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苍穹之上》卫素素

34、猫是逆鳞

　　没多久，张惠急匆匆地来了，神色难掩紧张，提着钱往目的地走去，旁边的警员也盯着她，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张惠把钱塞进垃圾桶之后，往周围看了看，有些担忧。
　　展昭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多了，张惠已经离开了，就等着去取钱的绑匪了。
　　十一点，微微下了点雨，一些人群纷纷散去。
　　十二点，公园几乎完全处于寂静的状态，为了防止引起绑匪的警觉，撤出去了一批警员。
　　凌晨一点，展昭的神色有些严峻。
　　“张龙，放在钱袋子里面的追踪信号还在吗？”
　　“在，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
　　白玉堂说，“那就奇怪了，这其中虽然一直有人靠近，但是都不可能带走现金，难道绑匪不准备要赎金了？”
　　这个时候，一辆大车向这边驶来，大家都精神一阵，可是等车辆靠近，才发现，这是一辆垃圾清理车。
　　“不要松懈！”这不一定是真正的清理车。
　　只见这辆车从入口处的垃圾桶开始，一辆一辆的清理，没有任何可疑的行为。
　　眼看着垃圾车把目标带走了，其他人都问道，“组长，怎么办？”
　　“追，另外派人去查车牌号。”
　　“是！”
　　跟着这辆车，又走了几个地方，都是去清理垃圾，而且司机好像一点警觉也没有，实在不像绑匪。
　　凌晨三点，车子停在了郊外的垃圾处理厂，将所有的垃圾都倾倒在这里之后，司机和一个工作人员都离开了，他们走的时候既没有特别的举动，也没有带走可以携带大量现金的物品。
　　“组长，追踪器显示你们到了垃圾厂……这……”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会不会里面的东西被掉包了，我们没有发现？”两人虽然不太相信，绑匪能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下掉包，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赵虎化妆成捡垃圾的，去查探了一下。
　　“组长，是真钱，有我们做的记号，追踪器也在，没有被掉包。”赵虎说完之后，闻闻自己身上，苦笑道，“好臭啊！”
　　“辛苦了，你先去洗洗吧！”展昭说道。
　　事情到了这里，看起来还在警方的掌控中，实际上展昭他们已经非常被动了。
　　凌晨四点，两个工人结伴而来，把所有的垃圾往粉碎口扫。
　　一众警员都瞪大了眼睛，期望看出什么变故来。
　　可是，直到所有的钱都被送去粉碎，也没有看到有人跳出来抢走，除了两个工人，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刻，展昭当机立断，通知了负责人停止操作，才在最后一刻，险险地把一百万抢救了回来，不然，恐怕已经变成一堆碎屑了。
　　展昭揉了揉眉头，说道，“去琪琪家。”

