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叹如梦》多多微言

5、又是一年入学时

　　渐渐的，林非宇、林誓儿和秦睿较与以往更加熟络，只不过秦睿和非宇虽然火药味不比之前刚接下梁子那般坏，但是总还是暗自看彼此有些不顺眼。有趣的是，这并不妨碍冰火不相容的两人唯一的默契——在誓儿面前保持着和气的假象。秦睿是不想破坏在誓儿面前才刚刚树立的“大好人”秦哥哥形象，而林非宇则是想在誓儿和秦睿相处的时候能够在旁边看着。

　　就这样，两个人经常上演着变脸的戏法，变脸之速度，感情之丰富，为普通川蜀变脸所难及。在誓儿的视线范围内，一片祥和；誓儿一背过身去，两个人就换了一副表情。林非宇常常愤愤地，向秦睿投向或是警告或是含怒的目光，而秦睿则喜欢对非宇的警告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眯眯眼，再玩味的转转眼珠。其实也怪不得非宇小气，谁让他在誓儿眼中扯发带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誓儿根本不相信上次的事情是秦哥哥干的好事，一直误会他呢！而秦睿就是栽赃的罪魁祸首啊！

　　所幸的是，秉着小小的群众内部矛盾绝不会影响“办大事”的原则，秦睿和林非宇最近特和谐，三个人同声同气地要去看“甄选大会”！

　　又是一年入学时，农历的四月初四，玉荒山一年一度从凡间招收弟子的甄选大会又到了。虽然四月初四这个日子听着很是不吉利，但是玉荒的开山始祖——天择尊祖却定下这个日子作为招收弟子的日子，因为这“四”可以象征着，经过了这一天，凡人的旧人旧念死，弟子的新人新念生。

　　这样盛大的日子，林非宇和林誓儿两个小屁孩以前也迷迷糊糊的感受过，但是印象却不是很鲜明，所以他们很想看看。加上这次选拔之后，林非宇和林誓儿会直接随着选出的小孩一起入门玉荒成为贞晋三年的弟子，所以提前看看今后和自己同班的人就更应该了，这让她们积极相应了当初秦睿的提议——看甄选大会。

　　咳咳，为什么有同班呢？秦睿解释着，向两个小屁孩说了很多事，仿佛比这两个“玉荒直系亲属”还要了解门道。这是源于当年曲渊仙尊的一个偷懒型革新（其实曲渊有更深的目的，就是成人之美），弟子直接以入玉荒时的凡间年号编为辈分，再划分班，从此也就按照年份来区分是师兄还是师弟，师姐还是师妹，但是根本不晓得如何区分对方是师叔还是师弟或者别的什么关系，因为后来弟子都不会刻意拜在某位师父名下，这可以说都是曲渊的诡计！至于为什么，要从两千多年前浴火门发生的一段凄美的故事说起。

　　两千多年前，浴火门的摩文尊祖云游的时候收了一男一女作为弟子，两人甚是聪颖，极得摩文的喜欢，赐名火风火雨，火风火雨青梅出马，感情甚好，火雨更是对师兄火风情根深种，所以很早就跟师父说要嫁给师兄。摩文看两位徒儿感情甚好，自是乐意成全，只是为了两人修为的缘故，没有早早的让其成婚。

　　直到有一天，火风碰见了天真烂漫的师侄兰添雪，才恍然明白，对师妹的感情是类似于妹妹的感情，而不是男女之情，因此极力反对师父定下的婚事。如果从来没有遇见兰添雪，火风还可能在情窍蒙昧的情况下，乐意和师妹相守一生。但是，遇见了添雪，晓得了真正的男女情感，也就无法再错下去，便告诉了火雨他的真正心意，希望得到师妹的成全。

　　火雨心碎难当随即告诉了师父，摩文不忍自己一手带大又如此喜爱的徒弟受苦，加上火风和兰添雪，是师叔师侄相恋，是禁忌，于是强命火风斩断情丝，择日和火雨完婚。

　　火风恐怕牵连兰添雪，当即答应，但是却于大婚前几天带了添雪逃出了浴火门。摩文一怒之下下令追拿逆徒，谁知火风极力反抗，又寡不敌众，在同门失手间惨死，由于受伤太重，双方打斗时还多用仙法，火风便被伤及元神，岌岌可危。火风正要魂飞魄散之际，兰添雪用修为将其魂魄与自己同锁在巨石之内，那块巨石就变成了两人跪地相拥的形状。

　　从此，浴火门少了火风和兰添雪，万劫谷外不远处的密茂山林中，却多了一块同死石，石头是一男一女相拥的形状，加上石头承载的故事，对于这块石头，痴男怨女钦羡，而顽固守旧者鄙夷，多情之人叹息，而无情之人冷嗤；
　　浴火门也少了以往活泼伶俐的火雨，多了一个冷漠深沉的火雨；尊祖摩文也因此事备受打击，对门派中事料理甚少，不是闭关就是云游。

　　正是受了这事的触动，曲渊难得地正紧要管玉荒的修习正事，力排众议的完成了他颇以为傲的革新。当然，是在这件浴火门之事发生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影响渐渐平息之时。曲渊说，“修习仙术应该博览众长，不可拜一师而拘泥所学。”所以也就出现了以凡间年号分弟子的偷懒做法和弟子不可拜在某一人名下为徒的惯例，后来玉荒山上就甚少出现什么师父徒弟之说。传授之事由玉荒山上各学有所长之人于不同的时辰在不同的学堂教授，有兴趣者即可自行前去。

