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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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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何焕的运气是极好的,洛清随执剑进军营之时,他恰巧去了茅房,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救了这个倒霉的东荷将领一命。
从茅房出来,洛清随已经被包围,身为一方将领,面对一个少年,他怎能怯懦?当即执刀上阵,哪知洛清随功夫极好,只是几招便将自己逼上绝路。
情急之中不及思量,就那么中了剑,看清洛清随脸上冰冷如霜的肃杀表情后,何焕很没出息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算起来也是件极丢面子的事,虽说是第一次征战沙场,但是被一个弱冠少年吓晕还是够让何焕去撞墙的。
幸存战士皆认为主将受伤过重,生命危在旦夕,心中‘览月公子’四字所留的阴影愈见的大了。
那日洛清随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疏忽间也生生挨了几刀,以至于没有检查何焕是否真的死了,也算是给了何焕一条生路。
何焕由衷感谢老天,感谢菩萨保佑了!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日军中的大军不知去了哪里,迟迟不见支援,白白损失数十兄弟,实乃一大损失。
逃过一劫清醒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整个环城贴满捉拿览月公子洛清随的告示,甚至连画像都画好。
洛清随的相貌,实在是只要见过一面的人,都难以轻易忘记的。
何焕真的要赌一把,就不信东荷百万大军都逮不住一个奶娃娃了!
疗伤的当夜,阮笑尘很无赖的跳上床和洛清随挤在一起。
洛清随面色冷的惊心动魄:“阮笑尘!下去!”
“清随啊,启玉神医说了今晚让我陪着你的,你让我下去,难道让我在这里坐一夜吗?”他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来:“虽说本少爷身子骨强健,但是徒坐一宿还是会累的,这张床虽极其简陋,却也蛮大,清随就好人好事,收容我呗。”
洛清随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头转向里面,懒得理这个歪理一大堆的大少爷。
阮笑尘得逞,笑的张扬,深深的喜悦毫不吝啬的从眼中泻出,这算不算是同床而眠?
洛清随原本受了刀伤,后来为了止血又加了烫伤,烫伤最怕的就是事后的痛,丝丝倾骨入髓,疼的人连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阮笑尘当然也知道,偶尔伸手去摸他额头,就会沾一手冷汗来,他轻声叫:“清随,睡了吗?”
“没有。”洛清随淡淡的答,音色清明,果真无半点睡意。
阮笑尘轻笑一声,翻个身平躺下来:“清随,反正现在没事,我们来下棋吧。”
“下棋?”洛清随转过头来面对着他,清亮的眼睛眨两下,问道:“盲棋吗?”
“嗯。”阮笑尘双手枕在脑后笑道:“清随这么聪明,盲棋应该没问题吧?”
盲棋最是考验人的记忆力,两人都需要记住自己和对方的棋,记错便是输,极有难度,能下盲棋的,这世上大概只有寥寥数人了。
洛清随有些怪异的看着他,再眨眨眼,确认般的问:“你确定?”
阮笑尘转过头来:“你怕了?”说完才看见,洛清随的眼中透着一股怀疑以及……蔑视?
难以见到一向清雅恬淡的洛清随眼中出现这般的傲与蔑视,阮笑尘只觉有趣。
“兵七进一。”
未等想完,洛清随已经静静的开口。
阮笑尘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洛清随已经同意了,笑嘻嘻接口:“马八进七。”
“马二进三。”
“车一平二。”
……
窗外月光明朗,二人一个白衣平趴,一个紫衣平躺,口述棋局安静对弈,似乎忘却了时间。
月渐渐升高,洛清随从始至终语气平静,如无风静湖,悠远,阮笑尘先前还笑几声,后来当洛清随说出:“炮二平五。”之后,他终于沉默。
这一手棋,将他的主帅三面夹击,哪里还有余地还生?就如他杀人时一样,犀利狠绝,半点后路都不给人留,这般气势,倒是让阮笑尘认认真真的对弈了一场。
英气剑眉紧紧皱起,细细的思索。
此时,他终于明白之前洛清随那眼中的蔑视是何意了,这人的记忆好,棋艺竟也精湛至此,不过只是九十多手,就将自己逼上绝处,妄他自负一场,却白白当了洛清随眼中的笑料。
良久的思索之后,他终于开口,语带无奈:“好吧,清随太厉害了,本少爷甘拜下风。”
就算认真对弈,结果还是输了个一塌糊涂,越想,阮笑尘越觉得自己被看了一场笑话,幸好看笑话的是洛清随,不是旁人。
一语说完,半天没见回应,侧头去看才发现,那人已经迷迷糊糊睡去,想必是自己思考的时间过长了,再加上本就困极,无奈于背上伤口的侵扰,这会儿注意力全数在棋局上,倒是迷迷糊糊睡了。
阮笑尘咧嘴一笑,他终于睡了,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这棋,输的也值!