　　一进门，就被一直焦急守候的许向天夫妇询问，“怎么样？琪琪呢？绑匪抓到没有？”
　　展昭摇摇头，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许向天脸色苍白，“绑匪没来，他们不是要钱吗？这下怎么办？”
　　展昭皱着眉头，看着许向天，慢慢说，“绑匪选的地方本来就不正常，他很可能知道你们已经报警了，但没有试图甩掉警察，选择一个固定的地方交易，这本来就不符合常理。”
　　“你……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展昭正色道，“为什么向银行抵押房产？”
　　许向天和张惠脸色一白，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张龙很吃惊，“姐姐，你们抵押了房产！你们……缺钱吗？”
　　“我……小龙……这……”
　　张龙有些着急，“姐姐，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希望你们别瞒着警察，任何细节都可能让我们错失救回琪琪的机会。”白玉堂说道，“你们也不想，因为大人你的事情连累小孩吧。”
　　张惠一听，脸色更加难看，“我们……欠了很多钱。”
　　原来，许向天被一个投资公司欺骗，亏损巨大，有两百多万，为了还上这笔债，许向天利用公司职务便利，挪用公款，拆了东墙补西墙，公司这边又被人发现了，好在那人和许向天关系很好，答应他帮忙隐瞒一个月，让许向天在一个月之类把所有亏空补上，就不追究。
　　“你们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张龙是又急又气。
　　许向天有些羞愧，把头转开，张惠眼睛红了，“这……是我们不好，可是和琪琪有什么关系？难道绑匪想要更多的钱？”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电话响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展昭示意张惠去借。
　　“喂？”
　　“妈妈！”
　　“琪琪！你在哪里？”
　　“听到了，琪琪在我这里，我对今天的事情很不满，非常不满！”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再要一百万，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现金。记住，让那群警察滚开，他们的钱，烫手，我可不敢拿！你们也不想再浪费一百万现金吧！如果有下次，就等着给许琪琪收尸。”
　　许向天夫妇的脸色瞬间惨白，倒是一众警务人员面色古怪。
　　“组长，这……这电话怎么这么古怪？”
　　展昭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道，“古怪，我们才有机会。”
　　许向天期冀地看着展昭，“什么机会？”
　　“一百万，你们能自己筹齐吗？”展昭突然问道。
　　许向天愣了愣，与张惠对视一眼，涩然道，“一天的时间，可以。”
　　“那就还不上公司的欠款了，你很可能被开除甚至被告上法庭。”
　　“是……”
　　展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你还不明白吗？”
　　许向天脑袋有些短路，“什么意思？”
　　“是你的私人恩怨。”白玉堂略显低沉的声音给他解了惑。
　　许向天只觉得好像被打了一闷棍，“怎么会！”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原因，才害得女儿被绑架。
　　“绑匪第一次故意索要钱财，却没有任何行动，恐怕不止是害怕警察的缘故。”展昭说道，“这只是一个幌子，他的目的的确是你的钱，但他只需要你没有钱而已，让你还不起欠债而落魄。”
　　许向天一颤，不知道在想什么。
　　展昭继续道，“虽然第二次电话好像表示他没有去拿钱，是因为不想和警察打交道的缘故，可是……如果一开始就不想让警察参与，何必这么晚才告知你们女儿在他手里？”
　　“他想装作绑架，却不了解真正的绑匪会怎么做，所以留下了很多破绽，说明这是一个新手，应该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白玉堂说道。
　　展昭点头赞同，“他第一通电话里面表达过不满，是对张惠这个人的不满，说明他是认识你们的。”
　　“第二通电话里面，他有称呼‘琪琪’，然后又改口叫‘许琪琪’，说明这个人与你们关系亲密，可能也认识许琪琪，不过他刻意掩饰这种亲密关系。”
　　“即对许向天有恶意，希望他落魄，又对张惠不满，有矛盾，却从来没有表示出来，和你们一家平时关系很好的熟人。”展昭对两人说道，“你们去列一份名单出来。”
　　说完这些，展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白玉堂问道：
　　“怎么了？”
　　“我总有十分不好的预感……可能，给钱也没有用。”

　　很快，许向天两人把名单交给了展昭，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展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问道，“我记得琪琪的干爹很关心这件事，他和你们有没有矛盾？”
　　两人都很坚定地摇摇头，异口同声，“不可能是他。”
　　展昭和白玉堂都很诧异，“你们怎么能这么确定？”
　　“立哥没有孩子，他一直把琪琪当做亲生女儿来看，谁都可能绑架琪琪来报复我们，他不可能！”
　　“他没有孩子？看他的年纪很大了，是什么原因？”
　　“其实……曾经是有一个儿子的……”许向天露出难为而羞愧的神色，继续道，“四年前，我们带着立哥的儿子徐翔和琪琪一起出去旅游，可是……没想到遇到了山体滑坡，当时，很多人被困，我……”
　　许向天踌躇起来，张惠接着说道，“我们四个人被冲散了，最后，只有……阿翔失踪了。”
　　展昭瞪大了眼睛，“那你们怎么不把他列入名单！”
　　张惠和许向天说道，“立哥不可能！事情发生后，他没有责怪我们，说是意外。我们也让琪琪认他做干爹，这些年，他也疼爱琪琪，我们像亲人一样！”
　　白玉堂气急败坏，“这样才最可怕！你们觉得可能吗，发生这样的事情，居然一点也不责怪你们，还和你们亲人一样相处！那可是他的儿子！”
　　许向天和张惠面色惨白，这些年，他们努力弥补，告诉琪琪，对待徐立就要像父亲一样，就是为了填补心中的愧疚，所以，纵然有多不合理，也被自己忽略了。

　　因为，人总是不想背负这样的愧疚活着的，说自欺欺人也好，说自私自利也好，为了心中的坦然，忽略给予别人的伤害，总觉得自己的弥补已经足够，哪里还会想到——伤害就像一个洞，不是你往上面贴花，它就不存在了。

　　许向天恍恍惚惚回想起，那天——事情发生的那天，徐立一开始好像要吃人一样，目眦尽裂的神情。可是一天后，他居然原谅了自己，没有丝毫责怪。
　　“是你吗？”

