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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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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索克穿着华丽的贵族少爷服饰,跟随着黑月·穆拉萨奇出现在这座暗月城堡餐厅的时候,所有已经就座的家伙们都停下了手上的一切动作。
说实话,索克此时睡眼惺忪,完完全全是被尊贵的亲王殿下牵着走的。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刚睡着,就被人叫了起来,虽然对于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殿下出现在自己的床前很是惊讶和高兴,但是也止不住索克下意识的抱怨。
“起床,右转,推开拉门,里间是盥洗室,用到的东西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洗漱。”索克记得黑月当时是这么说的,“快点,索克,早餐迟到太多很没礼貌。”
屋内拉着厚厚的黑色窗帘,但是也能感觉到,屋外虽然并没有阳光明媚,但至少是处于白昼。
“普莱斯老师说,我得度过幼年期才能接受阳光。”刚才说谁帮准备好了什么东西来着?金?哦,那位纳洛公爵提及过的金夫人……索克记得躺在床上的自己之所以会说这句话,纯粹是想继续这未完的睡眠,事实上当时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再次不受控制地要在杂乱中陷入沉睡了。
“一夜的幼年期,足够了。”黑月当时是这么说的——这令索克觉得太疯狂了,因为伊卡苏几小时之前明明告诉了索克血族的幼年期是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十年。幼年期的血族没什么力量,害怕阳光,必须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行动范围也非常有限,要忍受难以承受的不能外出交流的孤寂和一直栖身黑暗的痛苦。
然后,黑月就把正对着床的那扇窗户的窗帘拉开了,让阳光洒了进来。
“别楞着。”黑月看着站在一旁待命的血仆,指了指身后的索克,“给他加个椅子。”
行了个礼,这些穿着纯白朴素长袍的下人们便立即去执行亲王大人的任务去了。
“向各位介绍一下。”黑月牵着索克走上长桌尽头那属亲王的位置,“这就是我说的那位穆拉萨奇家族的新成员,已经过本族亲王的认可。”
站定之后,索克也向着整张餐桌的人微微欠身行礼,呢喃着说道:
“各位早上好,在下是索克·欧米茄……”
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补上了这个姓氏:
“索克·欧米茄·穆拉萨奇。”
偌大的餐厅很安静,所有人都定定着看着索克。
“啪”,有人轻轻地鼓掌,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她坐长桌的末尾,紧靠着亲王殿下正对面的那张座位。她美丽雍容,但又具有着亲切和温柔的独韵。她冲着索克温柔地笑着:
“欢迎加入穆拉萨奇,可爱的孩子。我是金·尼瓦兰。”
紧接着鼓掌的是她右前方——即和亲王离得最远的伊卡苏·普莱斯,接着是纳洛,随即,在场的众人都轻轻地鼓掌起来,并且礼节性地依次自我介绍。
“纳洛·塔罗特。我期待着再见到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戴斯·皮斯曼。侯爵。”
“你好,欧米茄先生。我是乔·尼瓦兰。”
“默音·张·穆拉萨奇。很高兴见到你,索克。”
“我是森·尼瓦兰,你真可爱,小家伙。”
“杰弗里·基摩。你好。”
“唔……这里是肯·尼瓦兰,黑月殿下哪里找来你这么漂亮的孩子?”
