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月朦胧》艾霖

4、四

　　八爷的贝勒府邸不似皇宫那样华丽富贵，金碧辉煌，但毕竟是个皇子的宅子，院子宽敞明亮，草木修剪得整齐美观，可比平常人家好百倍千倍。

　　“八哥在忙什么？我这回带来了个朋友。”闻声，站在院子里的八爷转过身向我们看过来。

　　只见这八爷穿着一身灰色绸缎衣裳，肩膀宽厚，头发浓密黑亮，眉毛弯弯的，眼睛形状也似半月牙形，看上去似笑非笑，非常和蔼，不给人半点拘谨感。八爷看着我们，微微扬起嘴角，“那你们随便坐，这位姑娘既然是十四弟的朋友，那就不要见外了。不知这位姑娘是哪里的人？”八爷打量着我问道。

　　“你自己问她好了，我也说不清楚。”十四还真像个小孩子，言语举止中流露着随意。

　　八爷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微微蹙眉道：“我说十四弟性子直，却冒失大意，自己领了个朋友来，却不打听清楚人家是个什么底细。那姑娘自个说说吧。”

　　“我叫杜胧月，家住在杜府。”

　　“那家父是？”

　　“回八爷，家父是杜贤原，任光禄寺少卿。”

　　“这样啊，那姑娘今年多大？”

　　“12岁。”

　　“那你离选秀的年纪不远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啊？这八爷也怪了，心里想的什么，怎么突然提起选秀的事了，这……

　　“我见这位姑娘眉清目秀，眼中透着灵气，有种与平常女子不一样的感觉。”

　　这八爷果然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我的与众不同，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我倒真想知道我这个从别的时代穿越过来的人给他的印象是怎样的。

　　“八爷过奖了，我不过一普通深闺女子，何来不一样？”

　　八爷笑笑，端起青瓷茶杯，“深闺女子？非也。”他喝起茶来，不再说话。

　　原来他看出我并不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女子，也对，要不然我怎么会和胤祯跑到这来，换做别人定不会这样吧。

　　走了一趟皇宫，又去了一趟八爷府，一下了目睹了三位阿哥，虽说有些冒险，但也不虚此行。今日总算没有白白出来，不过回想一下，那位八爷表面待人亲近，但给我留下的还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康熙四十四年。

　　该来的事情总归逃不掉，正如八爷预料的那样，如今选秀的日子在一天天靠近。清朝选秀女的规定是满，蒙，汗八旗女子三年选一次，内务府包衣三旗女子每年一次。无论是当宫女或“有幸”被选为妃子还是指定嫁给其他什么人，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从前在现代时，我曾叹息着古代女性的悲哀不幸，同情可怜她们没自由无自主权的社会待遇，如今我却要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能不去选秀吗？”我哀求地问额娘。

　　“不去的话，我们就要背上‘隐匿秀女’的罪名，这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可不能像以前那么由着你的性子来了。”这会儿，额娘放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拉住我的手说：“选秀女可是我们八旗人家所期待的事，都巴不得让自家女儿选中进后宫当嫔妃，那是多荣耀的事，家族也跟着沾光，我们闺女长得清丽可人，又懂得琴棋书画，很可能选中做个后宫的娘娘。”

　　额娘说的是事实，却听得我一身的不自在，心里难受极了。我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我有我的经历，我有我的想法。可这些话能又能跟谁说，说了又有谁能懂！看来这回在劫难逃，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举着合掌的双手，头仰着望向天空，老天保佑我啊！

　　我坐在门前的大树下乘凉，思索着我未来的日子，但想来想去都看不到希望。那个康熙，今年50多岁了，而且不用想，一看他那么多的儿子就知道他嫔妃有多多；若是在宫里做个宫女，整天要看人眼色，被指使着做这做那，哪还有什么人权和自由。

　　很快选秀的初选过去了，我不幸地被留下来。到了复看，由皇上和皇后亲自挑选，五，六个秀女站成一排等着“留用”或是“撂牌子”，我只期盼被撂牌子让我回家。

　　参选的秀女们身着时新的衣裳戴着耀目的首饰，一个个面白唇红甩着丝帕地徘徊在贞顺门前的一片空地，空气中缭绕着浓浓地胭脂水粉的香气。眼看着日头从头顶渐渐落下，也没了正午那般刺眼火辣，就这样在宫中等了大半天的光景，终于轮到我们汉人八旗了。

　　轮到我上前去时，让我亲眼目睹了这天子的龙颜，这皇上看上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年老不堪，倒是精神的很，容光焕发，不愧是一代明君的康熙啊！行礼问话间，这一轮我又被留用了。那既然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岂不是就已成定局！

