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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节 ...

  •   黑暗议会古堡的底层是巨大的传送法阵,是地上界与魔界为数不多的几个连结点之一。这点黑月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当然,信息是直接来自玛吉克的大脑。
      令他意外的是,之前在暗月城堡对玛吉克的心灵透析里,黑月并没有了解到自己被魔帝陛下召见的方式,这预示着魔帝陛下把召见地点定在万魔殿,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黑月感到一阵阵地不安: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魔界的那位陛下作出这样的决定?这种决定的作出相较于之前来说,对自己是好是坏?觐见魔帝,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场灾难——反掌之间,自己可能从撒旦那儿得到一些珍贵的好处,也可能被撒旦剥夺一切。
      是的,他感到退却了。穆拉萨琦的少年亲王在绝大多是时候无所畏惧,但那显然不限于此时此刻——去面见黑暗的最高神——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任谁都不可能心中毫无波澜。除了万一不经意地得罪魔帝或者某种不小心的细节令魔帝不高兴,就可能会万劫不复之外,“不知道为何”被魔帝召见,也带给人十足的不安。
      难道是因为索克艾卡斯克的事情?黑月倒吸了一口凉气——窝藏魔界的罪犯,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难道自己被“那个人”要求去救下索克,纯粹是“那个人”的阴谋?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那个人”真的有此居心,或者真的魔帝想要问责这件事情,那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在烦恼什么?”一个声音从黑月身旁响起,打断了黑月的思绪。
      黑月看了一眼身旁突然出现的家伙——刚才的思考令黑月竟然如此轻易地被他人接近身边,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幸好这个全身包裹在绷带里的木乃伊家伙叫做夏迪,是自己和“那个人”的中间联络者,据说隶属魔界的深渊教会,常年游走于魔界和地上界之间。
      另外,黑月还知道,夏迪是一个真正的恶魔,而非魔帝创造的魔物。
      “你站在时空之台很久了。”看见黑月没有回答自己,夏迪那种空灵的声音透露了一丝不满,“如果你觉得以你的实力并没有把握在魔界踏出第一步的话,那就快滚回你的城堡里去!”
      黑月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夏迪为什么会在这里——紫眸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他习惯性地张开了一个遮音结界,然后立即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夏迪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当然是打算去虚界。”夏迪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做什么,散步吗?”
      从夏迪的话里,黑月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情——他很久没有见到夏迪了,在圣席德林山谷的战役之后,他就和夏迪——以及和“那个人”没有了任何联系。在这一点上,紫眸的少年亲王属于被动的一方,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联系对方的方法。
      “那个人”,那个躲在幕后,以夏迪为中间人,用种种信息或实物与黑月交易,向黑月发布各种任务要求的家伙——中间人并没有为其隐瞒身份,夏迪称其为天使沙利叶。
      沙利叶如约在圣席德林山谷现身,但是在蒺藜大教堂现身的那个天使沙利叶的记忆似乎有点混乱——这是黑月最关心的,比按照夏迪的指点带走苦修士拉斐尔以及获得荆棘手杖还更令黑月关心——黑月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沙利叶,而那个沙利叶根本无法回答。在圣席德林山谷的那一天,要不是夏迪一直躲在暗处并未离去,并且还不吝现身为黑月挡住教皇的攻击,黑月几乎要怀疑那个天使沙利叶的身份是否仅仅是一个骗局。
      注意到自己再次走神,黑月顿时觉得有些难堪,他把目光的焦距重新落回到夏迪身上,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能失礼问一下您去虚界是打算做什么吗?”
      夏迪并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既然知道失礼,那你还问什么? ”
      顿了顿,夏迪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
      “我正想去虚界找你呢,看样子我们还算是有点缘分的,我要是没能在此碰上你,今天就要白跑一趟了。”
      他放慢了语速:
      “你把索克艾卡斯克杀了?”
