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兰花开》娑兰

25、懿安王爷

　　于旻他们的船是在祈福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出发的，但因为他们要赶回京城，而我们途中也有以延缓了速度，所以到达迷渡的时间也就差得不多。
　　在我们花舫上的士兵很快下了船，联同原本在岸上的人一起列队准备迎接皇船的到来。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身穿浅红色渡长官服的人从士兵中钻了出来，站在了队列前头。
　　皇船渐渐靠了岸，船上的礼官下来和渡长打了个招呼，并邀请渡长上船一叙。
　　本来一个管理渡口的小小渡长平日里是绝对没有机会上皇船参观的，但迷渡仍属琴州管辖，州牧有令自然不能推辞，而皇船上的礼官是整个船上头衔最大的，虽然名义上和州牧的品级差不多，可实际的权限却只有在自己负责的这一艘船上而已。更何况现在琴州牧支持宰相一派的立场已经明朗，要是贸然与之对抗，不仅以后升官无望，还可能连累到自己项上的人头。
　　渡长带了几个士兵跟随礼官上了皇船，疏影指着其中一个比较高大的士兵说就是刚才领头搜船的人，从他走路说话看来似乎是身手不凡。
　　过了好半天，圆圆身材的渡长才带着人下了船，但在跟随的士兵中却少了那个高大的士兵。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层不好的预感，疏影也有些疑惑。
　　按理说，以于旻那么精明的个性，是不会让那么明显的一个人混上船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疏影吩咐凤翼前去打探一番，回来却报告说没有什么异常，更让我们疑心。
　　但是不管怎么样，按照计划，我都是要上船去查看一下的，因此在弄影的帮助下改了装，与弄影合奏起来。
　　清亮的笛声与优雅的琴声在江面上荡漾开来，时断时连，虽不是琵琶，却仍有“间关莺语花底滑”的韵致，如同夜晚的雾气让人捉摸不透。
　　轻启檀口，悠悠唱来。
　　“西湖柳，西湖柳，为谁青青君知否？
　　花开堪折直需折，与君且尽一杯酒。
　　西湖柳，西湖柳，湖光山色长相守。
　　劝君携酒共斜阳，留得香痕满衣袖。
　　西湖柳，西湖柳，一片青青君见否？
　　转眼春去冬又至，只有行人不回首。
　　西湖柳，西湖柳，昨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可怜攀折他人手。”
　　（《西湖柳》）
　　不出所料，歌声未歇，便有小礼官前来拜访，邀请名妓漱秋上船一叙。
　　我带着弄影，由凤翼和凤翅暗中跟随着上了皇船。
　　皇家专用的大船果然与民间大不相同。不仅长度宽度是一般商船的三倍，而且特意建成了宫殿式的楼船，除了一根主桅，另外还有五根副桅，每一根桅杆上都挂着绣有皇家徽章的金色大帆，左右两侧的风翼可以帮助桅帆借力，调节一下角度还可以遮蔽过大的风浪。而中央的高楼建筑更是金碧辉煌，色彩夺目。
　　小礼官带着我们进到楼内，刚刚接待渡长的礼官坐在正前方御座的右边，青鸾翠袖则坐在他的下首，后面站着戴了面具的于旻。
　　青鸾一见我眼中迸出惊喜的眼光，还好翠袖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而于旻则扯动了面皮做了个欲笑不笑的样，伴着他易容后的粗壮样子实在是惹人发笑。
　　我却笑不出来，跟他眨眨眼，盈盈下拜：“参见大人。”
　　“唔，请起。”打量了我一会儿，礼官再次开口：“你就是这莽川上的名妓漱秋？”
　　“正是，大人。”
　　“嗯，坐吧。”
　　待我坐定，礼官再次开口：“刚才的曲子是你在唱吗？”
　　“深夜无聊，小女子与婢子合奏了一曲，未妨扰了大人休息，真是该死。”
　　“漱秋姑娘不必拘礼，我们请姑娘来并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刚好皇帝陛下御封歌者青鸾大人在船上，听见姑娘清音，想与姑娘切磋一番而已。”说着便向青鸾坐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向青鸾笑笑：“原来是青鸾歌者，前不久还听说歌者奉皇命到了琴州，在琴州祈福会上再次夺冠呢。小女子只是一介歌伎，岂敢与歌者相提并论。倒是今天能获邀到皇船上参观一番，实在是平生一大幸事。”