“我姓杨,名字是一个哲字。虽然是伯爵,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哲哥哥之类……”
“住口,杨。小家伙,离杨远点,他是个实验室科学变态,最近正在研究小孩子的灵魂。我叫麦麦。”
“伊卡苏·普莱斯·穆拉萨奇。索克,你……真令我惊讶。”
顿了顿,伊卡苏严肃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也是惊喜。”
整张餐桌目前有十二个位置,坐得十分宽松。两头各有一张椅子,左右两侧各坐了五人。黑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身后数公尺是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射进餐厅,让背光而坐的穆拉萨奇少年亲王显得整个身体的轮廓都镶上了闪耀的金边,神圣而庄严。
下人们已经把椅子拿了过来,他们按照黑月的示意,把这张红木雕花椅放在亲王座位的旁边,并在对应的餐桌位置摆上了餐具。索克现在清醒了一些,他坐了下来,下意识地离黑月移远了些许,开始观察起这些桌前的人。
从索克的角度来看,两侧最紧靠着亲王位置的,右手边是城堡的总管纳洛公爵,他几乎已经用完了早餐,面前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盘子和半杯血红色的饮料;亲王左边的则是一个红色头发的青年——那位戴斯·皮斯曼侯爵,他瘦削得可怕,眼窝深陷,脸上有着烟熏式的诡异图案,他面前的食物也是最多的,除了一瓶白葡萄酒、一杯番茄汁之外,还有四个盛得满满的盘子,分别装着蔬菜沙拉、可丽饼、大条煎鱼和血淋淋的牛排。
顺着纳洛这一排过去分别是身材高大,棕色短发并有着绅士胡须的乔·尼瓦兰,他的食物是简单的白面包和还有着果肉的番茄汁;森·尼瓦兰和肯·尼瓦兰——这是一对双胞胎,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棕色半长卷发,一样的俊美脸庞,一样的褐色眼珠,只是森穿着暗绿色的长袍,而肯是灰蓝色的,他们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前的食物都是一样的薄煎饼、土豆泥、番茄汁;然后是一脸温柔的金·尼瓦兰夫人,她也是吃着简单的小块的白面包,并且饮料也是那种番茄汁。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索克——但他已经在心中确定,这是尼瓦兰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而戴斯侯爵这边的则依次是:有着黑色长发的张默音,他有着东方人的面孔,剑眉星眸——索克很惊讶的是这位张默音面前的餐桌上只有一杯番茄汁而没有其他食物——连空盘子也没有。然后是带着骷髅印记黑色礼帽的杰弗里·基摩,他穿着黑色的斗篷,上半张脸带着一个银色的面罩,看起来很是诡异;而他下半张脸显得刚毅,轮廓分明。这位假面先生的下巴上应该刚刚刮过,没有胡渣,但依然是一片青森,他面前的东西是几块普通的全麦面包和蔬菜汤。杨哲则是个扎着马尾辫的黑发男人,他也是东方人的面孔,虽然五官端正,但是远远没有张默音那样英气逼人。他戴着右眼单片的镜片,穿着一身白色的人类西服,他面前没有饮料,而那个比在座任何人面前都大许多的盘子里也已经空了,但是里面还是残留着大块看不出是血还是番茄酱的痕迹。
麦麦是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看起来比穆拉萨奇的这位少年亲王大那么一两岁——他竟然穿着蓝色的一套运动衫,这和着华丽的巴洛克风格餐厅以及洛可可式餐桌格格不入——而他面前则是普通的慕斯蛋糕和牛奶,还有一颗苹果,粗看上去,他像极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十五岁少年,除了他有着人类所极难拥有的美貌,除了,他长着又尖又长的耳朵。
“穆拉萨奇殿下,今天是本月的第一个周二,请问是否根据您的固定食谱来呈上餐点呢?”说话的是一个下仆,这是一个长得很清秀,有着恰到好处微笑的东方少年,虽然也是短发,但是脑后的发尾有着细长的小辫,一直拖到后腰。
看见黑月点了点头,他对着穆拉萨奇亲王行了躬身礼,又对着索克欠了欠身:
“欧米茄大人,请问您想吃些什么?”
索克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该说些什么,反而是一旁的黑月头也不抬地帮他点了:
“和本殿下的那份一样就行,但是把饮料都换成尼瓦兰夫人特制的那种番茄汁。”
随即,紫发的少年亲王冲长桌远处的金·尼瓦兰笑了笑:
“每一个加入暗月城堡的成员都有这个共同点之一,那就是得喜欢上金的美味番茄汁。”
“谢谢您的赞誉,我亲爱的殿下!”金·尼瓦兰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这种喜悦的气氛和脸上绽放得更开的笑颜令她更为美丽,“也希望索克——他应该不介意我这么叫他吧——希望他能够喜欢。”
“事实上我就不怎么喜欢老妈的番茄汁……”低声嘀咕的是肯·尼瓦兰,并且他的兄弟——森——也随即点头表示附和,“我八十年前就已经喝腻这玩意了。”
立即,这两个小伙子被夹杂着力量的小块白面包给砸了个人仰马翻——是一旁的乔,虽然他的手很快,但是索克还是看出了他的动作。这位绅士先生明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脸上却显得若无其事,他一边盯着自己的盘子,一边优雅地用刀叉切着面包,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甚至,他都似乎没看见旁边的两个人摔在地上。
“老爸!你这是要杀了我们吗!”这是双胞胎异口同声的明显不满的叫声,但是金夫人阻止了他的两个孩子继续抱怨:
“森,肯,还有乔你也是——这是在主餐厅的餐桌上!而且亲王殿下也在场,你们太失礼了!”
