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20、雪夜遇险 第二日

　　第二日午时，紫云门、潭渊门的门众纷纷跃上马匹，整装待发。苍龙阁阁主云苍携着兰芷铃、李楚秦等人亲自为他们送行。心烟和江映尘跃上头前的两匹马，率众人离去。九幽宫地处西昆仑山，乃是阴气汇聚的蛮荒之地，眼下又正值深秋，这让众人的心里有些不安。但是苍龙阁乃北方武林至尊，自己又都是重情重义的江湖儿女，岂能坐视邪教祸乱武林？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这里，心里又多了几分坚定。
　　心烟总觉得这一路上如果不和江映尘说一句话，只怕会引起门下的非议。便斜睨着江映尘，客套地说道：“我们紫云门都是女子，这一路上就要多仰仗江门主的照应了。”
　　“沈门主说笑了。你我同为苍龙阁四大门门主之一，你的武功只会在我之上，又何必如此自谦？”江映尘同样客套地说道。
　　“呵．．．”心烟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既然江门主这样说了，那此次剿灭邪教若是我紫云门抢了头功，你可不要郁结才是。”说罢，一挥鞭，策马向前奔去，将江映尘远远甩在了身后。
　　江映尘看着心烟的身影，轻声叹气。她几时变成了这样？再难见初遇时的单纯与率真，而是像一只刺猬，束起全身的刺，防卫着周边所有的人。是因为他吗？因为他，她不惜卷入了江湖的漩涡，不惜一夜间让双手沾满鲜血，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对她冷言相向。江映尘的胸中蓦地痛了起来。

