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叶》陌上熏

12、Chapter 11

　　Chapter 11 假如爱有天意

　　于是便开始寻找出走的王子。
　　知道安翎身上发生的事，杨隐他们便决定，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找回来。
　　更何况是夏天晴。
　　她每天都天亮找到日落，从日落找到午夜。每当累的时候，她就会想到，翎现在在哪里呢？翎眼睛看不见了他怎么办呢？翎饿不饿？翎冷不冷？……每次一想到，便急得眼泪直流，就算再疲惫，也不敢不能不会松懈。
　　而他会不会已经死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她根本想都不敢去想。她周围的人也没有一个敢提示她这个可能。
　　她会崩溃。
　　吃饭的时候她会拼命塞食物进自己的肚子，不得不休息的时候也会用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
　　她不能倒下。
　　她还没找到他。
　　凌佳佳安慰她说，天晴，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人。而你们之间，会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所以，无论另一方怎么躲藏，也总有一天，你会把他遇见。
　　安翎就是你那个命中注定吧，是不是？
　　是。
　　当然是。
　　我无法忘记你，无法不爱你。什么叫“时间能冲淡一切”？屁！对你那么深沉的爱恋，就算时间也无能为力。
　　我只懂爱你。
　　这样的我，失去了你便什么都不是。
　　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寻找你，就算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你失去。我不会放弃对你的执念，直到我们可以如愿在一起。
　　亲爱，你要知道，我就是如此不顾一切地爱着你。

　　第十七天。
　　“天晴，我跟臭混蛋过那边找找，你去那边。手机联络。”
　　“好！”夏天晴答应着，然后看着大汗淋漓的朋友一阵愧疚，“对不起……你们请了那么多天假，那么热的天还要你们陪着我东奔西跑的，真的很……”
　　“说什么呢！”郑胜浩伸手一弹她的额头，“阿翎也是我们的朋友啊！没什么帮不帮的……更何况，他……”他顿了顿，没有再说。
　　“……好了，大家都别浪费时间了，找吧！”
　　“嗯！”
　　夏天晴走在路上，像往常一样，左顾右盼，不停地向路人问着话。蓦地，对面路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一个乞丐。
　　浑身都是赃污和伤口，形容狼狈。而此刻的他正趴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不停地摸索着什么。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假如爱有天意。
　　那么，我们一定就是彼此的天意。
　　一场躲不过的，宿命的劫。
　　走过去，便终于知道他用那么急切的神情在找着的东西是什么。
　　一枚戒指。
　　一枚四叶草形状的戒指。
　　她弯下身，捡起那枚戒指。然后，跪坐在他面，拉起他的手，把戒指放入了他的手心。
　　“谢谢……”他终于释然地笑了起来，脏兮兮的脸，没有焦距的眼睛，可笑容依旧清澈如水。
　　温柔得让人想哭。
　　夏天晴伸出双臂，想紧紧地拥他入怀。但最终，还是放弃。
　　他身上的伤好多，好多。
　　都不知道要如何触碰，才能让他不疼痛。
　　眼泪一直流着，白皙的双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用最最轻柔的力度。纯净璀璨的笑容一如往常，天使一般——
　　“翎，你今天也是一样帅哦！”
　　听到她的声音，安翎的脸色丕变！一把推开她，往旁边跑去。慌不择路。
　　“翎！……翎——不可以去那边！”那边是公路啊！
　　她冲了出去。
　　刺耳的刹车声陡然响起，尖叫声，呼喊声，司机的咒骂声……然而一切，在他们的心里都是静默的，宛如一部无声的电影。
　　无声的。
　　能感知的只有彼此而已。
　　夏天晴跪坐在地，紧紧地抱着他。把他护在自己纤细的双臂中，是一个保护者的姿势。恐怖的大卡车就险险地停在他们前一点的位置，之中只隔了一步的距离，而已。
　　有些灾难，如果我不能帮你幸免，那么，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翎，翎……”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落，她的声音温柔如冬阳，而又有些许藏不住的疲惫，“翎，不要再逃了好不好？不要再从我身边离开了……你的身体，我知道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到自己会活在随时都永远失去你的恐惧中，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停的流，可是，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爱你。
　　“因为我还活着。
　　“翎，不只是你，人随时也可能没有明天的，因为我们生存在这个充满意外的世界里。但是，只要活着一天，我们就应该去爱，不是么？”
　　安翎一直都没说话，一直都没有。只是狠狠地皱着眉头。因为夏天晴的泪大颗，大颗地，不停，不停地滴落在他身上。
　　像一场永不停息的雨。
　　好久，他缓缓地抬起手，往她的脸上摸索去。
　　“对不起……”
　　他说。
　　随后，他伸出的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碰触到她的脸，便骤然坠落，指尖在空中划出宛如流星的弧……他的眼睛闭上了。
　　“翎……翎……翎！翎——”
　　熙攘的大街上响起无助恐惧的女生长长的哀鸣。
　　上帝啊，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这个人而已。
　　只要他而已。
　　求求你，不要带走他。
　　不要……