      黑月的瞳孔猛地紧缩,不自觉地,他紫色的眼眸一瞬间变成亮眼的金色,他感觉身旁的光线一下子消失不见,自己整个身子都仿佛跌入黑暗的冰窖,从头至尾地感到了一阵的凉意。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且对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失态感到非常疑惑,杀掉索克,是黑月自己下达的命令,黑月自己明明全程知情——但刚刚竟然有自己刚刚被人告知某种令人震惊讯息的感觉——黑月不明白自己是不在意而没能时时刻刻记得索克的已经离去,还是自己根本下意识地在逃避自己杀掉了索克这个事实。
      “不用紧张。”夏迪宽慰道,尽管他并没有用上什么温和的语气,“我不关心索克艾卡斯克的死活,艾卡斯克家族的家伙么,我与他们没有仇怨,也没有交情。我支持你自由选择如何处置那个麻烦的金发小鬼,甚至我一直都不认为当初救下那个小鬼有什么大的价值。我不会主动去告诉沙利叶这个讯息,只不过在此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沙利叶知道你违抗他的要求,他或许会因此而不高兴。”
      黑月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他下意识地通过呼吸的改变来自我调整,这使得他整个呼吸都明显地加重:
      “我……我紧张的不是这个。”
      对自己略显颤抖的声音感到陌生,黑月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口吃,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虽然他在第二个词眼的时候就恢复如常,但他觉得自己在内心没那么容易原谅自己的这种失误——与外表无关,穆拉萨琦亲王应该永远沉着冷静,波澜不惊:
      “我紧张的是……您竟然就这样,站在这儿,提及那个恶魔男孩的事情……”
      说实话,这是黑月在口硬罢了,他紧张的最大来源和夏迪所说是一致的,但他总是习惯性地否定自己被别人揭露的内心。
      “莫非你以为撒旦可以探知到魔界的每一个角落?”夏迪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的陛下最近有许多烦心事呢,调教不配合的下属们以及面对越来越嚣张的敌人们,这些都令我们敬爱的魔帝陛下忙碌万分。”
      “如果魔帝陛下心情不好的话,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黑月心中苦笑,“我被魔帝召见了——现在正打算前往万魔殿呢。”
      缠绕在夏迪身上的绷带顿时有了不同程度的躁动,白色的绷带缝隙之间溢出苍蓝色的火焰,看起来,对于黑月所说的话,夏迪非常吃惊。
      “魔帝找你做什么!”夏迪原本低沉空灵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直接召见地上界的家伙,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摊开双手,紫眸少年的神情里透出淡淡的无奈:
      “很遗憾,我们没有办法揣测陛下的意思。或许……沙利叶知道?”
      夏迪烦躁地开始来回踱步,这令黑月感到好笑,似乎这个浑身缠绕绷带的高大家伙总是很不淡定,如果黑月没有记错的话,夏迪应该是一个魔王级别的恶魔,再联想起黑月接触过的另外两个恶魔:灾佑和索克——紫眸少年顿时觉得,恶魔的品性似乎比魔物有趣得多。
      “但我现在如何能联系他呢!”夏迪忿忿地说道,“而且现在联系他也没有用……”
      黑月淡淡一笑,然后趁机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一些东西:
      “在此之前能否告诉我,那个拜纳瑞斯塔——就是你送去暗月城堡的那个爱装蒜的小鬼,和沙利叶有什么关系?”
      没等夏迪回答,黑月继续补充道: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给了他荆棘手杖,而且也按照你教导我的、对荆棘手杖的使用咒语教导给了他。这样一柄圣器落在那个拜纳瑞手里,我真为暗月城堡——甚至穆拉萨琦的领地而担忧。”
      夏迪沉默了半晌,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那个拜纳瑞……可以说是沙利叶的……儿子?嗯,对,沙利叶的儿子。你得好好地藏好他,保护他。”
      他停下来回走的脚步:
      “……现在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魔帝召见你,或许会影响沙利叶和我的计划……”
      黑月冷哼了一声,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或许你们犯了一个错误,你们低估了魔帝陛下的信息探知能力!还是说,你根本不可信任!”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夏迪愣了愣,然后难以置信地说:
      “你不怀疑沙利叶而怀疑我?你竟然选择相信一只天使而不相信和你同为黑暗种族的我吗?”