　　警察迅速抓捕了徐立，在面对警方的证据——绑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声线对比，徐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不过在问道琪琪现在在何处的时候，他却缄口不言。警方搜索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发现琪琪。
　　“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们琪琪在哪里？她是无辜的啊？”张惠泣不成声。
　　徐立痛苦地闭上眼，“阿翔难道有错吗！你知道吗？我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没有安眠过了！你们让我参加你们的家庭聚会，是什么，是施舍吗！我不稀罕！你知道每次看见你们一家人，我会想到什么吗？这些年，我一蹶不振，妻子离我而去，工作也丢了，一切都支离破碎，而你们呢！你们和和美美、步步高升！我呢！”
　　“当年只是一个意外！”张惠声嘶力竭。
　　徐立冷哼一声，“那为什么琪琪没有事情，阿翔却失踪了？谁知道是不是意外！”
　　许向天倒退一步，“你……你！”
　　徐立冷冷地说道，“我已经毫无留念，这种蚀骨之痛也要让你们尝尝，许向天，你记住——”
　　“父债子偿！”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在这炎炎夏日，居然也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两天两夜过去了，如果徐立把琪琪囚禁起来，那么这么久过去了，难免不出意外。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琪琪已经遇害，不过大家都不愿去多想这个可能。关于琪琪的下落，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来。
　　“我们从录音中发现一件事情，就是琪琪的那声‘妈妈’似乎并不是一个恐惧的小孩发出的音调，相反，她好像还很高兴。”技术部的同事这样说。
　　展昭疑惑地想了想，“很高兴？”
　　“我们还发现，那一段的频率和其他部分不一样，有微电波信号的干扰，可能是录音。”
　　展昭眼睛一亮，“是录音？难道琪琪那时候已经不在徐立手上了？”
　　白玉堂说道，“难道逃跑了？”
　　展昭仔细想了想，“逃跑的可能性不大，徐立丝毫没有担心琪琪回来的样子，就算现在，也是胸有成竹。”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会不会已经被害了？

　　警方又调出了徐立这些日子的行程安排，发现一个可疑的地方，那就是他曾经有一段离开C市的记录，不过因为他是长途司机，这一点最初被忽略了，但后来调查徐立公司的出勤表，那日他并没有任务。
　　根据记录，徐立进了Z市，展昭通过徐立的行驶时间，大致推测出了他的最大活动范围，急急忙忙赶往Z市去了。

　　Z市警局总署。
　　繁忙的大楼让众人有一丝亲切之感，看来，哪里的警局都是一样的。
　　微微有些发福的局长项柏稳稳地和展昭握了握手，“包黑子已经给我说了你们的来意，你们对这边不熟悉，我给你们派个人协助你们找人，就是这位李青李警官，他也是C市人，不过被分到了这边，对这里的情况也熟悉。”
　　“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希望尽快开始。”展昭有些着急。
　　项局长微微一笑，“不愧是老包极赞的人，好吧，小李你带他们下去。”
　　李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是！展警官请跟我来吧。”
　　走出局长办公室，展昭向李青道谢，不过这人爱理不理，让展昭很疑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人。

　　展昭首先把所有主干道的监视记录调了出来，一条条的查看，李青管都不管，直接走了，赵虎性子直，很是不满，“这人怎么回事啊！”
　　展昭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不要计较这些，琪琪的事情更重要。”

　　李青当然很不满，他是C市人，本来想在C市工作，所以在特案组成立时，曾经申请过负责人一职，不过居然被展昭抢去了。他也是青年才俊，也是被寄予了厚望的那种天之骄子，心高气傲，对别的所谓才俊有些不屑一顾。那次事件后，他一气之下申请到了Z市，本来干得好好的，听说展昭来了，局长还让自己去接待他，自然懒得理会。
　　“请问……”一个俊美的男人拦住李青，“你知道从C市来的展昭在哪里吗？”
　　李青看见这人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亮，白衣白裤，气质出众，不过本来的好感在听完他的问话之后荡然无存，李青没好气的说道，“你是什么人？”
　　白玉堂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眺，透出些凌厉——算了，为了那猫，忍了！
　　“我是他朋友。”
　　李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玉堂，嗤笑道，“我还以为展昭是多好的警察呢？查个案还带着朋友呢？人缘好啊！不过要不是人缘好，还当不上C市特案组的组长吧……”
　　李青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当了多年的警察，这点危险感还是有的——有点像很多年前，在原始森林历练时，被一头野性未驯的猛虎盯上的感觉。

　　寒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