　　夏天晴擦干眼泪，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来让自己坚强。
　　吃力地背起他，她知道她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
　　伸手拦车，可是好几部明明是空车的都从她眼前开了过去，没有愿意停下来的。
　　一个受了点伤的小姑娘还好说，可是背上还背个浑身脏兮兮、不知是死是活的乞丐谁想载？
　　她急得破口大骂，边骂边拼命掉泪，骂得越狠哭得越凶。可是没有人同情。拦了老半天拦不到，手机又在刚刚扑出去的时候掉出来摔坏了联系不到朋友们，夏天晴干脆就自己背着他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一个一米六左右的小女生背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真的很困难。左摇右晃，踉踉跄跄，像是随时都会跌倒，然而却始终没有跌倒。
　　她死死咬着下唇，血丝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右脚的膝盖到小腿磨损了一大片，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地往前走着，直到她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不能跌倒。绝对不能跌倒的。
　　会把翎摔痛。
　　路上的人都看着她，目光或惊讶或同情或鄙夷。
　　不要紧，一点都不要紧。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在她眼中，只看得到路。通往医院的路，通往那个能让安翎恢复安好的地方的路。
　　她的目光那么坚定，那么不可动摇，宛如一位英勇无畏而能战胜一切的勇者。
　　不管路多么长，你要相信，只要不停的走，总能到达你想到的地方。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总算碰上了杨隐。
　　杨隐把安翎接到他背上去，然后看着夏天晴皱眉，“你的脚怎么回事？要赶快包扎一下才可以！”
　　“我不要紧的，一点都不痛！快把翎送到医院去吧！求求你别再拖时间了！”
　　面对着声泪俱下的她，他只能沉默地点头，然后往医院跑去。
　　夏天晴也跟着他跑，血一滴一滴地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像殒落的樱。
　　她不停的跟紧闭着眼的安翎说着话，好像他能听到。失血让她的唇色苍白，可她的声音依旧带笑。
　　“翎，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到你家拜访，然后我拖着你陪我到院子里玩捉迷藏。我躲进玫瑰花丛，结果被玫瑰花刺勾住了身上的蕾丝裙，出不来了。怕爸妈骂又不敢哭喊，怕被刺弄痛又不敢乱动，只能偷偷的哭。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可怜啊，又很害怕自己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了，就像那些被困在高塔里的公主一样。可是，不久之后，你就找到了我。你走进来，帮我把花枝扯开，把我救了出来，可是自己的手脚却都被花刺划伤了。那时候我就觉得，翎你真的好像王子哦……”
　　“还有还有，有一次，我睡醒之后，发现家里停电了，爸妈又不在家，我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大房子里真的很害怕！于是我哭着打电话给你……电话盖了没多久安叔就把你送来了，然后把我接到了你们家去。之后安姨做了好好吃的夜宵，我们点起漂亮的蜡烛在桌子中央，好像烛光晚餐一样，那时我真的觉得浪漫到不行呢！吃饱之后，安叔又帮我们做了很可爱的纸灯笼，让我们在院子里玩。之后爸妈找来了，火烧屁股似的冲过来把我抱住，说什么看完电影回到家之后没看到我吓坏了……你从那时候就很拽，明明只是小屁孩一个，竟然敢板起脸教训我的父母……哈哈哈哈！”
　　“我到美国之后，没有朋友，没有喜欢的地方，每天都很不开心。最不开心的是，我再也不可以每天见到你。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我每天都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可是，你送我的四叶草戒指却给我力量，让我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勇敢地活下去。我总是跟它说，‘幸福，我要活得好好的，因为不能让翎担心我。’‘幸福，我不哭，我才不在那群欺负我的笨蛋面前哭。公主的泪水只有王子可以看。’‘幸福，我好想快点快点长大哦！这样我就可以做翎的新娘了！’我每天每天跟它说话，它就是我在那边唯一的朋友。我真的很谢谢它，很谢谢你，因为如果没有这枚你送给我的四叶草戒指，没有你许给我的那些仿佛可以预期的幸福，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还有啊，那次……”
　　“对了，你记不记得……”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
　　……
　　“天晴还有很多很多糗事，翎一定也记的吧！讨厌啊……为什么我经常在你面前丢脸呢……我怕痛，怕黑，怕一个人……什么什么都怕的。翎，你知道的，天晴其实是一个没用的胆小鬼。所以……所以……”
　　“所以，请你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拜托，求求你张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