      他摆了摆手:
      “不,沙利叶当然是值得信任的……我也决不可能去迎合那个可恶的魔帝。至于魔帝的探知能力——我不相信他有那样的能力,也不相信他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否则我们深渊教会和萨麦尔大人……”
      像是突然发觉了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夏迪立即住了口。
      黑月冷冷地看着夏迪,他既不十分相信夏迪的话,也不十分相信夏迪的表演。一方面是出于黑月对自己心灵透析能力的习惯性依赖——认为未经心灵确认的事情就值得怀疑,一方面,是黑月的直觉。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
      “猜测毫无意义,而且我们站在这里长久地闲聊也有些不太正常,因为血族的穆拉萨琦亲王,与深渊教会萨麦尔魔君座下第一魔使徒的魔王,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紫眸少年抓紧发问:
      “另外,您知不知道威尔基黯血?”
      听到这个名字,夏迪的绷带下的眼窝处都透出了丝丝红光,并且全身杀气高涨:
      “威尔基吗,和我是老朋友了呢。我现在去到虚界,也是为了去会会他呀。”
      这个“老朋友”看样子和夏迪有些瓜葛,因为后者的声音都变得恶狠狠的了:
      “深渊教会和杀戮军团在地上界的矛盾尚未告一段落,硫磺骑士团却此时出来搅局……哼哼哼……”
      黑月冷冷地看着夏迪,心中不免波澜:魔界的势力分裂似乎愈演愈烈了,看样子撒旦已经不满足黑暗议会、深渊教会、杀戮军团在地上界的动态平衡了——撒旦直接派遣魔帝直属的硫磺骑士团去到地上界,表示这种势力间的斗争即将进入白热化了吧。
      光明势力此时在地上界的情况的确不太好,这几个月以来,传来的都是教廷内斗的消息,老教皇的势力根深蒂固,而被弥赛亚任命为教皇的那个少年裁判长,似乎直至今日都还没有登基——真是可笑呢,弥赛亚明明是教廷真正的教主,而那些教众却为了权力而对教主的命令阳奉阴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黑月是那个被弥赛亚一句话罢免的家伙,黑月也不可能会如此轻易地把地位交出去。
      老教皇费罗德被弥赛亚罢免,但弥赛亚仍然为费罗德保留了红衣主教的位置,费罗德所有在教廷的势力依旧还存在,并且红衣主教离教皇也仅仅是一步之遥。
      而沃伦蒂亚——那个少年裁判长——宗教裁判所的家伙变成教皇,并不符合教廷一贯的规则。加上沃伦蒂亚虽然更加崇敬着弥赛亚,却仍然对之前的教皇费罗德有着一定的忠义之心,当然,沃伦蒂亚的这种忠诚与服从正随着被费罗德的排挤和打压而变得越来越弱,但仅仅得到三件圣器却根本没有在教廷内拥有势力的沃伦蒂亚,除了被费罗德的那些反对者们扶持为傀儡领袖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
      费罗德的确遵守了弥赛亚的决定,卸任了教皇的职位,但沃伦蒂亚也并没有按照程序成为新的教皇,费罗德的优势在于教廷内的势力,人间界的势力,乃至他专研权术的手段,而沃伦蒂亚的优势则在于力量,以及三圣器的认可。圣席德林山谷战役之后,教廷就一直处于无教皇的状态,除非弥赛亚直接降临梵蒂冈,否则这种明争暗斗还将持续很久。
      想来既可笑又可悲呢,曾经老教皇费罗德是多么地信任少年裁判长沃伦蒂亚,而少年裁判长沃伦蒂亚又是多么崇拜老教皇费罗德,在圣席德林山谷里,二人都会为了对方而拼尽全力,沃伦蒂亚为了守护自己的主君,而费罗德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腹——但那也是因为费罗德是教皇,并且沃伦蒂亚是教皇的忠诚追随者和支持者。
      当这种角色和立场有所改变,二人的关系就不再是相辅相成,而是成了绝对的竞争,即便沃伦蒂亚选择继续支持费罗德而且拒绝出任教皇,那费罗德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也绝对不会容许拥有三圣器——哦对了,是四圣器,该死的,竟然忘了传说中的朗基努斯之枪——天哪,沃伦蒂亚有耶稣基督的口头认可!并且拥有四件顶级圣器!费罗德不可能会让沃伦蒂亚继续存在的!
