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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宇文化及 “说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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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夜,总是那么安静。对于羽荻,又是一个无梦的夜。天即将破晓,她睁开眼睛,不忍打扰身旁安睡的蜜雪,睁着眼睛,凌乱地想着一些事情。突然,她似乎隐约听到什么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强。她警觉地听着那声音,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她的心头。
“蜜雪,醒醒,醒醒!”羽荻轻摇着身旁的蜜雪,小声叫醒她。
蜜雪睁开眼睛,带着几分睡意地问道:“什么事啊,天还没亮呢,羽荻!”
羽荻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蜜雪注意地听了一下,有些惊恐地说:“什么声音啊,像是……脚步声?”
羽荻点了点头,说:“我出去看看。”
蜜雪说:“我也去!”
羽荻坐起身来,拿起床头的两件外衣,自己披上一件,另一件给蜜雪。她们悄悄来到门后听着门外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外火光四起,火焰透过窗,照亮了这房内的一切。羽荻和蜜雪惊讶地对视一眼。突然,有一个力量使劲撞门,她们两人立刻使出全力顶住门,不让外面的人把门撞开。
“快撞开门!”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接着,那股力量更大了,羽荻和蜜雪有些支持不住。
“放肆!”羽荻大叫一声,声音中带着凌人的威严。蜜雪惊讶地看着羽荻,羽荻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竟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慢!”门外一个男子说道,撞门的人立刻停了下来。莫非他是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羽荻不由想到。
“请问房内姑娘,何许人也?”那个男子问道。
羽荻努力装着方才的口气厉声道:“李阀四小姐李秀宁,宋阀二小姐宋玉致。”
“原来是两位小姐,”男子说道,“方才士兵多有冒犯,请见谅!”
“你是谁?”羽荻问。
“宇文阀大公子宇文承基。”那个男子自报姓名。原来是宇文承基,史书上似乎没有过多关于他的记载。羽荻的潜意识中又在搜罗关于宇文承基的事件。
“宇文阀也算是名门望族,半夜带军马来到小小道场,又差一点无礼于我们,恐怕于理不容吧。”羽荻正色道。
宇文承基浅笑道:“李小姐果然大家风范,所言句句在理。我宇文阀奉皇帝之命特来此取长生诀,不想在这里遇到两位小姐,还望赎罪。不过既然同为圣上办事,我们也无须敌对,请二位姑娘出来,好让在下赔礼。”他说得得体,语气却是那么傲慢。
“既然如此,请宇文公子在外等候,等我和宋小姐梳洗完毕再出来问候宇文公子。”
“好。”他回答。
羽荻说:“请公子灭了火光。”
宇文承基立刻命手下人将火把熄灭,只留下一两处火焰。羽荻拉起蜜雪的手到床边,快速地穿好衣服。蜜雪佩服地说:“羽荻,你太厉害了!”
羽荻笑了笑,说:“我们梳洗慢一点,让那个宇文承基乖乖在门外等我们,以回报他的傲慢!”
蜜雪笑道:“嗯,好!”
天已渐渐亮了起来,不是明亮,只是微微泛出紫青色。宇文承基有些不耐烦地说:“已经过了一刻的工夫了,二位还没有梳洗好吗?”
“没有,宇文公子有事,可以先走啊。”羽荻说道。
“不必了,我有的是时间。”宇文承基还真的与她们较上了劲。
“哇,这个人赶都赶不走!”蜜雪抱怨道。
羽荻朝她无奈地笑笑,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手中的木梳。
门外响起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脚步声停下来,一个男子说道:“大少爷,东边房间的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其中有两个男子,一个自称李阀大少爷李建成,还有一个说他是京城柴府柴绍。”看来,他是一个小卒。
“是真的。”宇文承基说道,“两位门阀大小姐都在这里,道场的其他客人一定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们已经被我们控制。”
“很好。小心看护他们,别让他们受到一分伤害。”
“是。大少爷,李建成还吼叫道,不要欺负李秀宁和宋玉致。”
宇文承基冷笑道:“李建成是小看他妹妹了。”他把声音故意扬高,似乎是要给房内的她们说。
羽荻也回应道:“宇文公子抬举。”
“好了吗?”宇文承基问道。
“没有!”羽荻偷笑着说,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宇文承基那愤怒的样子。
宇文承基极力压住怒火,说:“我等,我等!”
又过了片刻,一个小兵到宇文承基的面前,声音颤抖地说:“大,大少爷,我们搜西厢房时,一个房间内坐着一名黑衣女子,她将好几个士兵都打死了!”
