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歌》左珂

47、第四十七节

　　黄金骑士城堡坐落在古德曼领地的正中央，是历来古德曼亲王的专属领地。这座城堡最开始的名字仅仅是“黄金”，因为整座城堡所有建筑的表面镶上了耀眼的金箔，用以象征古德曼家族长年以来雄厚的财力。
　　上一任古德曼亲王无疑是一位伟大的人物，他结束了秘隐同盟与魔宴同盟长年的斗争，促就了血族五大家族格局的形成。并且，他还创立了血族最高元老会制度，以议会管制的形式，给予了血族短暂的和平。这位古德曼的前亲王的身世已经无人知晓，传说他曾是光明的信徒，并且是圣殿骑士的领袖阶层，他觉得自己作为光明之手却堕入黑暗，是一件极其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事，所以把古德曼的黄金城改名为“骑士之王”。
　　许多人都以为这位古德曼的骑士之王殿下可以千秋万世，但是显然，他的目光不止于此。达到血族最崇高地位之后，魔界成为了他新的向往。不知道他最终是否如愿以偿，突然有一日，他开始着手把家族和元老会的位置都传给了他的儿子末日，然后彻底无影无踪。
　　末日担任古德曼亲王的时代，城堡的中心花园里，矗立着巨大巍峨的骑士雕像，这座雕像是完完全全用黄金浇铸而成，与整个城堡的色调相得益彰，这是末日·古德曼为了纪念自己的父亲而建造的——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血族开始用“黄金骑士”来作为这座城堡的标志和名字。
　　现任古德曼亲王与现任穆拉萨琦亲王的会餐选在城堡的后花园，说是花园——其实这里更像一处小树林，满眼都是令人舒心的苍翠。
　　凉亭里的小圆桌旁，望着桌上的狼籍，黑月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末日哥哥，谢谢招待啦。”
　　他身后的纳洛·塔罗特公爵哼了一声：
　　“殿下，请注意形象，刚才的疯狂进餐已经很令人汗颜了。”
　　顿了顿，这位暗月城堡的前总管、穆拉萨琦亲王的前书记官总结道：
　　“您今天真是不优雅。”
　　末日·古德曼不以为意地笑笑：
　　“无所谓，黑月在我面前可以不必拘泥于那些礼仪，我们可以将彼此看作朋友或兄弟。”
　　黑月微微点头，算是有所应和。他心中却在想道，朋友和兄弟相处，该有的礼仪也还是要有的，毕竟血族总之自诩为高贵和优雅，无非是黑月今天想要更多地扮演一个普通少年而非血族亲王的角色罢了。
　　说实话，黑月觉得这种感觉还真不错，身上没有穿着那些穆拉萨琦亲王一贯风格的衣袍，总觉得或多或少在心里卸下了一些负担。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求吃中国菜——第一点，他讨厌那些半生不熟的海味，以及粘着蒜蓉的蜗牛，第二点，比较起玛吉克的那个“法式大餐”上贵族们一贯的繁文缛节，普通家庭的中式餐桌上显然更随意得多。
　　“纳洛，我不记得末日哥哥有邀请你啊。”黑月当然不会对纳洛的指责无动于衷，虽然紫眸少年完全没有生气，但不代表他不会反击，“而且，我之前还以为你提出我要过来末日哥哥这里吃午饭，是有什么其他的计划。结果纯粹就是过来蹭饭的吗！”
　　纳洛刚刚喝下一小杯东方的那种白酒，现在的脸色有一些微红，看得出来，他对今天的午餐非常满意：
　　“我只是觉得，比起和那位议长大人在一起，我更希望您和古德曼殿下可以加深一些感情。”
　　黑月完全不明白纳洛这是在说什么，穆拉萨琦的塔罗特公爵一直是亲王的左右手，纵使二者之间做不到彼此无所不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二者也对彼此有了深刻地了解和长足的默契。
　　明明知道黑月看不上这位末日·古德曼，明明以前也对古德曼亲王向黑月的追求充满不屑——但此时此刻，竟然当着古德曼亲王的面说出这种话来——这是纳洛在开玩笑？还是因为酒精的关系呢？
　　黑月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这件事情，而且他觉得纳洛自从离开暗月城堡之后，就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毫无疑问，目前为止，这些都并不影响黑月对纳洛的信任，多年来建立的情感不会因为一时之间的猜疑而有值得一提的波动，只不过，黑月觉得纳洛或许是在进行着某种恶趣味。