      黑暗势力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契机,他们开始在经济、政治、信仰方面开始自己的扩张和彼此间的争斗。黑暗议会作为地上界本身的黑暗总部,自然有着相当的优势,但正当杀戮军团与深渊教会的较量白热化之际,硫磺骑士团的家伙们来了。
      “夏迪大人,有机会再详谈吧。”黑月撤去了遮音结界——布下结界乃至消除结界,这只是习惯性的动作,黑月其实不止一次怀疑过遮音结界的防窥效果——然后环顾四周,“这里可以直接去到万魔殿吧?”
      夏迪点了点头:
      “时空之台前方的高塔,每一层都有一个传送门,去往万魔殿的在最上层。”
      “那么我先走一步了,因为我不知道若让陛下久候多时会有什么不好的效果。”说话间,黑月就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时空之台的边缘。
      “提醒你,最好不要自己在魔界胡乱瞬移。”夏迪的声音远远传来,“魔界的时空可没有地上界那么稳定。”
      黑月没有回应夏迪的忠告,他已经专注于面对眼前的景象了。
      笼罩这篇地域的天空并没有什么非常特殊的感觉,并没有奇怪的雷暴或电弧,总的来说就是灰暗而深邃而已。云层离地面很远很远,但很厚很厚。灰蓝色的重云不断翻滚旋转,形成一个个宽广的漩涡,越靠近漩涡的中心,云的颜色就变得越深,这导致每一个漩涡中心都犹如黑色的巨大深洞。伴着那些云海波涛,以及一个个漩涡彼此干涉而掀起的云层乱流,整片天空看起来就像夜晚并不平静的大海,深不见底,汹涌澎湃。
      放眼望去,直到视力所见的极限,黑月看到的都是标准的石林地貌,粗细各异、高低不同的深青色的石柱拔地而起,那些石柱似乎都被石林间穿梭的风打磨了万亿年,轮廓粗犷有力,犹如刀削一般。时空之台也是处在一个特别巨大的不规则石柱之上,这是用灰白色的石头搭建的一个简陋的大殿,数百支四五人才能怀抱的石柱支撑起垮塌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半圆形穹顶。
      站在时空之台的边缘,黑月往下看去:这些石柱极长极长,一眼根本望不到底,似乎从这儿跳下去,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深渊不断从中向上冒着着丝丝寒意,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远离。虽然没有类似太阳般的光源,但这儿的空气似乎都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加上空中并没有雾气,使得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象都还看得比较真切。一望无际的石林,无尽的暗色苍穹以及无底的黑暗深渊,黑月觉得自己犹如待在一座孤岛之上——风的呼啸不仅没有带来一丝生气,反而进一步加重了此地的苍凉和寂寞。
      远远地向前看去,那个特别高的石柱上,那片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想必就是夏迪所说的高塔了——不算远,目测也就几十公里而已。
      黑月并不精通时空的法术,他在虚界的各种瞬移,都是借助自己那枚蓝晶石戒指的辅助,否则他连自己目力所能分辨人脸极限距离的十分之一都无法跨越。加上刚刚夏迪的警告,黑月还是决定放弃瞬移,选择浮空飞行。
      跃至空中的感觉是很奇怪的,黑月这才发现,魔界的重力似乎比地上界要大得多,而且似乎时时刻刻重力都在变化着,并不稳定。每一根石柱虽然巨大,但石林的间隙更是巨大,浮在深渊上空,黑月感觉自己好似苍茫大海里漂泊的一片孤舟,随时都可能被波涛吞没,任他如何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这种面对巨大空旷的孤独感和渺小感都在心头挥之不去。