“什么?”宇文承基的语气立即变得凝重,“她是谁?”
“不,不知道。”小兵似乎极度恐惧,“西南厢房中也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他倒是不伤人,但武功高强,我们无法制服他。”
“走,领我去看看。”宇文承基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羽荻连忙开门,对着一个身披暗红披风的背影叫道:“宇文承基,那个女人是阴癸派掌门人祝玉妍,你打不过他的!”蜜雪随即跟了上来。
宇文承基回头看着她们,彼此借助昏暗的火光看清对方的样貌。宇文承基的面庞一点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傲慢,眉宇间总流露一股淡然、飒爽的感觉,高挑的身材给人一种大将风度的气魄。宇文承基也注视着她们,一个目光清澈但隐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坚定,稍稍皱起的眉头却令她显得有点说不出的可爱;另一个微微张开双唇,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惊恐,似乎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发颤,给人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宇文承基轻吸一口清晨的凉气,微微发胀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他走上前来问道:“这位是李小姐,这位是宋小姐?”
两个女孩点了点头。“原来你们早就梳洗好了。”宇文承基识破了她们的小把戏。
羽荻轻轻一哼,说道:“想必宇文公子来这里一定会逼问石龙道长要出长生诀吧。”
“那是自然。不过,无需我动手。”他回答道。
“什么意思?”羽荻问道。
“我爹宇文化及来此,特意与石龙道长切磋武艺。”他带着几分阴冷的腔调说。
“切磋武艺?”羽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但也只是点到为止,不愿说破。“我要去找石龙道长。”
“我甘愿奉陪。”宇文承基回答道。羽荻不理会他,径直向前走去。现在,不能在宇文承基面前软弱,自己装得越强,别人就越敬自己三分。羽荻深呼一口气,不住在心中提醒自己。
“宋小姐,走吧。”宇文承基来到蜜雪面前说道。
蜜雪友好地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大厅之外,几十个身着价值不菲的盔甲的士兵在门外把手。这是宇文化及麾下最精良的黄金铁骑,士兵都是从军队中万里挑一,经受着比常人努力百倍的训练,在疆场上,以一敌百。只是,这队精骑明目张胆地打着宇文阀的名号,而非杨隋。那是因为,隋炀帝允许四大门阀各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宇文阀享用着朝廷的金银,来武装自己的军队。这些铠甲,都是从一个神秘的地方购得的。天下唯一一支能与之匹敌的军队,便是李阀的黑甲精骑。
大厅之中,只留下宇文化及和石龙,当年称霸武林的绝顶高手,今日却又重逢。石龙安坐在正堂椅上,双目微闭,是以心灵感受一切。宇文化及用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简朴但雅致,他不禁又想起他奢华的的宇文府邸。
“石龙,真是好久不见,”宇文化及冷笑道,深邃的目光最终焦距在石龙的身上,“你可是清闲,在这么雅致的地方一待就是半生。”
石龙仍闭目道:“尘世间的纷繁琐事,我贫贫道长已不愿理会,只愿能平静的度过余生。”
“说得好!”宇文化及拍手道,忽又变得阴冷,“石龙,你在讽刺我吗?”
“既然将军都已忘记了当年的事,石龙又何须在意呢?”石龙睁开双眼,直视着眼前的宇文化及。
“他很好。”宇文化及轻轻说道,眼中多一丝黯然。
“采婷泉下有知便好。”石龙回答道。
宇文化及轻哼一声,说道:“石龙,交出长生诀,我不想再与你多说了。”
石龙亦冷哼一声,回答道:“我已将长生诀藏起来了,你若再逼我,我大可以焚毁它。”
“哈哈,”宇文化及笑道,“我猜的果然不错。”
石龙的眼神稍有疑惑。宇文化及继续说:“我方才抓了一个小道士,他说你今早会与众人比试武功,胜者即得长生诀,这一定是你的缓兵之计,好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将长生诀藏起来,再做一份假的长生诀出来,随便糊弄一下众人。你只是不想与江湖高手作斗争罢了,让他们拿一个假的回去也乐得你清净。不是吗?”
石龙的双目有些闪烁,脸也微微涨红:“你胡说!你怎么知道我对你说的是假话?”