“殿下,我很抱歉!”金夫人立即站起身来,但黑月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并且少年亲王丝毫没有生气,而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请宽心,金夫人。殿下没有在生气。”纳洛淡淡地说道。事实上,除了急忙道歉的金夫人和呆滞当场的索克之外,其他人——包括旁边的仆人们,都没有任何失常的表情。
餐点被陆续端了上来,索克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面前的餐桌上——首先当然是一杯番茄汁,还有几个小碟子,分别是浇淋着黑椒酱汁的熏肉、烤成漂亮玫瑰色的小羊排、有着好看弧线边缘的sunny-side up,和一小块松露蛋糕。
事实上索克很少吃早餐,因为他总是起床很晚,但是他仍然有着这种在奢华的餐厅里,围坐一桌吃着精致餐点的模糊记忆——这种景象不止来自于洒在身上那温暖的清晨阳光,也来自于这些看似长辈的人——尤其是金夫人——那慈爱的眼神。甚至那尼瓦兰家在餐桌上不安分的双胞胎,在索克的脑海中也和哥哥们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其实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东西相似之处并不多,但是当索克眼前的一切因为泪水而模糊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到了难以自制的思念和伤心。索克觉得这些人对于黑月来说似乎就如家人一般,虽然血族每一个单独的个体被渲染得如何如何自私,听起来远远没有艾卡斯克家那样的温馨和团结,但是至少此时此刻,暗月城堡的大家还是围坐在一起,享受清晨的片刻和睦、恬静和安宁。
索克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认真地切起熏肉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竭力忍住而不至于流下的泪水。耳边,传来身旁穆拉萨奇少年亲王极低极低的声音,用只有索克才能听到的音量:
“对人类来说,成功地接受初拥,意味着抛掉一切过去。对你来说也一样,索克·欧米茄·艾卡斯克已经死了,不要去追忆死人的感情,那样只是在过去的软弱里不能自拔。”
没有回答,索克只是用力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他喝了一口番茄汁,这才发现里面不仅仅是番茄汁,应该有其他不明的东西混在里面,令它的口感变得如奶咖般细腻而爽滑,口中番茄汁酸甜清新的味道混合着柔软的碎果肉,带着槐花蜂蜜的甘甜,并且还有着些许新鲜血液的味道——毫无疑问,这是一杯美味,不管是对于血族,还是对于恶魔来说。
或许索克尝不出来里面的所有成分,但是不妨碍他发出由衷的赞美:
“太好喝了!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番茄汁!”
他下一句几乎就要说出来“比我家最好的厨师做的还要好喝”,但他立即住口了,一是他不想再触及记忆里那些自己百般逃避的、难以治愈的伤痛,二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成为血族之前的人类身份——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到底给了什么设定。
金夫人显然很高兴:
“很高兴你会喜欢它,亲爱的索克。”
这句话换来了双胞胎异口同声的不屑嘘声,他们一致认为索克这是在讨好他们的老妈,并且对索克“貌似纯真的外表其实世故的内心”叹息不已。
“好了,各位。”说话的是纳洛,“贵族礼仪中没有人告诉你们进餐的时候要少说话吗?”
“那从来都不是暗月城堡的规矩。”黑月立即接口,丝毫不给纳洛面子,“还是你认为除了晨起的早餐之外,我们有更多其他的时间聚在一起?”
“事实上殿下您的早起可一点儿也不多见呢。”纳洛不温不火地喝着自己杯里的东西——那并不是番茄汁——同时毫不客气地揭他们尊敬的亲王大人的短。
“咳。”黑月几乎被噎着似的清了清嗓,“私事就不谈了……谁来报告一下这两天人间界那些家伙们的情况?”