      回忆了一下,黑月记得在《卡达斯特编年史》(注①)里记载过这片石林,石林间的的确确是触不到底的深渊,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巨大魔兽就居住在这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域。那些自魔界诞生以来就存在着的,或者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仅仅存在魔界深海的远古凶兽——卡达斯特在书中记载着自己的探索经历:他和伙伴们曾经潜入石林下的深渊中,这使得他们对于魔界巨兽的认知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卡达斯特的探索是以万魔殿为圆点的,而魔界的居民们也是围绕着万魔殿不断扩张着自己的栖息地,除了居住区以及巡察区之外,是无法测量究竟有多广阔的“晦暗区”,卡达斯特在晦暗区的荒地里见识过了犹如高山一般的巨兽,但在石林的深渊之下,那些仅仅一只眼睛就犹如一座小山般巨大的异形生物,着实让当时的卡达斯特胆战心惊。
      黑月清楚地记得,卡达斯特在书中说道,生活在魔界“晦暗区”的生物们,都是“时空的遗族”,在这点上,卡达斯特并没有解释“时空的遗族”到底是什么含义,但黑月猜测,如果“世界”本身的时空范围有限的话,那么这些所谓的时空遗族很可能是上一个“世界”的居民。
      黑月也记得,卡达斯科的书中记载,时空之台乃至传送之塔以及环绕着的这片石林,都处在晦暗区。
      不自觉之间,黑月感觉到自己的飞行高度攀升了许多——虽然《卡达斯特编年史》中,明确说明了这些巨型生物并没有特别的力量和高等的智慧,仅仅是体型巨大而已。它们巨大的利齿加上巨大的咬合力会带来巨大的伤害,甚至可以直接咬断石林的石柱,但卡达斯特亲自测试过了,石林下的这片深渊之中,暂时没有生物可以咬碎卡达斯特的结界。
      当然,卡达斯特也写明了他得出这一结论的前提——他并没有潜到水底,甚至不知道离水底还有多少距离。
      黑月再次拉升了自己的高度,即便他有自信在受到未知生物攻击时自保,但他也不想承受每个人面对未知的巨型家伙时候,内心所将必然承受的巨大冲击。
      思索间,黑月已经离那座高塔不足五百公尺了,他放满了自己的速度。
      严密而众多的巡察守卫全方位环绕在高塔的周围——这并未出乎黑月的意料,这个传送之塔如果真的能作为去到魔界各个重要地方的中转站,那在战略上就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黑月刚刚落在高塔所在石柱的边缘,一小队穿着暗金色盔甲的守卫就把他团团包围住了。紫眸少年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经过力量的催动,那张卡片立刻消散为一团黑色的雾气,须臾之间,黑色的雾气翻腾着,在空中从右下角勾勒形成一个逆五芒星的标志。
      包围着黑月的魔物守卫虽然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硫磺臭味,但却保持着完美的人化之术状态,此时此刻,他们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大约五秒钟后,总算有人先反应了过来,他们用左手食指在空中笔划者,和黑雾的轨迹一样,在空中一笔构筑了一个逆五芒星,然后用右手伸入刚刚虚划的五芒星中心位置——他们这个动作并不整齐划一,接着参差不齐地念诵了一句:
      “Agios athanatos。”(注②)
      这些魔物互相看了看彼此,几秒后,一个有着灰色长发的年轻家伙站了出来,然后用英语发问:
      “地上界的小家伙,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嗯,没问题。”黑月至少懂得十种语言,包括魔界的通用语乃至恶魔语,但既然对方打算用地上界的语言交谈,黑月也乐于配合,“所以我可以请问您一下,我刚刚的那张卡片到底有什么作用吗?”
      紫眸少年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玛吉克哥哥想必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我开玩笑吧?”
      “是陛下的通行命令,给地上界的家伙们专用的。”灰色长发的魔物解释道,“你是地上界新任的黑暗议长吗?”
      黑月的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对于对方的话,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仅仅是指着自己身前正在慢慢消散的黑色五芒星:
      “您的意思是,除了地上界的黑暗代行人,暂时还没有其他什么人拿着这玩意来到魔界?”