“我不知道。”宇文化及果断地说。
“你不知道?”石龙又有些疑惑,官场上一把老手,真让人捉摸不透,只是,一种恐惧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是的,他并没有参透长生诀上的甲骨文,长生诀,他还完全不会,若真与宇文化及正面交锋,他定不是宇文化及的对手。
“我方才只是试探你罢了,于是随便编了一个幌子。方才看你慌乱的神情,我便知我所猜测都是对的。亏你修道修了二十年,竟连最起码的心如止水都做不到!”
石龙的脸涨得更红,他忍住心中的怒火,又闭目打坐。“交出长生诀!”宇文化及命令他。
“如果不呢?”石龙睁眼问道。
“那你的那些小道士性命不保!”宇文化及回答道。
“你威胁我?”石龙质问道。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是次要的。”宇文化及背过身去。
“那么,”石龙压低声音,猛然间一推座椅,向前飞去,一道力劲狠毒的推山掌直向宇文化及的背部,“接招吧!”
宇文化及并未回头,推山掌强劲的内力已向他逼来几分,他脚尖轻轻点地,在半空中旋起,冰玄劲已在他体内蓄势待发。石龙不禁收回了几分力气防身,那冰玄劲素是宇文家族的杀手锏,不可不小心。
宇文化及俯身,一掌推向石龙,石龙躲闪不及,只得硬接过他一掌。那一刹那,石龙突然感觉身子其寒无比,似乎有一股阴冷的劲道正在他体内穿梭,然后,慢慢勒紧他的五脏六腑,慢慢……窒息。他使出全力推开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当然不示弱,轻向后退一步,将石龙推到正堂椅上,正堂椅刹那间断成两半,桌上的花瓶应声而碎。
石龙紧靠着墙,强装笑颜:“今日得以领教冰玄劲,真是有幸,有幸!”他大笑,只是那笑声,分外凄楚。突然,一口鲜血从石龙口中喷出,溅到他淡青色的道士袍上,那血红色,无比刺眼。
“我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石龙。”宇文化及道。
石龙冷笑一下:“那贫道真是有幸,能死在您宇文大人的手下,算是幸事!”
“够了,”宇文化及的双眼变得血红,“你若不交出长生诀,看在二十年前的情份上,我可以放了你,可我讨厌你对我说话的语气!”
“你后悔了?自责了?”石龙又咳出血来。
希铭和高柏他们已被士兵押到大厅外,泽枫和亦宇走在其后,虽然没有被押,四周却被士兵围起来,毫无自由。希铭和高柏看到满身是血的石龙,惊讶极了。“师父!”高柏大叫道,他想跑过去,却无法挣脱士兵的按压。
希铭吼叫道:“放开我!”士兵丝毫不理睬他。他从袖间掏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向士兵刺去,士兵敏捷地躲过匕首,反手在希铭的右臂上划下重重一道伤口,血立刻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疼痛使他浑身战栗,却仍在挣脱周围的士兵。
羽荻他们也赶了过来,她看见希铭的伤口,大叫道:“陈希铭!”陈希铭,你没有事吧,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羽荻向那里跑去,四周的士兵去死死的挡住了她。“放开我!”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以柔弱的身躯试图对抗黄金铁骑。
“宇文承基,你快放开他们!”蜜雪对着宇文承基大叫。
他只是冷眼旁观:“没有爹的命令,我是不会放开他们的。”
“你……”蜜雪几乎要哭出来。可恶的家伙!
“你们放手!”一个亮紫色的背影出现在大家眼前,正是薇琪。
黄金铁骑当然不听一个陌生女子的话,继续挡着希铭高柏。薇琪上前几步,一手轻轻搭在那个士兵的肩上。士兵的身子突然像施了魔法似的软了下去,瘫在地上,浑身颤栗。希铭感激地看一眼薇琪,不顾左臂的剧痛,向石龙奔去,高柏紧随其后。旁人看得惊呆了。羽荻的双眸,却更多伤心。
“天魔音?”宇文承基脱口而出。
“不错。”薇琪回答道。
“果然是绝世神功。”他说。
“这招数也有些太邪门了吧!”泽枫小声嘀咕道。
杨虚彦也赶了过来,士兵看到了他,心中还有几分畏惧。“虚彦哥哥!”羽荻向杨虚彦求救道。
“放开他们!”杨虚彦瞥了一眼宇文承基,命令道。
“是,王爷。”宇文承基稍稍鞠躬。接着,他命令黄金铁骑:“你们都退下!”
“是!”士兵们整齐地呼道,便一齐退到了庭院之中。
杨虚彦向羽荻笑笑,羽荻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亦宇忙跑到羽荻身边:“你没事吧?”
