手搁在他的额上,并惊呼:“好烫!”声音很大,很像,那个光着脚的女孩。
很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