      灰色长发的高大魔物点了点头:
      “至少我没有见到过。这种通行令是陛下的力量形成的,我们牢牢铭记着这种感觉。另外,这是黑色逆五芒星,那么你要去的地方是万魔殿。”
      原来,目的地不同,卡片幻化成的黑烟就会有不同的形状吗?黑月心中感叹,想不到撒旦还有心情搞出这种别样的情趣。
      “你可以进入这座高塔,里面有人会带你去到最上层。”那个魔物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只魔物看起来很有教养,尽管他在使用英语的时候不习惯加入敬语,但他处处都在体现一个服务者的品质,有问必答,且积极履行指责。相对来说,其他的魔物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黑月感觉到了四周随处可见的不屑眼神,或者淫亵的目光。
      “地上界的家伙。”
      “是只吸血蝙蝠?”
      “力量似乎很弱呢。”
      “不过长相和身材倒是真的上级货色。”
      “哦?是嘛,我倒是对这种没成熟的雏儿没兴趣。”
      “呵呵,虽然我比较喜欢美丽的少女,但眼前这种口味似乎也不错。”
      “休想,你们这些丑不拉叽的雄性生物,对一些并不适合你们的美丽东西张扬占有欲不觉得暴殄天物吗?那个血族男孩应该和我比较合拍才是。”
      “如果他不喜欢我们这些成熟男人的话,那想必更不会喜欢你这个老女人!”
      “小声点,他既然是被陛下特别召见的人物,即使现在是地上界的低等家伙,未来被魔界纳入之后,地位八成是在我们之上的!”
      “怕什么,反正他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这么说来,我们如果要从他身上找些愉悦,就得趁机快点下手了?”
      这些魔物似乎根本就不知收敛为何物,他们貌似窃窃私语的对话全都被黑月一字不漏地听了去——紫眸的血族少年并未因此而感到多少不高兴——太没有必要去和白痴计较,而且这或许示意着他的魅惑术效力依旧。
      只不过,竟然真的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凑上前来,黑月一阵地纳闷,难道他们不害怕如果破坏了撒旦对黑暗子民的召见,会带来撒旦的罪罚吗?虽然黑月清楚地知道魔物们都是忠于欲望的家伙们,但这种简直是冲昏头脑的家伙,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该先确认一下。”走过来的四只魔物里,最前面的那一个是个大光头,脑袋上还长着三道犄角,“蝙蝠小鬼,回答我的问题!”
      这只魔物用的是魔界的通用语,黑月正在心中思索是不是干脆假装听不懂,无视他们并尽快进入高塔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看见黑月没有什么反应地向前走,这只高大的魔物干脆拦在了黑月的身前:
      “回答我。你是陛下的地上代行人,还是陛下的新宠物?”
      黑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话语也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宠物是什么?”
      “哎,原来你懂魔界的话呀。”长着三只犄角的魔物哈哈一笑,“宠物,顾名思义,就是陛下的玩具呀,陛下喜欢漂亮的少年少女,经常会有他的宠爱对象或者被押送、或者被传召去到万魔殿。”
      顿了顿,这个魔物继续说道:
      “但是陛下很喜新厌旧的哦,如果直接被陛下玩弄死了还好,若是他厌倦了某个宠物的话,就会把那个宠物赐给我们这些下属的军士——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句话之间,说得好像他已经预见了紫眸少年的未来——黑月心中不免忐忑,若是自己此番被召见真的仅仅是撒旦想要更新并扩充魔帝的后宫,那该如何是好呢——黑月的这种不安很快转化为燃起的丝丝怒火,并把眼前的这个碍眼的魔物当作了怒意集中的对象:
      “谢谢您的告知,于是,您有什么见教呢?”