　　一连数日的赶路，众人已离西昆仑山越来越近了。虽然还未到严冬时节，这里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恶劣的气候使得众人哀叹连连。心烟自幼在江南的竹林中长大，从未经历过北方的冰天雪地，所幸自己内功深厚，否则早就被冻僵了。夜幕已深深低垂，距离下一个村镇还有几十里的路程，众人无奈，只好在野外的雪地中生起火，安营过夜。
　　心烟畏缩着坐在火堆旁，不断搓揉着冰冷的双手，呼出一阵阵寒气。江映尘见状，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壶酒，说道：“喝点酒，暖暖身子。”
　　心烟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咕嘟嘟地灌下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气刺激得她眼泪直流，身体里如同被点了火，燃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江映尘连忙俯下身子，语气中难掩关切之情：“慢点喝，别那么一大口就灌下去。”
　　心烟身子颤抖了一下，不自觉地抬起手，又喝了一口酒。这酒虽然烈，但下肚后真的让她觉得暖和了不少。感觉好一些了，她将酒递回江映尘，双手抱膝静静坐着，不愿再理会他。江映尘也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夜里，火堆周围响起了门人熟睡的鼾声。呼啸的风和冰冷的雪地让心烟难以入睡，她起身离开，在雪地里静静地踱步。抬起头，依旧是那如洗的月光。冰雪的地面被月映衬得更加苍白，心烟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望向前方昆仑山在月夜中的暗影。正微微出神，恍然听见有窸窣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得身后“嗖”的一声，心烟猛地转身，敏捷地避过了飞向她的暗器。
　　“谁？”心烟收敛心神，抽出了寒月剑。
　　只见十几个人站在暗处，一步步地向心烟靠近。他们步履轻盈，心烟明白这些人武功定是不弱，她握着剑站在原地，等着那几个人出招。
　　月光下，心烟看见了来人的脸。他们清一色都是年轻男子，倒是有几分西域人的特征，眉心正中刻着一个红色的“幽”字。幽？心烟一个激灵，看来九幽宫已经知道他们前来的消息了。
　　“哼，邪教果然是邪教，就会在夜里做丢暗器的勾当。”心烟不屑地说道。
　　“姑娘，在你们所谓的武林正道中人看来，我们的行为的确不妥。可对我们来说，只要是对我们九幽宫有利，我们并不在乎采取什么手段。”他们中为首的一人说道。他的眸子分外明亮，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可是却漆黑地看不到底。
　　“废话少说，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上？”心烟懒得与他们纠缠。
　　“姑娘，我说了我们不在乎采取什么手段。那么得罪了。射雕阵！”那人说罢，带着其余的人一起掠到了心烟的身侧，用奇怪的阵势将心烟围了起来。
　　心烟轻哼一声，寒月宝剑一挥，凌厉的剑气便扫了出来，直逼九幽宫的人。那些人却并不退却，避开了这一剑后继续涌上来。心烟与他们周旋着，腹背受敌，既要阻挡身前人的招式，又要留意身后的人，觉得好生头疼。这时，左右侧的人同时袖子一挥，两支暗器从中飞出，心烟身后的人会意后，立刻提剑直逼心烟后心，心烟急忙转身阻挡住了身后刺来的剑，却在一刹那间被两支暗器同时射中。心烟还未来得及叫痛，就觉得眼前变得模糊，栽倒在雪地上，晕了过去。
　　“把她带走。然后随我去找苍龙阁其他人。”为首的人手一挥，示意其他人将心烟带回九幽宫。
　　“慢着。”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出现在月光下，呼啸的风吹得他的长发飞舞，一袭白衣仿佛和夜雪融为一体。
　　“各位还是放下这位姑娘，回去向你们宫主说我们马上就会去西昆仑拜会他。”江映尘指了指地上的心烟，对他们说道。
　　“哼，阁下想带回这位姑娘，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江映尘缓步上前，看了看昏倒在地的心烟，眉头一皱，“铮”地一声抽出了烈日剑，还未及他们准备布阵将他围住，他已如鬼魅般地绕到了一人的身后，一剑，刺入了他的后心。紧接着，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踩住了冲上来的两人的肩头，“咔嚓”一声，两人的锁骨应声而断，疼痛地倒在地上挣扎。为首的人见状，也立马腾空而起，与江映尘拔刀相向。一下损失了三名宫人，剩下的几人也无法再布阵，只得用刀剑硬拼了。他的刀法相对江映尘之前见过的刀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招招透着邪气，且每一式都是夺命的招数。烈日宝剑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剑气逼得那人只得落在地上阻挡接二连三的招式．．．．．．
　　一招落败，全盘皆输。那人渐渐抵挡不住，便收了刀，对属下人吩咐道：“走！”一群人便迅速离去，身影隐匿在了夜色中。
　　江映尘拾起心烟掉落在地上的寒月剑，与烈日剑一同背在身后，两把重逢的宝剑如同命运的重石，瞬间压在了他的心头。他俯身拔出了心烟手臂上的两根银针，抱起昏迷的她，往回走去。适才他也并未入睡，看见了心烟独自一人离开，久久都没有回来，心中便觉得不安，起身寻了过去，刚好看见心烟要被九幽宫的人带走。如果他晚到了一步．．．他不敢再想下去。江映尘低头看着怀中的心烟，她的面色苍白，嘴唇被冻的有些发紫，双眼紧闭。这一瞬间，他突然害怕失去她，生怕自己一松手，便再也不能触碰到她。
　　回到依然附着几点火星的木柴旁，江映尘解下心烟身上的狐裘铺在地上，轻轻地将她放在上面，然后又解下了自己的狐裘，盖在了她的身上。他拿出火石，重新生火，坐在了心烟身旁，看着依旧昏睡的她，心绪凌乱。

　　“她真的入了苍龙阁？”杭州城内，柳楚萧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小纸条。
　　“正是。属下不敢妄言。少主您让我们打探沈姑娘的消息，我们不敢懈怠，通知了安插在各帮各派的探子。昨日咱们在苍龙阁的探子飞鸽传书，我才知道沈姑娘现在就在苍龙阁。而且．．．”柳楚萧对面的属下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而且，她还当了苍龙阁紫云门的门主。”柳楚萧起身，言语中有几分无奈，“让苍龙阁的探子继续报信，有什么消息尽快传书。”
　　“是。属下告退。”
　　书房中只剩下柳楚萧一人。他拿着纸条走到火烛前，一点点看着那张写着心烟去处的白纸燃成灰烬。
　　“心烟，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