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撰》路归

8、嫁给你

　　叶静婚礼的那天，苏瞳就失恋了。
　　她还穿着粉蓝色的小洋装，最喜欢的那件驼色大衣搭在左臂上，笑嘻嘻地跟何言吐槽着叶静今天各种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娇羞状，一眨眼前面多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女生，她穿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白色流苏的围巾层层叠叠地围在脖子上，一双即使大片黑眼圈都遮不住神采的眼睛分外吸引人，没有整理好的头发随意地绑成一团，额头上还有两粒新冒出来的青春痘。
　　苏瞳一看就知道这是谁，因为这明摆着就是一副在恋人面前的自信模样。而身边的何言，也不出所料地紧紧把女生搂进了怀里，声音压抑而低沉：“莫芸，我好想你。”
　　其实正式来说,也算不上失恋，因为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苏瞳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只是辛辛苦苦暗恋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爬到了他的身边以为自己有机会了，然后被活生生的现实打得晕头转向了。面前的一对才是真真正正一对璧人，而自己，不过是连告白都不敢的可怜虫而已。

　　其实莫芸决定回来，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
　　那天她上完课回来找何言视频，电脑那边的人聊了一会儿就低头劈里啪啦地打字，她漫不经心地顺口问了一句："又写文呢？＂何言的声音难得的有些迟疑：＂。。。嗯。我在帮一个朋友写东西。＂莫芸好奇心突然被勾了起来，故意把脸凑到摄像头前面，还顺带眨了两下眼睛撅了撅嘴唇：＂你写完给不给我看嘛。＂
　　何言被她难得的撒娇逗得心情大好，还隔空对她做了一个摸头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像水晶球里的小晶片：＂承蒙太后看得起，哪有不给的道理。＂
　　莫芸看第一句就明白，这是一篇结婚誓词。这是何言，笔调刻意地清淡却毫不留情地想往人心里钻，文风像春天的太阳，不强烈却永远适合午后打盹的猫咪。这又不是何言，起码不是莫芸现在所以为的何言，交往七年，她从来没听到过什么动人的情话，这个人所有的浪漫，好像都在自己的文章中用完了，但名为＂爱你＂的温暖的拥抱和耐心的亲吻，总是慷慨地不限量的供应，即使是她这种天生要强的个性的人，也被慢慢宠成了有＂撒娇＂这种技能的女生。
　　她来美国四年，何言飞来看过她十次，有几次不巧碰上她跟着教授一起去开学术研讨会，何言不吵也不恼，每天做好早餐看她出门做好晚餐等她回来，她要赶论文他就在旁边陪着写文章，顺带还煮好两个人都喜欢的拿铁。她心里其实愧疚得紧，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偏偏当事人还一言不发，一副＂我真的没有关系＂的样子，害她有几次差点以为，何言真的是不介意的，独处没关系，等待没关系，只要知道了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心思，什么都没关系。所以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个看见自己只会微笑的男生，他有多么痛苦。
　　痛苦的是自己明明有很多想做的事却没办法和最想要的人一起去做，每天多出来独一份的微笑不知道要给谁，有些委屈不是自己的错却连自己最喜欢人现在所处怎样的世界都不知道，明明自己很想念却又不能说出来，因为比起自己的难受，那个人肯定有更艰难的事情需要去面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所以＂能给她安全的后背＂这种事情，一旦发出，就绝对不能轻易收回来。
　　因为有特殊的温柔想要给自己，所以连爱意都变得隐忍和小心翼翼起来。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话忘记说，多少的期待忘记表达，人总是在直面别人的幸福的时候才记起自己的不甘和辛苦，所以向来不煽情的何言，才会把这篇誓词写成这个样子。
　　莫芸突然有些迷茫，自己在这里坚持的原因是为什么，自是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置身在没有他的世界，明明＂能够一直一直站在他身边＂才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啊，如果真的因为距离失去了他，那自己要怎么办，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他牵上别人的手和别人亲吻盟誓？
　　没有一秒的迟疑，她立刻给导师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告诉老头子自己要申请提前毕业。如果何言是自己最喜欢的斑斓的热带鱼群的话，学业什么的，不过是其中偶尔树立的小珊瑚。因为＂何言＂这两个字啊，在自己心里就等于可以确定的未来了呀，莫芸这样想着。
　　她紧赶慢赶，终于在这一天回来了。

　　何言真的没怎么变，还是浓黑浓黑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睛，紧张时会翕动的鼻子，柔软缓和的唇峰，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莫芸还没来得及把他从头到尾好好地看一遍，就被紧紧地抱住了，他刚刚参加完婚礼，还穿着自己上次寄给他的黑色西服，胸前口袋上牌子的Logo顶得她生疼，脑袋后温热的大手还在微微地颤抖，莫芸瞬间有点想哭，额头轻轻抵着何言的肩膀：＂你别抱得这么紧，我再也不走就是了。＂
　　何言缓了缓才把她拉离自己的怀抱，牵起她的手，侧着头问了一句：＂你冷不冷？＂
　　终于生生把莫芸逼下泪来，她这趟回来得不容易，教授心心念念想把她留在身边继续深造，不同意她提前回国，觉得一颗好苗子就这样浪费太可惜，拉着她谈了一下午这个决定的利弊关系，最后看她冥顽不灵差点生气得砸了手边的咖啡杯，还是师母出面来劝，她被说得心里委屈，抱着师母嚎啕大哭，心里梗了太多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反复复地说：＂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不知道师母怎样劝了教授，才终于同意她提前毕业。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地地准备论文和答辩，她谁都不敢说，只怕撑到自己极限再来人阻难难免下半途而废的心思，幸好之前就一直有在准备才不至于兵慌马乱，教授虽然还是脸臭，却还满意她的表现，偷偷望着她点了点头，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才敢定回国的机票。回国头一天跟家里打电话，自然因为自己的不守章法被大骂一通，唯唯诺诺听了半个小时国际长途，家里老娘从＂莫芸你是不是长大了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谁生你的养你的＂念叨到＂你以后疼也别叫苦也别哭老娘才不会管你＂才松了口，挂电话之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反正你别累着自己。＂
　　她是被家里千宠万宠长大的小孩，没吃过什么苦，一分的疼要叫出五分的架势才肯罢休，但是这一次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自己有多么辛苦，＂回来＂不过成了自己下定决心并且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她回来,不过是想每天都能拥抱这个故作轻描淡写问她＂冷不冷＂的人。
　　不，不只是拥抱，还有亲吻，还有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在他的臂弯，还有------莫芸抬头看向因为自己的哭泣而手足无措的男人，擤了擤鼻子一本正经地说：＂何言，我要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我宠幸上了女二所以整个走向都换了。。。。原来想好的好萌好萌的结局都不能用我不开心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