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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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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瞳和解后第一次接到何言的电话,是在大姨妈造访的第一天,痛经痛得窝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慢吞吞地接起来“嗯”了一声。
何言的声音有些发急:“苏瞳,你在哪里?”
“在家里,怎么了?”
“你方便来一趟公司一趟么,我这里出了一点事,真的很不好意思,你送给看我的手稿,我这边
没有看到了。”
“诶?”苏瞳的语气已经有点虚弱,却还是一下弹坐起来。“手稿不见?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昨天整理东西打算交给陈编辑的时候突然发现的,真的不好意思。”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的。”
咬着牙换完衣服,苏瞳已经是满脑门子的汗了,痛经的习惯来自于妈妈,初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因
为这个请假旷课,搞得整个班都知道自己的生理周期,后来有一段时间天天被逼着喝苦苦的中药
才勉强有点好转,因为大学和工作都选在了外地才又回归了最差的没有调理好的状态,最近几个
月是越来越严重了。
外面的大太阳亮得晃眼,苏瞳却找了一件长袖的黑衬衣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才走出小区就清
楚地感到打底的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还要很不好意思地请出租车司机把冷气开小,拢了拢头
发就窝在后座发呆。
到这个时候才有力气来思考一下事情的重要性,公司原来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新起
作家存了文档的U盘掉了,然后隔天整篇文章都在网站上发出来,新书的发行量只好大幅缩水,
销售量也少得可怜,由于心理压力,就连那个作家也开始一阕不振,之后也没有什么新作出来,
其实这个结果还算好的,最坏的应该就是作品被发表然后还被诬陷为抄袭的吧,苏瞳的脑袋开始
隐隐地发疼,好像真的是比较麻烦的事呢。
路上又碰上堵车,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用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到,苏瞳踉踉跄跄地到了办公室的时
候,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整个编辑部连窗帘都拉上了,明明是白天却黑得像晚上一样,苏瞳拉
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正搜寻着哪里有一次性的纸杯可以喝一点热水来缓解一下腹部传来的疼痛,
灯却“啪”得一下打开,一行人从主编办公室走出来,推着一个放蛋糕的小推车,走在最后的明
显是打电话骗自己来的某人,正笑得灿烂地冲她眨眼睛。
苏瞳现在才到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25岁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孤身在外的生日真的没有什
么好过,就算有闺蜜一起也呆不了整整的一天,人走茶凉后的失落感更是让人忍受不了,逐渐就
养成了不过生日的习惯。可是今年连爸爸妈妈都没打来电话还是少见,可是这些人,是怎么知道
的呢。
肩膀挨了陈编辑重重的一下:“要不是我最近因为跟出版社联系正好看到你的资料还不知道你今
天过生呢,是我叫何言打电话骗你过来的,一个人在外地不能连生日都不过呀,25是个分水岭,
这个生日肯定是要好好过一下的。”
旁边的手推车上放的蛋糕是苏瞳最喜欢的抹茶口味,上面用白巧克力竖着“苏瞳生日快乐”的字
样,黄桃水水灵灵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甜食总是能给人带来好心情,苏瞳忍不住用食指
挖了一坨奶油塞进嘴里,微微的苦味在口里化开,马上就被周围的人取笑说:“呀,多大的人
了,还这么贪吃啊。”
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要为我过生日明明是件好事,干嘛要骗我呢,害得我路
上担心半天,这么说来稿件没有不见是么?”
陈编辑已经开始张罗着帮忙切蛋糕了:“当然没有,小丫头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编辑做假的吧,
怎么会丢失稿件呢。”
苏瞳接过蛋糕,腹部的疼痛感怎么也忍不了了,两腿一软差点倒下,腰部被人稳稳地一扶,回过
头是何言皱起来的眉头:“你怎么了?低血糖?”
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吃蛋糕没有发现,才拉过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发现看向自
己的眼光没有消失,只好尴尬地笑笑说:“那个,生理期啦。”
抬头看了对方还是不解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小声解释:“那个,我有痛经的毛病,还挺严
重的,疼得厉害了就会出现这种状况。”
何言也拉过椅子坐下,听到这里也没有一丝的尴尬,反而大喇喇地说:“哎,幸亏我不是女人,
真是麻烦。没有看医生么。”
“有看过,以前也喝过药,中药苦得让我一度都觉得人生无望了啊。最近感觉又有点卷土重来的
意思,哎,姐姐我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哪会输给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给人带来一堆麻烦
的坏亲戚。”
当然就被白眼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憔悴得像是被雷劈了的样子,还是早点回去
休息吧,我怕你到时候血流成河横尸街头。”顿了顿又说:“待会儿你去跟陈编辑说有些私事
要办,然后我就送你回去。不用不好意思,反正他们等下还要工作,肯定也不会多留你。”
苏瞳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蛋糕,抹茶的微微苦味在舌尖转了个圈,到喉咙那里已经是不腻的甜味,
半晌才几乎声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嗯。
何言送她回去的路上还特地转到超市去买了红糖,嘴上叮嘱着“回去拿热水化开了趁热喝下
去”,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前方一点表情也没有。苏瞳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唧唧歪歪
地像我老妈一样”的话已经挂在嘴边,却依旧败给了“有人这样关心也不赖”的感觉,被生生地
咽了下去。抓住安全带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张长的刘海刺得眼睛有些发痒,这样像男孩子一样
的短发造型是从高中就开始剪的,这其间的十年或烫或染长度基本没变过,一开始身边的朋友都
会尖叫说“苏瞳你疯了吗”,到后来慢慢地习惯,到习惯性地被“以貌取人”地认定为是豪爽、
大气、爷们的人,被身边的女生依靠,到自己也开始把自己界定为“汉子”,所以后来成为专职
作家的时候朋友都说不可能,觉得“作家”这种细腻的生物跟她完全不搭界,可是有些时候苏瞳
自己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坚硬的外壳下面,是截然相反的柔软的部分,它们挥舞着章鱼一样的
触须,迫不及待地想要被展示出来。
苏瞳看向何言握住方向盘的手,手指长而白皙,如果不捏笔不敲键盘的话也应该是弹钢琴的这样
好看的手。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应该就可以吧,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愿意用他温柔的目光透过故意
摆好的壳,好好关心里面长期得不到透风的东西,连自己的逞强和不安都知道。也许是从第一次
看他的文章开始,自己就对他有着这样的期待,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希望他是这样的人,为了
验证自己的期许才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身边,觉得如果是他,也许壳就可以有
不用存在的理由了。
心里的话像烤箱里面包的香气一样呼之欲出,苏瞳安静地闭上眼睛,何言,我啊,喜欢你好久好
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