“殿下。”说话的是沙哑着嗓子的戴斯侯爵,索克很纳闷这位戴斯侯爵明明细嚼慢咽,动作缓慢而优雅,但是他眼前的盘子里那些分量惊人的东西却在以诡异的速度消失,“若您好好阅读我呈上去的公文的话,想必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没有理会黑月微微有些尴尬的神色,戴斯侯爵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们尊敬的议长大人已经去到人间界了,因为一小波黑暗巫师拒绝出战。您知道的,就是深渊教会的那些家伙。”
“那些混蛋真的以为自己是传教士了么?”双胞胎之一的森·尼瓦兰吼了起来,“我接触过他们。他们打算另起炉灶,建立黑暗和罪恶的教会来和光明抗衡,这太疯狂了。”
“黑暗议会不会坐视不理的。”麦麦缓缓地说。
肯随即对自己兄弟以及麦麦的话表示了赞同:
“他们在进一步分化黑暗的力量,而这并非是和平时代,所以他们是蠢材!”
“但是我们的新任议长大人还不敢对那群家伙们做什么。”乔·尼瓦兰轻蔑地说,“幸运的是这一任的黑暗议长不再是那群信奉深渊教会的老家伙,不幸的是这一任的黑暗议长偏偏是达克家族的那个小伙子。”
“深渊教会和黑暗议会的争端最终会酿成灾难。”那位戴着银色假面的杰弗里也插话了,“如果这次黑暗可以胜利,那么我们撤出了这次战争就有了意义,随之而来的黑暗势力内斗必然让我们坐收渔利。”
“想得美。”戴斯侯爵冷笑道,“穆拉萨奇保存实力,是那位黑暗议长大人为了在下一步和深渊教会斗争而埋下的助益,我们必须成长到足以与他抗衡,摆脱棋子的命运才行。”
“欺负我们的亲王殿下,还想掌控整个穆拉萨奇,这小子真让人不爽!”杨哲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虽然在床上的上下之分并不是真正的‘欺负’……”
他转向黑月:
“殿下,达克家的那小子有什么好,您应该可怜可怜属下我,您难道感受不到我对您连绵不绝的爱意么……”
“住口,杨!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的!”伊卡苏和麦麦几乎异口同声。
餐桌上陷入了讨论,虽然话题很是混乱,但是索克显然是没有任何插话的机会,也没有适合的角色和立场。但他也听出来了一些信息:
首先,玛吉克已经在人间界了,不知道是督战还是直接参与;其次,近期的战场是在人间界的北美洲的一个国家的山区,是一次小规模的约战而非遭遇战,也不是光明围剿黑暗的据点或者黑暗袭击光明的教堂——但是既然玛吉克参与了,那么这个“小规模的遭遇战”应该规模也小不到哪里去;然后,是原本依附于黑暗议会的深渊教会在人间界的势力现在已经可以到了公然叫板黑暗议会的程度,这是除了种族隔阂之外,原本就不够团结的黑暗生物们迎来的一次大的分裂挑战;最后就是私事——玛吉克和黑月的关系显然被暗月城堡里的诸人所知晓并反对,但是并没有人真的强制要求他们的亲王大人离开玛吉克,暗月城堡的诸位贵族对玛吉克有着排斥和防范之心,但是并没有不共戴天的敌意。
“嗯。”少年亲王一句意义不明的声音令众人安静了下来,他顿了顿,“深渊教会如今如此嚣张,这令我们知道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的魔界如今应该更加动荡了。此时此刻,我们更要明白,对‘那位陛下’信仰的重要性和唯一性——”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话题。因为整间屋子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默而寒冷,再也没有之前的温暖和温馨的感觉。而想到“那位陛下”的时候,索克突然全身发冷,一种深渊中透出的死亡气息和威慑感令他的牙齿似乎也禁不住打颤起来——这种恐惧是无法自制的,似乎深陷在漆黑的海中无法自拔,只能看着自己缓缓沉下,在冰冷的海水那越来越浓的黑暗中窒息,而海底等着自己的,是长满利齿长开巨大血口的凶兽。
“深渊教会要抢夺信仰。”黑月一副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在说什么很可怕的事情的样子,“抢夺原本属‘那位陛下’的信仰。这的确是在预示着什么,地上界的生物们应该明白到,很快,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到了。”
“他们不可能胜利的,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主子。”一直没有在之前的讨论中开口的伊卡苏打破了黑月发话之后众人的沉默,“‘那位陛下’的地位不是那么容易就可动摇的。”
“那至少说明,那位陛下也并不是不可动摇。”张默音的双目微眯,他那狭长美丽的眼瞳中闪着骇人的寒光。
