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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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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后再聚首,以晴已经由不得自己地开始感慨。感慨物是人非,感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诸如此类的话。总之一大堆的沧桑感都要从脚底逐渐蔓延至头发尖尖。
很多人都会有这种心理,不能拥有时,因为可以幻想可能出现的一万种可能,所以总觉得心里一直惦记的一定是特别渴望得到的。而拥有了,那种珍稀的想法不见了,觉得厌觉得烦,觉得索然无味。等到失去时,又要后悔没有珍惜。着实不大识趣。
以晴望着席间谈笑风生的熟悉又陌生的男男女女,不觉间就走了神。想起自己刚听到高中同学聚会时激动又兴奋的心情,想着自己就是这么不识趣的人,不管是对同学聚会还是对那个人,一直以来,就是这种以为的喜欢。
由于高中时要好的姐妹不知凑了什么巧,齐齐放了鸽子没有来,以晴对于聚会越发感到无聊起来。想了想,最后还是熬不住,跟身边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提前退了席。
这次聚会安排在了大家读书的高中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以晴记得当年高考后大家也是在这里吃了散伙饭的。想来再次把地点定在这里目的就是重拾年少时那段青涩的记忆。
以晴的高中只是老家镇上的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以晴曾经自嘲过,自己读的是三流的小学,三流的初中,三流的高中。本来以为出来后再做个三流的老师,教三流的学生,争取将三流进行到底。对着妈妈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妈妈大概是把她的话当成玩笑,殊不知,当时的以晴倒真的是这么恳切地打算的。
而找如今的境况看来,倒真不知世事难料这样无奈的话究竟适不适合。
很久没有回过老家了,没想到眼前的小村庄竟仍然是记忆里的的模样。初秋的天空,干净安宁地一如既往。以晴脱了鞋,一步一步缓缓走在江滩上。脚下的沙土冰凉又松软,江风袭袭,水天相接的地方传来江船鸣笛的声音。
最初带着哭肿掉的眼睛,拖着繁重的行李,坐上火车就要离开这个依赖了许久的地方时,以晴是咬着嘴唇狠狠地想着,她要永远远离这里,忘掉所有有关少瑾的记忆。如今想来,已经开始微微发笑,当时自以为伟大地离开少瑾,矫情到分不清到底是恨他多一点还是爱他更多一点。只知道心很痛,仿佛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却还要学偶像剧扔掉手机卡,明明可以想象得到少瑾会是怎样疯狂的打电话的。那个火车上噩梦不断地夜晚,怕是最后折磨自己折磨少瑾的时间了吧。
可是现在想来算什么呢?
都已经早就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了。
吴少瑾,和肖以晴,早就应经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了。
吴少瑾,这个至今想来依旧无法平静的名字,代表的是以晴所有青涩年华留下的印记。好像有首歌里唱的,有个人总会是心口的朱砂,少瑾就是那样存在的人。也许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他,不管是他带来的快乐还是痛苦,都是被深深刻入骨髓的思念。
这里的江水也许还记得那年夏天,水波泛滥的时候,有那么两个抱头痛哭的人,把一滴滴眼泪落在了发烫的尖石上。
故地重游总能发掘出一些早以为遗忘的记忆,虽然对它依旧不能无动于衷,至少也能熟练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来。很久以前以晴就发现自己是个容易自我催眠的人,装出一副冷漠的表情来,久了,也就真的觉得冷漠了。以晴就这么沿着江岸一路向前,漫无目的,波澜不惊。
迎面走来吵吵闹闹的几个人,站在阳光的阴影里,脸始终看不大清楚。听声音竟然觉得隐隐熟悉,以晴眯着眼睛盯着为首说话的人,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惊讶的声音:“肖以晴?!!!”
突然像是带走空气般的令人窒息,再没有人笑得出来。以晴不知所措地站着,想要逃脚却迈不开。有人小小地喊了声:“少瑾······”
远处的江面遥遥传来闷闷的雷声,夏天结束了,雨却还要继续下。
以晴直直地向站在人群最后的那个人看去,许久别离后的初遇,来不及稍加掩饰,也来不及多顾及其他。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忘了自己曾经的爱恨,忘了自己的喜悲,只是看看他熟悉又微微恍然惆怅的眉眼。
还是看不清。
不管努力将眼睛眯到何种程度,依旧看不清。可是在光的阴影里,明暗的映衬下,他的身形却愈发突现出来。他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不知心请表情如何地动也不动,只是露在空气里的手指不能自制地颤动起来。
“肖以晴······”
“肖以晴?”十二年前,应该是十二年前吧。那时候的肖以晴只有十三岁,那时候的吴少瑾也只有十六岁。也是夏末秋初的傍晚时分,金色和煦的光洒满小镇的各个角落。合欢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拂动,有沙沙的细微声。以晴如今想来,总觉得那样的时光仿佛是天赐的宁谧,阳光里一定有胡乱飞舞又安静顽皮的小精灵。举着丘比特之箭,小小的,小小的箭,突然间,便射向少女的心房,后知后觉地察觉了。所以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脏开始痛了。
“少谨······”又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唤回了所有出神入神的思绪。
以情认得这样的声音,就算只听过那么几次,就算已经过去这如许年,依然记得。
这样不宁静的阳光照在身上真让人分外烦躁。
以情仰头笑笑,浅浅应道:“真巧,吴少栾,多年未见啊。过得还好吧?”
少栾支吾了两声,以晴也懒得等。抢先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样的态度绝对不是尴尬或是逃避,以晴想,只是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关系,的的确确,不用再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许久以前,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晚上在奶奶家吃饭,几年前爷爷去世后奶奶便一个人住在老家。以晴说过要接她去和爸妈一起住,老人家却不知为何坚决不答应。爷爷奶奶多数时候都是不和的,吃饭时间总是吵架的时候,而吵架的时候爷爷会吼着“给我滚出去!”,奶奶会骂“老不死或者婊子养的”,以晴以前在家时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话,刚开始觉得特别粗俗、厌恶,后来渐渐也就学会了“充耳不闻”这样的词。如今算是终于清静了,可是看着昏黄的灯光下碗里的饭,还有低着头看不见一丝表情的奶奶,那样忧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