　　“姑娘不必过谦，不知现在可否再为我们歌上一曲呢？”翠袖插话了。
　　“是，承蒙不弃。小女子歌时，规矩和常人大致相同，只是不喜欢有人搅扰，可否请大人向外边招呼一声？”
　　礼官点点头，于旻给他使了个眼色，便退出去了。
　　我并没有带琴过来，因此示意弄影起了笛音，便就着笛音重唱起刚才的曲子。
　　一曲唱罢，在座诸人连连拍手。
　　这时，外边却传来一阵兵器交击之声，待声音暂歇，于旻大步走进来，摘下面具。
　　“你是怎么办事的？走的人里少了个人都不知道？”话是冲着礼官说的。
　　礼官一脸惶恐的跪下，身子簌簌发抖。
　　“王爷恕罪……”
　　我混身一震，看向于旻。
　　王爷？哪个王爷？
　　“你先去收拾收拾，吩咐开船，再上来领罪吧！”于旻发完了火才转过头来，“我一时疏忽，人跑了，不过我已经派人跟上了。”
　　我强自镇定，话却冲口而出：“王爷的事何必跟小女子说！”
　　于旻愣了一下，急忙解释：“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当初不知道你的底细，自然不能告诉你。今天……”
　　“今天要是没有这件事，小女子不也是一样被瞒在鼓里！”猛然一惊，自己竟然控制不住情绪，仿佛向他撒起娇来！
　　心下暗自懊恼，于旻却开口道：“罢，罢，你不也没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莫非他已经知道？
　　“好吧，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见一旁的翠袖有些许的着急，他吩咐翠袖带青鸾下去才接着说，“我的真实身份是当今皇上的五皇侄明萱，也就是懿安王爷。”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他承认，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惊讶。
　　于旻，不，现在应该叫他懿安王爷了，继续说道：“虽然朝廷的耳目不如你们月阁那么灵活，可也还是打听到你的身份绝对不止是月阁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
　　弄影听到这里，手中捏着的梅花刀几乎就要出手，我连忙按住她。
　　“那么，王爷认为云儿会是什么人呢？”
　　“你身边的婢女三年来一直居住在琴州，至少也应该是月阁在琴州的负责人吧，虽说流羽流大当家才是月阁在琴州交际出面的任务。”
　　我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不愧是懿安王爷！
　　“而你，原本我以为过去三年里作为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你进入月阁之后最多也就应该是阁主的婢女，可是在琴州祈福会上你的表现真的是有些太过了，哪有那么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婢女呢？就算再怎么受宠，也不会在没有主子授意下就答应翠袖的邀战。况且你今天敢上这艘船，除了身边的婢女，暗地里也应该是有不少人保护着的吧，刚才在我与那人打斗的时候，还有人帮忙呢。试问有哪家的婢女能享受到如此之高的待遇呢？”
　　我笑笑，点点头：“那么，王爷你的结论呢？”
　　“你才是月阁真正的阁主吧？”懿安王爷直直的看着我。
　　“呵呵呵，”我笑了两声，“王爷你猜错咯！”
　　话音稍落，我便不意外地看到懿安王爷稍变的脸色。
　　我继续说：“云儿在月阁其实是客呢，享受那么高的待遇也无可厚非吧。另外，阁主还在我的花舫上，为了今后几天能够就近照顾，还请让我们的花舫跟在皇船之后。当然，到京城之前云儿都会留在皇船上，王爷不妨就趁这几天再猜猜看好了。”
　　懿安点了点头，略为思索片刻，脸色稍霁，却突然换上了笑脸：“那云儿以后叫我萱可好？”
　　我一愣：“王爷名讳……”
　　不等我说完，懿安便急忙打断：“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便叫了礼官进来，让他好好安顿我们，却把我称作了他的“红颜知己”，因有外人在，我不好发作，只得瞪了他一眼，跟着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