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易欣

21、第二十一章

　　说到底，小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刚才甄白突如其来的病症让他慌了手脚，以至于觉得甄白真的会死在面前。现在平静下来了，他心里产生一点愧疚，其实不关他的事，但甄白在他的看护下出了问题，他还是过不去。

　　在习子然和甄福说话的间隙，他端了一碗之前煮过，刚刚又重新加热的薄粥进去，甄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力气的样子，小春放轻脚步，将碗放在桌子上，犹豫是不是把他喊醒时，甄白已经睁开眼，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小春干咳了一声，重新将碗拿起来递了过去，“诺，少爷叫我煮的粥，快点吃了吧。”
　　甄白虚弱的笑了笑，不过手臂抬起来，才发现全身的力气似乎在刚才用尽了，皱了皱眉头，使劲往上伸，却被小春一掌拍下去，听他说道：“算了，我来喂你，省得你把碗都给砸了。”

　　小春坐在床边，用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才凑到甄白嘴边，甄白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麻烦你了。”
　　“快点吃吧，是少爷让我照顾你的，否则谁懒得理你，”小春撇了撇嘴角，恶声恶气的说道。
　　甄白笑了笑，他看得出，小春说话虽然不大好听，却是好人，张开嘴吃了口，才发现真的有些饿了呢。

　　吃完了粥，小春拿起帕子给甄白擦了擦嘴角，收拾妥当后，手中拿着空碗还是坐着没有动，余光瞟了瞟甄白，困扰着下面的话要不要说。
　　“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一发作就死了。”先出声的是甄白，他虽然识人不多，但清澈的眼神中映射出面前这个稚嫩的少年对自己有不应该存在的愧疚。

　　小春蹦了起来，“你有病啊，嘴上挂着死不死的干嘛，我走了，最讨厌你这样的人。”抓着手中的碗就一溜烟的跑到门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加上一句：“快躺下睡觉，睡死你。”
　　甄白失声笑出来，他是不是已经拥有了一个朋友，喜欢别扭的关心别人的朋友呢。

　　“笑什么？”习子然的声音总是带着优雅的磁性，还有隐约可闻的调侃笑意。
　　多日的相处，甄白已经渐渐放开心怀，抬头仰视来人，笑着摇头，又说道：“今天麻烦你们了。”
　　习子然弯起手指弹了他的额头一下，笑道：“小白痴，”然后手指翻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嗯，没有发烧，休息一晚就好了。”

　　被接触的皮肤瞬间燃起高温，一路引到耳际，红彤彤的耳朵尖子滚烫滚烫的，又与刚才病发时不同，带着暧昧的暖气。甄白的头低的快藏进衣服领口，习子然在他被闷死前捞出来，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轻声道：“还疼么？”
　　甄白不知道把眼睛放哪里，飘过来飘过去，半晌，才弱弱的回答道：“不痛了。”

　　手指从下巴一点点的往上移动，如鉴赏一件古玩般凝视那块毒素形成的黑块，皱眉道：“可有解药？”
　　甄白本来有些尴尬，听到这个问题，眼神中闪过一抹极浅的黯然，想抬手摸一下，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指尖，仓惶的放下，飘忽的视线终于寻找到床脚一个点，轻声的回答道：“无药可解。”
　　世上有些毒，是没有解药的，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对方死。
　　别说习子然想不通，甄白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有人从小给他下了毒，还是死不了的。如果要一个人死太简单了，特别是一个婴儿，一条稍微厚一点的棉被都能闷死他，那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甄白的手脚变的冰凉，垂着头的眼眶中布满迷茫和哀伤，很久之前他就不再有眼泪了，也很少伤感，他觉得活着已经是一件最美好的事情，其他的都要随缘。只是，今天他不自禁的表现出了无助，以及抓不住命运的无力。

　　习子然将瘦小的身躯揽在怀中，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在耳边柔声的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到解毒的药，”可能觉得这句话不够力度，于是，他又加上一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为什么？”他们顶多算得上见过几面的普通朋友而已，习子然为何会为自己做这么多事。
　　其实，连习子然自己也是解释不出来的，就是在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对这个连其貌不扬都够不上的矮小又瘦弱的小白痴产生了说不出的怜惜。是看见他果断的割开伤口治疗，还是拍着很大的雪狐喊小雪时的亲昵姿态，或者是因为他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童年生活。

　　搁在没有肉的肩膀上，习子然叹了一口气，惹的甄白的耳朵发痒，又更红了几分，习子然好玩的捏了捏耳垂，含笑道：“谁叫上天让我要遇到你这样的小白痴呢，我不管你谁管你。”
　　甄白僵硬着身体，不知道手脚摆哪里好，怎么这个话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习子然总算放过他，道：“解药的事情我会叫人去查，实在不行我陪你去找往生花，我们也玩一次起死回生的把戏，怎么样？”开好玩笑，又正色道：“先告诉我，治另外半边烧伤的药是什么？”
　　甄白稍稍扭动了一下，自在了一点以后，才回道：“反正都不疼了，那个没事的。”

　　习子然不放弃的继续问道：“你只要说是什么就行了，”到时候要不要用，由不得你。
　　甄白思考的时候喜欢皱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道：“紫蚕。”
　　敲了甄白的额头一下，道：“早说不就得了，”再想问的详细点，耳畔传来轻微动静，起身，拂了拂衣衫，“洗个热水澡后好好睡一觉，今天让小春住在这里，有事只管叫他。”

　　话音刚落，已经隐约能听见门外响起的脚步声，习子然帮甄白理了理因为汗湿粘在额头的细发，含笑道：“愿意跟我走么？”
　　甄白愕然的看向他，习子然挑眉道：“不愿意？”
　　摇摇头，就是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样的话，习子然淡笑道：“养好身体，后天我们上路。”

　　从头到尾，其实根本没有认真在意过甄白的意愿，反正同不同意都得跟着走，谁叫甄福把他卖给自己了，习子然满含深意的审视甄白，摸着下巴琢磨道：“瘦了点，得花点时间养养。”
　　甄白没听清楚他的话，但是突然感觉到了莫名的恶寒之气萦绕全身。

　　习子然扬了扬下巴，傲然道：“小白痴，你想不想让我帮你出气，惩治一下你那个爹和姐姐？”
　　甄白一听，仰头，眨巴着双眼，摇头道：“我们不会因为惩罚别人而感到高兴，相反我们会变的和他们一样，那还有什么区别。”

　　房门被打开，甄福叫两个人抬了一大桶水进来，说道：“二少爷，热水来了。”说着，先去柜子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过来搀扶。
　　习子然退开几步，道：“我先出去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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