宛晟月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整整三日,换药事宜均是阮笑尘掌手,洛清随一脸冷然,不甘不愿的脱衣,每每被阮笑尘发现脸上淡淡的红晕而大笑,总是要让洛清随赌气半天不吭一声。
纵然他年少沉稳,清冷绝尘,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安静坐个半日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要让他一动不动在床上趴个两三日,就是洛清随再淡然,再喜怒不形于色,那张绝色的脸上还是免不了蒙了一层冰霜。
阮笑尘刚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回来就见他端端正正坐在茶棚里,指尖轻轻拨着白瓷茶碗,安静的看着后山上,眉目静处,目光轻柔的一寸一寸的看着那后山上的一草一木。
“不是还不能出来吗?”阮笑尘略略紧张了一回。
洛清随幽幽转过头来,波澜不兴的清亮瞳眸中隐隐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是委屈,那情绪很淡,淡的人根本就察觉不到,眼见之人还是清冷无澜,眉目如画的静逸。
他看阮笑尘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研究后山草木,把阮笑尘生生当了空气。
阮笑尘不满的扯扯嘴角,总觉得现在的洛清随心情极度的不好,若是再多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说不好自己又得变刺猬。
想起那次在晟王府变刺猬的那夜,阮笑尘忍不住一阵郁闷,末了却笑了出来。
听见他的笑声,洛清随再次转过头来看他,眉目轻锁,那点不满似乎更加明显了。
一拉衣袍,阮笑尘一手撑在茶桌上一跃,在洛清随对面稳稳落座,极其自觉的翻过一个茶碗,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上茶水。
洛清随静静的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终于开口问了:“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怎么?担心我?”阮笑尘眉开眼笑的凑到他面前。
“……”洛清随无言,自己总共就说了八个字,他到底从哪一个字里听出担心了?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笑脸,洛清随叹一口气转过头,懒得说话了。
见他再次无视了自己,阮笑尘还在想用什么法子要他开口,没等他想到,消失了三天的宛晟月就风风火火的出现了,换了一件玄黑的宽袖衣裳,衬着雪色的肤色显得更加黑白分明,倒是愈见的秀致。
他快步走来,笑的阴柔灿烂,从长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阿览,你出名儿了。”
洛清随安静的抬头看着他,有一丝狐疑,伸手拿过那张纸展开来,原本恬淡的神情瞬时严肃起来抬头问:“何焕没死?”
那日恍恍惚惚,只知道要杀的那个人倒了地,还真不知道死没死,现在想想,他不过只中了一剑,虽中在胸口,但是细细想来,确实与心脏还差那么一点。
洛清随竟然失了手!
宛晟月眯着眼睛笑:“没有,那人运气太好,命悬一线,居然还顽强的活下来了。”眼中有一丝赞美,但更多的是凌厉。
洛清随没有说话,低着头在想些什么,阮笑尘一手点着下巴点头:“我们现在要快点回扬城才行。”
宛晟月闻言冷笑:“想的美,阿览这样的人,你认为轻易走的掉?”他一拉衣摆跳上桌子翘起腿晃荡:“现在整个环城都是通缉阿览的画像,城门早就封了。”
洛清随一直没有说话,阮笑尘闻言,抬头瞅着天空在想,然后突然就笑了:“神医啊,你和清随收拾一下东西,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跑去拉了马翻身就走。
洛清随看着他离开,依旧不说话,宛晟月笑的有一丝奸诈:“阿览,你说他干什么去了?”
洛清随摇摇头,拿起那张纸一揉毁掉,起身回屋去。
宛晟月原本想取笑洛清随的,结果自讨了个没趣,嘿嘿两声摸了摸鼻子,也跟着进去了。
阮笑尘回来时包了一包东西,洛清随看到他的时候,本能性的感觉出他似乎有些不怀好意,而且目标还是自己。
宛晟月看看洛清随再看看阮笑尘,一把拉起周左宇就往外走:“你跟我去外面看看。”
周左宇不可置否,对于这位动不动就变个性情的少年神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外停着一辆马车,很是素净,就像平常的大户人家的马车一般无二,宛晟月挑挑眉,真的很好奇阮笑尘从哪里找来这辆如此何意的马车的。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打斗声,伴随着阮笑尘惨绝人寰的哀嚎:“清随,你下手不要这么重,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休想!”这是洛清随说的,冰冷的似乎冰封千年,且杀气纵横。
宛晟月捂着嘴笑的双肩颤抖,虽然他还没搞懂这两人究竟在搞什么,但是想也知道一定打的分外精彩。
周左宇原本就严肃的表情更加的阴沉,少爷啊少爷,你非要挑战公子的极限吗?
做人哪,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啊,这个道理少爷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周左宇叹一口气,表示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