“张默音侯爵阁下。”黑月也迷离起双眼,加重了“侯爵阁下”这四个字。他的瞳孔渐渐变为紫金色,“您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呢?在那位陛下的眼前,即使是血族的亲王,即使是那位尊敬的议长大人,也犹如蝼蚁。”
“我相信这是无心之语,毕竟张先生原本是东方人,并没有我们那么深的黑暗信仰,黑暗之主一定会谅解他的小小无礼……吾等发誓,吾等对‘那位陛下’的信仰绝不动摇……”
然后,穆拉萨奇的少年亲王大人以极小极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并且很缓慢地让在座各位都看清楚了他的口型:
“……在他被动摇之前。”
索克其实根本就没有听见这些议论者在说些什么了,他又陷入了封闭的恐惧空间之中,身旁的一切东西都已经理他远去。他几乎要哭泣,但是又难以流出眼泪和喊出声音,直至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
“欧米茄大人?您怎么了?”是之前那位留着小辫的少年侍者,他靠墙站着,似乎想上前一步,但是碍于身份,他只是身体稍稍前倾。
对于下人的突然插话,并没有人表示任何的不满,看样子在暗月城堡里似乎并不那么地因循守旧,下人们也似乎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
黑月这才注意到了索克的颤抖。
事实上在有人叫他“欧米茄大人”的一刻,索克就已经渐渐从恐惧漩涡中挣脱了,他仍然保持着痛苦的姿势,颤抖而茫然地看着走进自己的黑月:
“哦不,很抱歉,没关系……我很好……”
索克看到穆拉萨奇少年亲王的那好看的眉毛扬了起来。
黑月皱了皱眉,盯着索克不发一言,很快,他又把右手手心放在索克的前额。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索克……他的灵魂似乎被人做了什么手脚,这是时不时发作的,不发作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感觉。之前我发现他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一个负面情感的印记。”
餐桌上的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尤其是金夫人显得尤为忧虑:
“殿下,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孩子他似乎……很痛苦?”
“我不清楚……”黑月似乎有些懊恼,蓦地,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杨,你是研究灵魂的……”
“属下明白。”杨哲站起身来,很夸张地将手比在腹前,大大地鞠了一个躬,“能够研究殿下的……孩子,是属下的荣幸。”
“索克,”像是没有听到那句“孩子”,黑月转向已经恢复基本正常,只是在不断喘气的索克,“你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吧,先跟杨去他的实验室。杨如果想要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就反抗,听到动静有人就会去救你的,不用担心。”
这“不用担心”顿时说得索克无比担心。他看了看已经明显呈现出兴奋状态的杨哲,想要拒绝。
“听说殿下您是和小索克是在床上完成的初拥……那他想必看过,并且感受过殿下您的身体……”杨哲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到时候属下是否能问一问有关殿下的……”
“滚出去,杨!”伊卡苏站起身来,他足足比杨哲高出一大截。他提起杨哲的衣领,几乎是拖着杨哲往外走,“索克,跟我来。老师我陪你一起去,谅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哦?老伊之前不是很不愿意做他的老师么?”尼瓦兰家的双胞胎开始一唱一和:
“对啊,我明明记得殿下为小索克指派老师的时候,老伊那一脸的不满!相处一晚之后,他就对小索克动心了么?”
“小索克不愧是尊敬的黑月殿下也拿去做床伴的可爱尤物。”
“但是老伊明显是能力不行啊,黑月殿下和小索克那个那个的时候,几乎拆了亲王的房间,而尊敬的普莱斯伯爵阁下昨晚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小索克的初拥,那该是多么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啊,令人赞叹!黑月殿下从未如此疯狂过!”
“果然小索克的容貌连一向古板老土的伊卡苏·普莱斯伯爵都难以抵御!”
