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寒月》墨乱衣

18、恩仇尽付无根雨 转眼，

　　转眼，心烟来到苍龙阁已将近一月。这期间，她每日督促紫云门下女子练武，偶尔指点几招，也因为心烟的善良与可亲，门下的女弟子都很是喜欢这位新来的门主。每每看见江映尘的身影，她都会避开，可内心却依旧疼痛。
　　洛阳城的雨，与江南的雨是不同的，瓢泼而又洒脱。那夜的苏州城，也是下着雨呢。心烟触景伤情，缓缓走入空无一人的庭院，任大雨肆意地浇透自己。雨中，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和江映尘之间的一幕幕，也许从头到尾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可是她依旧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一把绘着淡雅翠竹的伞悬在上方，阻挡住了肆意的大雨。心烟猛然回头，正是江映尘撑着伞站在自己身后。心烟的心剧烈跳动，那一瞬间，从回忆中惊醒的她多么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依旧愿意陪伴他。她定了定心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用你管我。”
　　江映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她的眸，目光复杂。
　　“我说了，不用你管我！”心烟猛然推开他，让自己继续暴露在雨中。
　　“我不可能任你这样作践自己。”江映尘平静地说道。
　　“真是荣幸呢，我居然能得到江少侠的垂青。我们早就是陌路人了，你又何必来这惺惺作态？”心烟蹩过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江映尘心中又是淡淡的疼痛，半晌缓缓说道：“看来你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心烟原本装作冷漠的心蓦地柔软下来，她不敢看江映尘的眼睛，低下头呢喃道：“原谅．．．”也许到了现在才明白，我是永远恨不起你来的．．．心烟在心里默默说道。他如果知道了自己在慕容袖儿面前杀死了上官一家，他会很怪自己的吧？
　　江映尘见心眼若有所思，便试探地问道：“心烟，怎么了？”
　　“我．．．”心烟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适才的强硬，“我杀死了上官家二十几口人。”心烟不想再对他隐瞒。
　　江映尘握住伞的手突然攥紧，眉头紧缩，目光里是深深的疑问与震惊。
　　“那天我离开林家后，便去了上官家，杀死了上官傲云和上官铭。也在墙上留下了他们往日做下的恶行．．．”心烟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口吻突然变得有些苦涩：“你放心．．．我并没有对袖儿怎样．．．她知道这一切与你无关，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怨恨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我？我并不需要你这样。”江映尘目光冰冷，让心烟有些害怕。
　　“我．．．”心烟突然自嘲地一笑，不继续作解释。他并不明白呢，自己这样做无非是想让他能轻松一点，可是．．．又自作多情了吧？
　　“我的仇人，我会自己解决。而你，没必要为了我而杀人。”江映尘冷冷地对心烟吐出字句。自己追寻了十年的仇人，就这样一夕间死了？袖儿，你曾要我不要毁了你的幸福，可是，我还是．．．江映尘的目光突然变得痛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伞柄突然间被折断，二人同时被瓢泼的大雨浇透。
　　心烟久久地与江映尘对视，她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抓住，拖入了一个寒冷的深渊。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杀人．．．也许，毁了慕容袖儿的幸福，并不会让他轻松，反而会让他更痛苦吧．．．沈心烟，你真是可悲。“我们．．．两清了。从此，你不用再觉得对不住我．．．”心烟轻轻对他说道。
　　江映尘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为上官傲云的死而开心，一想到独自面对家人死亡的袖儿，心中沉重万千。袖儿，你现在在哪里啊？江映尘闭上眼睛，眼角竟缓缓滑下一行眼泪。心烟突然胸中剧痛，他在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而承担痛苦。明知那眼泪是为袖儿．．．而且永远只是为了袖儿，心烟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他拭去眼泪。江映尘猛然睁眼，打掉了心烟的手，在雨中决绝而去。
　　心烟身体突然一阵瘫软，栽倒在雨中。因既种，必有果。当初自作多情地要替他复仇，却没有想到这会让他更痛苦，他，会不会恨自己？心烟轻轻伏在地上，任雨水淌过自己的眉梢，指尖，只有这无尽的雨水，不会离开她，在聆听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