      光头魔物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他指了指自己以及旁边的三个家伙:
      “若你能活着从陛下那儿被驱逐,就成为我们四个的专属宠物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予庇护,避免你被我们整个硫磺骑士团蹂躏致死的命运。”
      “硫磺骑士团的人么,这话语里好像已经认定了我是那什么宠物了呢。”黑月默默地又在心里为这个组织记下了一笔。
      “你们活腻了!即使他真的是陛下的宠物,也不是你们能乱动的东西!”一个声音伴着一道突如其来的寒光从高塔的入口处飞出,随着血液与肉碎乱溅,黑月眼前的四个家伙就已经化为了一滩烂泥。
      而周围的魔物纷纷单膝跪下地去:
      “灾佑大人。”
      没有理会四周跪拜的家伙,灾佑径自走到黑月的面前:
      “穆拉萨奇殿下,许久不见。”
      黑月打量着眼前的男青年:棕黄色的短发,刚毅硬朗的面容,高大的身躯,强壮健美的身材,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骑士盔甲,上面还有着血红色的繁复花纹。
      这家伙是灾佑?黑月的嘴角有了一秒的僵硬,但终究还是自然地划起了好看的弧度:之前的灾佑是寄居在一只丧尸骑士的身体里的,眼前的这幅模样,或许才是灾佑的本来面目。
      “别来无恙。”紫眸少年淡淡地问好,并且行了个欠身礼,“现在,我该叫您灾佑‘大人’了?”
      灾佑倒也并不推辞,答应了一声,算是回礼:
      “嗯,您可以随意。我现在虽然在万魔殿七十二魔将军排名末端,但是承蒙陛下厚爱,同时令我兼任监察使之一,在魔界暂时倒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地位。”
      他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在向周围的家伙们宣告:
      “您今后在魔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毕竟我们是地上界的老相识,而且我还曾得了您不少的恩惠。”
      自己曾经给灾佑什么照顾了吗?黑月挑了挑眉——他记不太清楚了。紫眸的少年管过许多闲事,为弱者打抱不平的,但更多是自己去欺凌弱者的,所以他不明白是自己并不把曾经与一个丧尸骑士的交集放在心上,还是灾佑所说的话仅仅是一种虚假的客套。
      但无论如何,黑月能听得出来,灾佑是在示好了。
      或许灾佑的的确确是个知恩图报甚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家伙,但在紫眸的少年亲王看来,灾佑的示好,无非是预示着某种利益——刚刚灾佑说了“您今后在魔界有什么需要”——
      黑月立即就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因为他不想去猜测:
      “您的意思是,我以后将留在魔界了?”
      灾佑哈哈一笑:
      “穆拉萨奇殿下,您来到魔界是迟早的事情,魔界也需要不定期从地上界招揽一些优秀的人才,你明白的,撒旦陛下并不能直接创造特别高级的魔物,而只能花费大量的代价令一些魔物在时间的长河里缓慢地提升。我们需要更快更多地注入一些新生的强大血液,魔界会助您进一步地提升,撒旦陛下会很高兴有一个更强大的信徒为他效力。”
      他朝着黑月眨眨眼睛:
      “您是一个撒旦的狂信徒,这点我们都知道。”
      上帝啊,黑月几乎要呼唤那个天界的老头子了,时常故作姿态的复述一些撒旦的教条,并且有许多事情都冠以“赞美撒旦”、“为了撒旦”的名号而行事——黑月自己都渐渐厌烦了自己的这种表演,而现在有人竟然告诉他,这种表演效果惊人。
      “赞美黑暗之主。”黑月冲口而出,“为陛下效力,是我的荣耀,但您也知道,作为地上界的血族亲王,我已经被逐出了黑暗议会,这等同于被斩断了和陛下的连结……”
      “何必拘泥这些呢?”灾佑在高塔的正门口停住脚步,“只要您站在黑暗中,并且对黑暗之主怀有无限的忠诚,那么黑暗会给予您足够的荣耀,看呐,黑暗议会仅仅是一个被陛下承认的民间自发组织罢了,除了黑暗议长和极个别高层之外,整个黑暗议会在陛下眼中犹如蝼蚁或草芥。”
      他回过头来望向黑月,双目熠熠生辉:
      “而您,亲爱的穆拉萨奇亲王殿下。您站在魔界的土地上,并且即将踏入黑暗的圣地,万魔之巅,然后面见我们虔诚信仰着的至高神……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值得每一个黑暗子民铭记一生,并且为之奉献一切。”
      黑月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虔诚的表情,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口中念念有词。
      而灾佑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深邃:
      “只有获得撒旦陛下的认可,才可以站在骷髅金字塔的顶端。你会获得比我更强大的力量,更崇高的地位乃至更为深远而璀璨的荣耀。万色的星辰之海里,黑暗之主永远是最终的归宿。”
      “赞美黑暗。”黑月喃喃地念诵道。“赞美我主,我主万能。愿您令您的信徒抛弃所有的恐惧与怀疑,愿您的信徒在欲望与狂喜中永远不被动摇最深的信仰,节制与敬畏伴随着力量与权威,您播种生命的种子,您散布死亡的火焰,您把我们托付给邪恶与诱惑,让我们永远做您黑色王国的子民。”
      灾佑也加入了这股念诵之中,他的声音比紫眸少年那清脆的童音更为深沉而富有黑暗的诱惑,奇妙的气氛蔓延开来,黑色雾气萦绕在传送之塔的底座,魔物们或许并不能听懂这篇来自地上界黑暗议会的撒旦赞美诗,但更多的魔物纷纷跪拜在地,做出行礼的姿势垂首不语。
      黑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灾佑的催眠术有些强大得超乎想象,在不经意之间,黑月差一点就迷失了神志,在心灵深处被种下某种对撒旦服从的精神印记。紫眸少年一面开始唱作俱佳地表演,一面对自己的大意检讨不已。
      “原撒旦与吾们同在。”
      随着祈祷词的终结,灾佑望着好像刚刚从某种迷离亢奋状态醒来的黑月,然后做了个虚邀的动作:
      “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这里对话呢,别让陛下久等,待你完成与陛下的会面之后,我很乐意成为带你游历一番的向导,那时候我们可以尽情地交谈。”
      说完,他就带头走入了高塔。
      黑月也紧随其后,进入高塔,他想象中的旋梯及楼层的格局并没有出现,整座高塔是中空的,而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金属门,这些门扉应该有好些年头了,看起来锈迹斑斑。
      半空中漂浮着许多全副武装的魔物,这些应该是传送之塔的守护及管理人员吧,他们看见灾佑进来,纷纷颔首行礼——黑月对此感到十分疑惑,若这些家伙都是刚刚那种被灾佑轻描淡写就可以秒杀掉的货色,那这座高塔的防御工事还真是弱的可以。
      灾佑直接带着黑月飞至最高层,然后推开那扇最大的,也是锈得最严重的大门。
      哼,果然通往万魔殿的门是最大的一扇吗,还真是一目了然,没半点惊喜。黑月只看到被推开的门后涌出大量的黑色雾气,他虽然知道这应该是某种传送法术的发动效果,但仍然下意识地有了些许闪避及防御,只不过,黑色雾气刚刚沾上他的衣角,他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吸扯力量将他拽入门内。
      短暂的晕眩感消失了,黑月发现自己站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面前是巨大的黑色宫殿,周围是仿佛无数刀刃一样剑指苍穹的山峦,雾霭更进一步加深了这巨大黑色建筑群的气势,让城墙上巨大的魔鬼石雕显得更为神秘而生动——氤氲之中,强壮的魔鬼俯视众生,它的犄角高耸入云,双目的血光时隐时现;它的背上长着天使的巨大羽翼,羽翼上却有着数之不清的荆棘伤痕;整座浮雕巍峨壮阔,让人抬头望一眼,就有膝盖发软的冲动。
      而此时的黑月的的确确感到心中的不安,他是一个并不信任运气的家伙,也十分讨厌将自己的命运完完全全交付在别人手中,但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那位魔帝陛下收敛所有的怒火,以最和善的姿态坐在万魔殿的王座上,静静等待一个黑暗子民的参拜。黑月清楚明白,无论是在魔界还是在地上界,无论自己背地里多么不屑魔帝腐朽的权威,但在直面魔帝的身躯或意志之时,自己都没有丝毫不服从的资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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