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狼记》麦薇

34、如果

　　“采萌，你看看，你都睡了好几天了。你还要再睡吗？你的爸爸、妈妈、哥哥、朋友……还有我，都在等你。快点醒一醒，好不好？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你要不要吃蛋塔？我请海叔帮我买给你的，新鲜出炉的呢。请你吃的，不要你付钱……你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全吃了啊……”悲伤哽在咽喉，夏南一句也说不下去了。但是，医生不是说要和她说话吗？”
　　如果听不到亲人的声音，她的灵魂是不是就要飘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采萌，你说过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我却一件也没有告诉过你。你想不想听？”
　　采萌静静的，如果可以回答，她一定会说“想”，是不是？
　　“我是一个有罪的人，采萌。我做过一件坏事，不能被人原谅的坏事。所以，有人给了我一个诅咒。那个诅咒说，我永远都得不到幸福，我爱的人，永远都会离开我……真的应验了！采萌，你知道吗，我好害怕！妈妈离开我了，初恋情人移情别恋了，我心爱的宠物们也一个一个离开我……我再也不敢去爱什么了，却遇到了你。我害怕，真的好害怕。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总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天上盯着我。问我，‘哥哥，你为什么要杀死我？’
　　“采萌，你醒过来，陪陪我……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的妹妹。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她还在她妈妈的肚子里，我把她的妈妈从楼上推了下去……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回家吗？因为我总能看到她，就在那间屋子里……好多血……我好怕……”
　　门外，尹承辙在静静地听着。
　　每天，他以为他都是来欣赏郑夏南的痛苦的，但每每瞥见病床上的采萌，他的心，却也跟着痛起来……
　　“采萌，你是那么幸福，你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我也有，却一点也不完整……采萌，你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组成一个家，好不好？我不会像我爸爸那样离弃妈妈，我会一生一世，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尹承辙努力克制住从脚底窜上的寒意，不让自己发抖。
　　病房里的那个脆弱的人，真的是郑夏南吗？从小到大，夏南一直是他心里的敌人，怎么这一刻，突然心疼起他来了？
　　不是夏南的妈妈抢走了自己的爸爸吗？让他和母亲流离失所，在最低层的街区艰难的过活，甚至母亲不得已而去做……
　　闭上眼睛，那条黑暗的街区里的那块招牌就突兀在眼前。刺鼻的烟酒味，低俗的吵骂，廉价的香水味……那些，都是他的童年……
　　他一直在恨郑澎森，他以为是他离弃了妈妈和自己。直到有一天，当尹敏淑再一次遇到了郑澎森，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夏南妈妈从中作梗。她让身怀有孕的尹敏淑误以为爸爸移情别恋，倒致了两人的分开。结果她成功地嫁给了郑澎森。一个因爱而生妒的女人啊……郑澎森因此和夏南的妈妈离了婚。
　　尹承辙记得那一天，他和母亲一起走进郑家的大宅。那是和他的童年怎样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啊！他还记得夏南妈妈眼中的凄凉和夏南那双怨恨的眼神……
　　海叔总说，夏南是个乖巧的孩子。应该是从那一天开始吧，他眼中的夏南，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混世魔王……郑夏南会砸坏他的玩具，他会剪坏妈妈的衣服，他在学校里打架，不再学习……夏南的堕落越发显出他的优秀来。他用功学习，对所有的人毕恭毕敬……他从不以郑家的大少爷自居，甚至，他都不愿去改姓……
　　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十多年父子的疏离吧？
　　郑澎森爱夏南，从心底的爱，那种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因自己而堕落的自责…..而父亲对自己，也有爱，但是内疚和想补偿远远多过父亲对儿子的爱……年纪小小的他，竟然一一洞悉了！所以，他会恨夏南，甚至…..嫉妒他！
　　母亲的肚子渐渐隆起，医生告诉她，那是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
　　郑澎森老来得女，从自后儿女双全，怎么会不高兴！
　　但是郑夏南那轻轻的一推，却让这个妹妹还没有出世，就死去了！搂着妈妈，他手足无措，看着那些血从身体里流出来……他看到郑夏南错愕的脸，他恨恨地说，“你亲手杀了你的妹妹！你这个魔鬼！永远都得不到幸福，你所有爱的人，永远都会离开你！……”
　　尹承辙缓缓的闭上眼睛，复习这些痛苦的往事是他每天必修课，但是今天，这些往事的痛都不如看到病房里失去声音的采萌的痛来的猛烈。原来他以为不会在有心了，不会再有爱了，再也不信了。但是，那些温暖却早就温暖了心底的某处。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走进病房。手在空中停滞了一刻，轻轻在夏南肩上落下。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你看，我......都能原谅你......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呢？”
　　夏南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尹承辙的眼睛里闪动着什么。不再有算计，不再有仇恨。“我们错的多么离谱，哪怕再恨对方，周围的人都是无辜的。”
　　然后，尹承辙轻轻拉起采萌的一只手放在手里，和夏南的手重叠的包裹着。。。。。。

　　一个月后，病区里没有了往日的安静，某病房里各种吵杂声不绝于耳。护士小姐几次三番的来表示抗议，都被病人家属们赶了出去。
　　没错，这个病房就是采萌同学的病房！宁采萌同学正精神百倍的吃着蛋挞，本就充盈的小脸更加的丰韵起来。
　　郑夏南正从她手里往外夺蛋挞，采萌拼命的护着食。
　　“你不能再吃了！一天吃十二个蛋挞，连吃了三个星期，你都快长成蛋挞了！”
　　采萌都快哭了，“让我吃吧，我真的很饿啊，睡了一个星期，一口饭没吃啊，我得补回来！”
　　“不行！”郑夏南果断的把抢来的蛋挞塞进自己的嘴里。“我牺牲自己的身材，帮你灭了食物，你以后会感谢我的！。。。。。哎呦，噎死我了！。。。。。死尹承辙，故意买那么多吃的，居心太险恶了！”说着忍不住咳嗽着找着水喝。
　　采萌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尹承辙这时候摆着很酷的姿势倚在门框上，“唉，我说弟弟，你能不能不要总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会很怀疑你跟我的感情的！”
　　夏南和采萌同时做出干呕的样子。
　　尹承辙也不理会，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仔细看看，咱们的爱情指环可是牢牢的套着呢。”说着扬着左手，神气的彰显着小手指上的指环。
　　夏南的脸都绿了，指环是采萌醒来时候给尹承辙带上的。采萌昏迷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听到了。她说，兄弟两相爱比什么都重要，坚持两个人带上这对情侣戒指，谁摘了她跟断交。曾经的伤痛，都那么久了，还有什么不能愈合呢？至于爱情呢，慢慢看喽！
　　采萌正感叹着自己的聪明和伟大，突然听到老妈在走廊里大叫，“宁采萌你这个死丫头！看看你的成绩单！”
　　采萌大叫不好，往床上一挺，“帮帮忙啊，我昏迷先！”然后一动不动。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兄弟俩。
　　尹承辙感慨的说：“弟弟，你前途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