羽荻轻摇了摇头,便向大厅内望去。大厅的正壁,石龙已经撑不住,沿着墙角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师父!师父!”希铭和高柏一声声大叫道。
石龙用苍老的手抚摸着他们二人的头,然后,在希铭左臂上离伤口两寸的地方,用力点了一下,然后笑着闭上双眼,倒在希铭的怀中,鼻息已停。
“师父,师父!”希铭叫道,可是,石龙已不应。他突然好舍不得怀中的老人,那个曾救过他的命,收留他们,教他药理,授他武功的老人,如今,就这样离去。
“方才石龙是在救你,”一旁的宇文化及冷冷说道,“他拼劲最后一分力气,点住你的穴道,让你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希铭轻放下石龙,来到宇文化及的面前,坚决地盯着他的双眼。宇文化及本想一掌将他推倒,却被这眼神震撼,一时无语。希铭拉住宇文化及的衣领,大叫道:“宇文化及你听着,今天的仇,我一定会报,不出两年,不出两年,我要你血债血还!”
“好啊,我等着,”宇文化及丝毫不愠怒,“年轻人,我喜欢你的霸气,你若是能在两年之内拼出一片天地,好,我宇文化及又能遇一劲敌,岂不快哉!你叫什么名字?”
希铭脱口说道:“你记着,我叫寇仲!”
“好,记着你今日的承诺!”宇文化及用内力轻易地震开希铭的手,向门外走去。“搜遍石龙道场,找出长生诀!”他对着黄金铁骑说道。
“是!”黄金铁骑立即分散开去。
“王爷!”宇文化及轻轻向杨虚彦鞠了一躬。杨虚彦冷眼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希铭!”薇琪奔入大厅,扶住希铭,“你还好吧,到我房间去,我帮你包扎。”
“谢谢。”希铭突然间觉得脚底没有重心,倒在薇琪身上,不省人事。
“陈希铭!”羽荻忙上前去扶住他,“薇琪,他怎么样?”
“失血过多。”薇琪说。
亦宇说:“把希铭放我背上,我背他去宋薇琪的房间。”
“好。”羽荻他们帮着把希铭放到亦宇背上,他立即向薇琪房间艰难地跑去。
放下希铭,亦宇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桌边休息,薇琪连忙用剪刀划开希铭的衣袖,从床边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白色药粉洒在希铭的伤口处,希铭似乎有些直觉,痛苦的表情显而易见,却仍是昏迷不醒。
“还好,多亏石龙道长为他封住了穴道,止住了流血。等伤口好了,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薇琪说道,便用干净的布料小心地擦拭他的伤口。
羽荻放心了。她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亦宇手上,说:“你辛苦了。”
亦宇笑了笑:“谢谢。”
她回过头来,发现薇琪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她。“怎么了?”羽荻问道。
薇琪勉强笑了笑,摇头。
“薇琪,”蜜雪走上前来,佩服地说,“这么严重的伤都可以处理,你好厉害!”
“我妈妈是医生嘛,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薇琪说道。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泽枫问道。
“希铭身体很虚弱,需要调理。恐怕要给他炖鸡汤补补,可是道场内是没有荤食的……”薇琪说。
泽枫打了一个响指:“我懂了,我下山去到集市上买吧。”
“我跟你一起去,这里的路你不熟悉的。”高柏的语气略带伤感。
“好,”泽枫将手搭在高柏肩上,“走。”他们说着便离开房间。
过一会儿,杨虚彦来到了房间之中,问候道:“寇仲还好吧?”
“虚彦哥哥!”羽荻叫道。
杨虚彦点了点头。薇琪回答道:“还好,修养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秀宁,你刚才为什么叫寇仲‘陈希铭’呢?”杨虚彦不解地问。
羽荻吃了一惊:“我,我有吗?”在那样的危急情况下,羽荻怎么还会想到陈希铭叫寇仲呢?
“我们与寇仲之前见过,他那时化名为陈希铭。”亦宇起身打圆场。羽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杨虚彦点了点头。
明空冲入了房内,抓住杨虚彦的胳膊,焦急地说:“虚彦,宇文化及去找师父了,我怕师父会出危险,你快去看看!”
“师父!”薇琪一下从床沿弹起,“她怎么样?”