　　晚上留宫住宿，每人一间房。那些被选中的秀女一个个都高兴着呢，三三两两的在一起有说有笑。我笑不出来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一会，一个身穿褐色衣裳的麽麽来到我这，客客气气地说外面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是十四阿哥，先是一阵惊喜，紧接着又哭丧着脸来。

　　“怎么，被选中了你不开心吗？”十四依然是一改从前一贯仰着头得姿势，低下头来问道。

　　“哎，开不开心又能怎么样？现在都已经这样了。”

　　“那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你能帮我吗？你是阿哥，帮帮我把！我可不想在这宫里呆一辈子。”似乎他就是我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看来八哥猜对了，你果然不愿当妃子。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你。”

　　“那你一定能帮我对不对！”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不确定，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试一试。”

　　“那太好了！”我兴奋地跳起来，“谢谢十四阿哥。”

　　原来认识几个阿哥还不错，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能伸手帮我一把。还有，那个八爷，我之前也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居然还记着我，而且怎么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果然是个高深莫测的人。

　　过了几天，一个太监传我去永和宫见德妃娘娘。德妃？这不是十四阿哥和四阿哥的额娘吗？难道他是去求他额娘了。

　　“奴婢杜胧月参见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吉祥！”

　　“起来吧。”

　　这德妃娘娘看上去雍容华贵，气质优雅端庄，面带慈祥。

　　“走上前来给我瞧瞧。”

　　我向前走了几步，“还不错，不然这次选秀也不会入选。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本宫这了，先下去吧。”

　　十四阿哥果然够义气帮了我，我得好好谢谢他。但我没想到会把我留在他额娘宫里。

　　在这里，在一位姑姑教我这宫中的种种规矩和怎样服侍主子。这姑姑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吐字清晰，一看就是个谨慎的人。她交代了我每天做的事情，其实不过就是端端茶倒倒水这一些，倒是没有什么重活粗活让我干。

　　一个早上我正好碰见十四来给德妃请安，等他出来的时候，我赶忙跟了过去，

　　“十四阿哥，这次多谢你帮忙！”我行了个大礼以表诚意。

　　“跟我不必多礼，你我早就相识，帮个忙没什么。你在这呆得习惯吗？”

　　“这环境很好，挺轻松的。”

　　“我想你来这，我额娘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呆在这就是了。那我先走了，有事再找我。”

　　“十四阿哥慢走。”

　　之后，我回去看见一位阿哥也在给德妃请安，我猜想这应该就是十四爷同母兄长四阿哥胤禛吧，未来的雍正皇帝，我在门外想把他看看清楚。很快，四阿哥转身出来，我也看到了他的正面。他看上去比十四成熟稳重多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黑眸炯炯有神，大概是感觉到我直直地盯着他看，他瞟了我一眼，径直走了出去。就那一眼，我深深感受到那眼神具有一股穿透力，加上那张冰冰冷的脸，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畏惧感。

　　还是十四阿哥亲切可爱，平易近人，一个娘生出来的两个儿子怎么会差别这么大，难怪历史上说德妃特别喜欢小十四，不大喜欢老四，原来不单单是因为老四从小不是德妃亲自带大的，更重要的还有性格问题。

　　按照惯例，两位阿哥每天早上都要来给德妃请安，我也就几乎天天能看到他们。一天，两位阿哥都在，德妃娘娘叫我过去，她笑着对十四说，：“你带来的这个胧月丫头倒是聪明伶俐，还是老十四有眼光。”十四笑着看了看额娘又看了看我，这母子俩在一起说起话来就是这么和乐，我在一旁看着，眼睛一倾斜，才注意到四阿哥坐在那，冰着脸一言不发，跟这气氛很不和谐。这时，德妃拿起桌上的两本书，对着我说：“胧月，这儿有两本关于泡茶和做点心的书，本宫知道你认字学东西又快，你拿去自己看着学起来。”

　　我谢过德妃之后拿着书走到后院翻看着，过了一会儿十四阿哥跑来：“原来你在这，刚还在找你。”

　　“十四阿哥找奴婢有什么事？”我放下书站了起来。

　　“你好好学习着做糕点和泡茶，以后我来这你要天天给我泡茶做好吃的点心，听见没有！”

　　我听着这话的口气就不痛快，还趾高气昂的。但他毕竟是主子我是奴才，没好气地说：“奴婢手艺不好，还请十四阿哥笑纳。”

　　他走了，我正想转身瞪他一眼，不想一回头对上的竟是四爷那张冰脸和黑眸，不禁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