　　初来的年幼弟子不可修习仙术，而是分班之后统一修习五年的武术和并且上些修身养性的课，如诗词、天书、先哲之言等，甚至是人间颇有益处的书也并不排斥。五年之后，就可以到策修堂自行禀报课业，除了基础必修的按照原来的班修习以外，其他可以按照兴趣或者特长来选择自己喜欢的课业。

　　其后，玉荒山便是常常有相同兴趣之人在一起修习自己的选课，没有师父之分，教授自己的都叫老师；没有小的派别之分，只有同窗之义；没有过多的辈分讲究，只有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片其乐融融修仙的景观。

　　渐渐的，也就难以区分什么师叔师侄之辈，完全是按照入山的时间来大概判定彼此“修仙本分的长幼”而已，顶多也就称个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如此一来，玉荒山上几十代不止的辈分轻轻松松被曲渊化成了几个……后来，弟子间的来往也不如以前拘泥。

　　再后来，这玉荒上的成婚之事是越来越多，另外几个修仙门派之人虽是隐约觉得玉荒这样有失礼数，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玉荒确实已经没有了辈份之分，加上玉荒在修仙门派中的地位，大家也就不敢嚼舌，最多暗地里谈论批驳。

　　而革新的中坚份子——曲渊，则为了他这项极有成就的革新不晓得得意了多久，每每有弟子成婚，就要他们在礼成之时多拜自己一拜。

　　秦睿慢条斯理的讲着，誓儿和非宇则焦急地催他快带他们去看。

　　快快乐乐的誓儿这时候不曾想到，师尊大刀阔斧的革新却无法惠及一个小小的她。因为玉子珩心里坚持要回报故人，要收其为徒，并不理会曲渊的革新，导致其后很多的弟子都要叫林誓儿师叔。有比她看起来像她爷爷的（因为修得仙骨晚）叫她师叔都不足为奇了；比她入门早的，同时入门的，很多都叫她师叔，甚至后来非宇哥哥和秦哥哥都得称她一声师叔，让她颇为窘迫。也因为这样，玉子珩和她是绝对的师徒，很多事，也就绝对般注定了，即使，曲渊将珍贵的“易幻”送给誓儿，也没有扭转此后誓儿的悲叹。

　　而今天这个四月初四，则是她成为玉荒山上师叔前最后的一天。

　　大部分修习弟子甄选大会之日便可休息，但是还是有一些要为今天这项大事忙前忙后。此外，没有活儿却想凑热闹，看热闹的也不少。秦睿那几个小娃娃便是其中三人。天机堂的玄冥老头有个水晶镜，里面可以看到玉荒楼林外面那些前来求学的弟子们经过考验的细致情况，好多还不会仙术或者仙术不高的弟子都在这里看。现在，秦睿已经把两个小人儿带到了玄冥老头的天机堂内，指着人群后不起眼的房梁对另外两个小人儿轻声说着：“这上面看得最清楚了，不会被前面的人挡住。”

　　林非宇一脸犯难的看着他：“这能行吗？摔下来可不得了。”秦睿怪腔怪调的说：“噢？怕——了就算了吧。”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那笑话人的讽刺意味可是一点不比当时林非宇笑话他香囊的时候少。正当林非宇发怒又犯难之际，前面一阵哄闹的感叹声响起，林誓儿知道肯定是有什么精彩之事错过，忙对秦睿道：“秦大哥，你说，怎么上去？”秦睿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誓儿妹妹信我吗？信，就闭上眼睛，别出声，一会就好。”林誓儿乖乖的闭眼，还把小嘴捂着，表示会乖乖噤声。嗖一声，秦睿揽着林誓儿的腰就飘到了房梁上。

　　“轻，轻功？”林非宇讶然，随即有点不服气，这小子什么时候轻功练这么好了，不过比我们大两岁而已，习武也才一两年左右，可以练成这个样子？秦睿看出林非宇的不高兴，开口激道：“非宇，要帮忙吗？还是你自己上来？”林非宇好像已经有了男人的自尊，对秦睿的话很是不满。

　　可是谁让他还不会轻功呢，除了反唇相讥，他找不到抗衡的办法，要不是怕前面的人发现梁上的誓儿，一定会大声骂回去的，眼下反唇相讥也不行了，那就保留面子不看好了。“大不了不看了，我才不想你抱。”非宇硬邦邦的口吻表达着不满。

　　“非宇哥哥，很难得呢！”誓儿望着林非宇，大大的眼睛含了些着急的泪，汪汪的水花在小女孩的眼里转悠着，看得林非宇头皮一阵发麻，于是转念道：“我——啊！怕秦大哥他抱不起我。”知道今天的盛会难得，秦睿当下也不和他计较，又把林非宇抱了上来，誓儿转眼破涕为笑。

　　一见水晶镜里的影像，誓儿就倒抽一口气，一个面容极为可爱娇美的女孩正在用匕首试图划伤自己的脸，手颤抖着，似有些犹疑。刚刚大家是在感叹这个吗？怎么会这样？林誓儿和林非宇一脸疑问的望向秦睿。谁让他是三人之中唯一参加过甄选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