　　穆拉萨琦家族的纳洛·塔罗特公爵一向以优雅和沉着著称，但也只有穆拉萨琦的少年亲王才知道，这个徽记为火红蔷薇的公爵阁下性格其实有多么恶劣。
　　“报告殿下，特伊安公爵求见。”一个下仆急匆匆地跑来，向着古德曼亲王说道。
　　古德曼亲王还没有发话，黑月却呵呵一笑：
　　“求见吗？我倒是感觉有一股令人讨厌的气息直接冲着这里来了呢！纳洛，你觉得呢？”
　　旁边的纳洛又抿了一口酒：
　　“我当然永远和我们尊敬的殿下保持一致。”
　　“撒旦在上，”黑月惊讶道，“永远和我保持一致，那刚才是谁在指责他那‘尊敬的’的殿下来着？”
　　黑月和纳洛的声音故意提得很高，以确保刚刚进入花园的科迪·特伊安公爵能够恰好听见。
　　看得出来，末日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和窘迫的神色。而科迪直接放弃了疾走，立即一个瞬移来到末日身旁：
　　“我还说我们古德曼亲王殿下的哪个男宠如此没规没矩地在花园里喧哗呢，并且还穿着如此没品位的衣服，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穆拉萨琦的小殿下啊。”
　　纳洛顿时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他面带笑容，但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威压。倒是黑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还说是哪个冒失的家伙没规规没地未等通报就擅闯亲王的城堡呢，还正打算建议古德曼殿下把这种毫无礼仪之人好好惩处一番，没想到是特伊安阁下您啊。”
　　看见科迪的脸色有些发青，黑月继续补充道——以一种发号施令的语气：
　　“既然是特伊安阁下，那就既往不咎了。想必您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才会如此急迫吧，来来来，快点说出来吧，如果是古德曼家族有什么您解决不了的难题，那么作为同盟家族的穆拉萨琦，我们也会帮忙的嘛。”
　　纳洛微微俯身靠向黑月耳边，但并没有压低声音地说道：
　　“殿下，您确定您的这种说法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而且如果你把特伊安阁下解决不了的难题解决了，那特伊安阁下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嘛！”
　　紫眸的穆拉萨琦少年亲王莞尔一笑，然后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几乎是眨巴着眼睛望着一旁的末日：
　　“我才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呢，末日哥哥如果有困难的话，我们当然是要帮忙的嘛！谁让我和末日哥哥一直关系很好呢？”
　　他若有所指地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科迪：
　　“对末日哥哥不利的人呢，就是我的敌人呀！”
　　当然，对于黑月来说，古德曼亲王的位置由末日来坐，是最为有利的了。虽然科迪·特伊安在黑月的眼中也远远算不上是什么狠角色，但是，在黑月所勾画的未来景象里，他不管是根据需要掌控和利用古德曼家族，还是根据需要压制和吞噬古德曼家族，对于我们的穆拉萨琦殿下来说，末日这么一个平庸无能的亲王，造成的麻烦总会比科迪·特伊安更少得多。
　　科迪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很快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当然，穆拉萨琦家族是我们古德曼家族坚定的盟友，我一直坚信这一点。所以我的确是碰上了一些小麻烦，如果尊敬的穆拉萨琦殿下愿意施以援手的话，我们会衷心地表示感激的。”