“啊呀——好痛!”双胞胎同时安静下来,是乔·尼瓦兰,他不发一言,不急不缓地给了双胞胎每人一记重拳,并且向着黑月行了一个简短的欠身礼,然后提着双胞胎瞬移了。
金夫人顿时又慌不迭地道歉起来,并且以要去防止丈夫过分地教训儿子们为理由而消失了。黑月露出一个苦笑,似乎觉得暗月城堡的这种无厘头的混乱令他这个主人很没面子,但他仍然尽量保持优雅地用餐巾抹了抹嘴巴,拉了纳洛便走:
“本殿下吃完了,我要和纳洛公爵讨论一下穆拉萨奇领地西边魔兽入侵的那件事情,先走了。”
说完他和纳洛就瞬移走了,空气中还留下了纳洛那平静的,并未散去的声音:
“殿下,我族领地西边紧邻古德曼家族,是不可能有魔兽入侵的。另外,浪费食物是不好的……”
索克的脸涨得通红,望见伊卡苏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伊卡苏加重的步伐表现了他的愤怒——而被他拖着的杨哲还在叫着:
“伊卡苏,虽然我们都是伯爵,但是你是成为伯爵不久的新人,这样对我就是以下犯上,目无尊长……”
“我还有公事去禀告殿下,也先走了。”杰弗里和张默音几乎是同时说道,然后他们若有所思地互望一眼,也站起身来原地消失了。
麦麦抓起了自己桌上的苹果,朝索克露齿一笑:
“我也先走了哦,今天还有任务呢。”
顿时,桌前的就只剩下戴斯侯爵一人,令索克惊讶的是,之前戴斯侯爵既能令眼前的食物极速地消失,现在又能令眼前的食物消失得极其缓慢——并且旁人看来,他一直在匀速地进食,并且姿态优雅。
“看什么?老年人吃饭的确是比较慢。”明明是一副年轻人脸孔的戴斯侯爵虽然口中在嚼着食物,却仍然吐字清晰,“还不快去执行亲王的交代,幼仔。”
一句充满蔑视的“幼仔”令索克呆立了一下。鼓足了勇气,索克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便觉得眼前一花——戴斯侯爵瞬移到了他的面前。这位红发侯爵把他那苍白瘦削的脸孔凑近了索克,浑身泛出冰冷的气息,他青黑色的眼白以及红色的瞳孔盯得索克心底震颤。
并且,戴斯侯爵似乎看穿了索克的内心所想,他那和外表年龄不符合的,低沉沙哑的声音更加增添了索克的不适,
“在我看来你依然是个羸弱的幼仔。不要以为你能骗过老戴斯。不要以为一晚上的幼年期我会相信。作弊般地度过了原本该遭受身体和心智双重考验的幼年期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你并不是人类,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
索克不敢和戴斯侯爵那深邃的眼睛对视,所以立即害怕地移开视线。戴斯依然在咀嚼,离得这么近,索克这才发现其实戴斯侯爵并没有说话,那股声音是直接传到自己脑海中的,所以不会因为食物的咀嚼而产生任何变音,而且也由于是直接传达到脑海深处,所以对于索克来说犹如在心中震荡:
“我得问问亲爱的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认为你在身份上骗过了殿下,不过,休要让我发现你对穆拉萨奇,或对殿下有什么不轨之图。”
说着,戴斯侯爵便突然消失了。索克转而看往戴斯侯爵的位置,发现桌上那十数秒之前还残留着不少东西的盘子里全都已经空空如也。
“欧米茄大人,您还用餐吗?”这温柔的声音依然来自那位拥有东方脸孔的少年下仆。
索克顿时从楞神中恢复过来,他仍然惊讶于戴斯的话,惊讶于戴斯骇人的洞察力——但是他相信黑月会给戴斯一个满意的答案。他转向那位少年,并且忘记了自己的主人身份和对方的下仆身份似地道谢:
“谢谢,我吃好了。”
“那您需要尽快追上普莱斯阁下了。”这位少年侍者微微一笑,“因为仆人们也并不知道杨阁下的实验室在城堡的何处,没有办法在之后带您过去。”
“哦,谢谢——”索克这才有所反应地望向门口,伊卡苏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他立即朝门口奔去,但不忘回头问道,“呃,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下仆依然是那种和煦的,令人感觉温暖的笑容:
“血仆不需要名字,在下的代号是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