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枕以眠》狐狸疯

6、安眠笑得很浅浅 其实，若能

　　抵达芒山之时，天色已然沉沉。
　　芒山不高，S市寸土寸金的市区早已没有了闲庭散步的清雅之地，大凡周末工作族都会结伴而来。然而夜晚的人着实不多，夏气已消，山林之地显得格外冷清。
　　小雅刚下车那会，还有点晕晕乎乎。山路石阶悄然而现时，她兴致终于高涨，非要走在第一个当侠女。袁归舟接过安眠递来的手电筒，睨了她一眼，“你要是想现在回去的话，那随意。”
　　小雅噎住，“小安子替朕拿下他！”
　　安眠被逗得笑出声，“臣无能！”
　　于是三人以袁归舟开路小雅压阵安眠断后的队形不紧不慢地往山顶爬，一路上小雅总能折腾出花样，不是大叫啊有鬼，就是惊道小安子不见了。幸得一前一后两人脾气耐性都好，若碰上夏冉冉那样的人物，估计山脚就分道扬镳了。
　　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无月有星，薄云如雾。安眠想着这样的好风景的确难得，旁边两人也不出声。树声窸窣而至，山顶之风吹得人蓦然乍醒，刚刚爬山的一身暖意此刻也已消融。
　　安眠赶紧拿了衣服给小雅披上，看了看那边穿得不甚厚的袁归舟，小声嘟哝，“不是医生么，也不知道多穿点。”
　　小雅表示很赞同，“喂，小安子问你为什么不多穿点。”
　　咳咳，小雅，你家小安子挺害羞的。
　　安眠脸微热，目光飘到袁归舟身上，见他笑得一脸无害，黑色眼眸无端亮得令人心惊。“冷也没有衣服给你。”
　　袁归舟笑意不减，在背风的空地上垫了报纸和桌布，才回答，“我还好。过来坐着吧。”
　　小雅欢呼着跑过去，刚坐定，便很没形象地躺下。
　　安眠哭笑不得，“小雅，这样容易着凉。”
　　“才不呢，看星星！”小雅完全无视忠臣之谏。
　　袁归舟在旁助纣为虐，“安眠你不要太担心，这种天气还好。小雅穿得也不少。”
　　好吧，安眠没辙，仰了头去看星星，没多久便觉得脖子疼，再看连袁归舟也不客气地躺下，索性一了百了随大众。
　　好一会，小雅声音有点闷，“我以前跟我外婆住，在乡下，那里不像市里那样灯火通明，每天晚上都看得到月亮星星。我外婆死前跟我说，小雅不要哭，外婆死后就变成了星星。她指着天空说，小雅你看，星星眨着眼，他们都看着我们呢。”
　　“多好的故事啊。”安眠轻声说。
　　小雅撇嘴，“好什么好啊，等到现在我发现只有飞机的灯才一闪一闪呢，星星什么的根本不眨眼。”
　　“那是因为，”安眠侧脸看着小雅，眼神遇上对面浅笑着的袁归舟，不由嘴角也弯起，她声音非常温和，“他们非常贪婪地看着这个人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闭上眼。”
　　“哈，小安子你小说看多了吧。”
　　大概是吧，安眠抬头看着银河之带，她想，你知道么，眼前的星光经过了亿万光年，躲过了狂乱的陨石，躲过了无尽的黑洞，在每一个夜晚偷偷地一眼不眨，是多么辛苦。
　　小雅说着她灵光一现的小说情节，终究撑不住浅眠，意识犹存的最后一秒非常反复嘱托，“明天日出一定要叫醒我啊必须啊。”
　　安眠应了她，看了看那边一直安静着的袁归舟。咬咬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递过去，“喏，给你，真不晓得你还是不是个医生。”
　　袁归舟不接，她抱过小雅，把衣服搭在两人身上，“你也睡吧。晚安。”
　　对面人一怔之后笑得格外迷人，安眠闭眼，不怪她心情好，都怪这星光太温柔。

　　天光初亮时，安眠便醒了过来。她赫然发现袁归舟也紧紧靠着他们，衣服又在两人身上搭了一层，心下顿觉尴尬。她慢慢起身，虽动静不大，那袁归舟却醒了过来。
　　“抱歉。”安眠嗓子带着睡醒的沙哑。
　　袁归舟把身上的衣服拿下起身落座在安眠之侧，绕过她给她披上外衣，发觉衣下之人微微紧张，“安眠，你不用一直这么客气。”
　　安眠耳垂稍红，“其实•••只是习惯，没有针对你。”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好。”
　　“嗯•••谢谢夸奖。”
　　“其实我没夸你。”
　　“额？”
　　“我是说，你一直很好使唤。”
　　“喂！”
　　“小雅这孩子都把你当佣人了。”
　　“那是我心地善良。”
　　“对，你天下第一善良。”
　　“袁医生！”
　　“安眠你换个称呼吧，我有名有姓的。”
　　“好吧，袁归舟。你真的很烦啊。”
　　“你这是起床气？”
　　“你才起床气！你•••”
　　“嘘，安眠，太阳升起来了。”
　　安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云海嫣红，那轮红日像是迫不及待，再也按捺不住，一股脑儿冲了出来。
　　其实，若能如太阳朝朝升起，谁愿意做苦苦挣扎的星星呢？
　　安眠心中感慨万千，却未来得及抒情抒个痛快，就听耳边一声大吼，“你们两个混蛋！”
　　啊呀，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