　　“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帮盟友的忙。只不过你如果用更谦卑一些的自称，我会更愉快的。”黑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尤其是，你以公爵的身份面对一位亲王的时候。”
　　“可是其他人——比如塔罗特——”科迪止住了自己接下来的话，并且遏制住自己因为被愚弄而产生的怒意，“不，没什么。是在下失礼了。”
　　他咬着牙，但语气里有些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所以，在我们家族领地的东南面——”
　　沉默了许久的末日·古德曼顿时嚷了起来：
　　“不，你怎么能——”
　　“我的殿下。”科迪打断了末日的话，“我们不能回绝了穆拉萨琦家族的好意。况且，我认为穆拉萨琦的殿下会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的。”
　　他转向黑月：
　　“在下还记得穆拉萨琦家族雷文里格斯·贝特公爵那令人遗憾的悲剧，我们应该向那些光明的敌人倾泻自己的怒火。在古德曼家族领地的东南面——您知道那是我们古德曼家族链接人间界的出入口之一，有一支圣殿骑士团的小队驻守在那里。”
　　黑月几乎可以肯定这位科迪·特伊安公爵隐瞒了不少信息，一支骑士小队？撒旦啊，如果真是一个小队，那这支可怜小队还没有被古德曼家族拆皮剥骨吗？科迪突然来到黄金骑士城堡应该并不是这个原因——或者没有任何特殊原因，因为科迪几乎已经将这座城堡当成了自己的领地，他来到“自己的领地”，难道不是想来就来吗。至于之前下仆的通报，也仅仅是形式而已，科迪根本就没有等待通报。既然科迪会很愉快地请求穆拉萨琦的帮助，并且有点幸灾乐祸，那么这一个源自光明的“小麻烦”，想必对于古德曼家族来说是一个长期的困扰。
　　“当然没有问题。”黑月很爽快地应承下来，然后制止了想要发话的末日，“末日哥哥，你不用担心哦。我也正好想去找光明势力的麻烦呢。”
　　末日还要继续说什么，但科迪狠狠地瞪了末日一眼，这位古德曼亲王就不再开口了。
　　“殿下……？”纳洛皱着着眉，有些担忧地问道。
　　黑月给了纳洛一个安心的眼神，纳洛心领神会，顿时恢复了平时的姿态。
　　“那么，我去去就来？”黑月作势就要离开，“纳洛，你就留在这里陪末日哥哥聊聊天吧，让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等……等等！”末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觉得，既然是要去和光明的势力有所冲突，你总得做一些调查和准备，并不急于一时……况且，我们也该齐心协力而不是让你孤军奋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在科迪警告的目光里变得细如蚊蚋。
　　黑月的心中不免有些感叹，看得出来，自己是真真正正地被古德曼亲王所关心着——末日·古德曼太过温和，他不懂得如何通过打压别人来提升自己，也不想通过损害其他家族来为自己的家族获取利益，身处在这座光明璀璨的黄金骑士城堡，他在道德上或许比某些披着光明势力外衣的虚伪之徒都要高尚得多，他或许不适合做一个血族——但，对于黑月来说，被别人关心着的这种感觉的确不坏。
　　“哦，末日哥哥，你说得对！”黑月恍然大悟地说道，并故意曲解末日的意思，“我得去换件衣服，无论何时，我们得在那些人类面前显得尊贵而有风范。”
　　紫眸少年换上撒娇的语气：
　　“这只是帮一个小难题而已，我独自解决就行了，末日哥哥，希望你准备一场晚宴，来做为对我的奖赏哦。”
　　他抬起手，突然发现因为今天换了一种风格的装束，所以取下了自己身上的配饰，那一枚作为暗月城堡传送媒介的蓝晶石戒指并没有戴在手上。
　　这使得紫眸少年一脸懊恼——当然，那皱着眉头嘟着嘴巴的懊恼样子也可爱极了——穆拉萨琦的少年亲王在末日·古德曼的面前，就喜欢扮演这种角色，当然，这是为了投后者所好：
　　“好吧，我还是从正门出去好了。”
　　“请便。”科迪作了一个送别的手势，他咧着嘴，语气充满不屑，“在此恭候您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