“我走时,他们还没有打起来。”明空回答。
“那我……”薇琪回头看了一下昏迷的希铭,为难地说,“我走不开啊。”
“绾绾姑娘,放心吧,宇文化及不敢不听我的话,你师父不会有事的。”杨虚彦郑重地说。
薇琪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羽荻跟着明空,杨虚彦一起走出房间。
蜜雪拉了拉亦宇的袖子:“你还不快去追!”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亦宇看了看薇琪,说,“薇琪这里还需要我帮忙。”
“哎呀,”蜜雪有些生气地说,“杨虚彦对羽荻好,谁都看得出来,可别怪我不提醒你!”说着,她也跟着跑出房间。
薇琪轻轻一笑:“谢谢你陪我。”
“你是我的好朋友嘛。”亦宇回答,“我们在一起,你好像很爱笑。”
“不好吗?”
“你笑起来很好看。”
“第一次听你这么夸我,我很高兴。”
“不过说真的,谢谢你。”
“啊?”
“谢谢你帮我关心羽荻。”
“你是我的好朋友嘛,应该的,况且,她也很可爱啊。在羽荻身上,有一种像白纸的单纯,我很喜欢。”
亦宇笑了笑:“没想到你们竟然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更没有人想到,我们竟然是私下的好朋友。”薇琪有些自嘲的语气。
亦宇似乎觉得她话中有话,却也默契地不说破。
“帮我一下好吗,给盆子中换上干净的水。”薇琪请求道。
亦宇挽起袖子,端起水盆便向门外走去。薇琪看着他的身影,那么俊朗,却离她那么遥远,阳光好刺眼,她不禁闭上了眼睛。心,好痛。
西厢房之中,宇文化及站在门前,用深邃的目光直盯着祝玉妍,祝玉妍坐在椅上,一副从容的样子。硝烟的味道悄悄漫散,直至充满整个房间,就待一点火光,便可爆发一切。
“祝玉妍,够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宇文化及瞥过身去。
祝玉妍冷笑一声道:“宇文化及,你不是很恨我吗?现在,怎么不想报仇了?”
“报!怎么会不报?只待你出手,我让你一招。”
“你太自大了。你以为冰玄劲,敌得过我的天魔大法?况且,一代枭雄,竟会为一名已死的女子,牵肠挂肚十余年,真是可笑!”
“祝玉妍,我要感谢你,若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狠毒,什么是,不择手段!”
“闻采婷抢我的位子,我杀她有什么错?就算她尚在人世,也只是白白受相思之苦,我杀她,是为她解脱!倒是你,十八年前,你根本是毁了她的心!”
“够了!”宇文化及呵斥道,他右手紧握,冰玄劲已蓄势待发了。祝玉妍不屑地看着他,也已运足内力,气劲暴涨。
“住手!”杨虚彦冲了过来。宇文化及的劲力迅速退去。
“王爷!”宇文化及鞠躬道。
“哼!”祝玉妍不屑地看了宇文化及一眼。
“我不许你们交手。”杨虚彦说道。羽荻她们随后赶到。
明空连忙走到祝玉妍身边,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祝玉妍并不理睬。
“王爷,这是臣的私人恩怨……”宇文化及说道。
杨虚彦打断他:“我的话你也不听?”
“是。”宇文化及轻声说,便一甩衣袖,走出房间。
“虚,杨虚彦,谢谢你。”明空看了看祝玉妍,向杨虚彦说道。
“那我们先走了。”杨虚彦说,向羽荻和蜜雪示意,离开西厢。
“虚彦哥哥,你很厉害,那个宇文化及看起来很怕你!”羽荻高兴地说。
杨虚彦浅笑道:“他不是怕我,他是怕皇室中人。”
“你你也很厉害啊,跟他说起话来,很威严的样子。”羽荻回答。
“过奖了。”杨虚彦说道,“宋小姐看起来话很少。”
蜜雪愣了愣,羽荻说道:“玉致啊,她很活泼的,你们只是不熟,相处久了就好了。”蜜雪亮出了她的招牌微笑。
亦宇迎面走来,看见他们,上前打招呼:“这么快就回来了?”
羽荻点了点头。“没事吧?”亦宇问道。
“没有,虚彦哥哥阻止了他们。”羽荻回答。
“表哥,还没和你正式打过招呼呢!”虚彦笑道。
亦宇也笑笑:“虚彦,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秀宁!”他叫道。
“啊?”羽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出去散步,你去不去啊?”他问道。
蜜雪立刻会意,对杨虚彦说:“杨公子,我们同路,一起回厢房吧。”
“好,请。”杨虚彦对蜜雪微笑着说道,便离开了亦宇和羽荻。
羽荻奇怪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他们二人一同默声走着,亦宇打开道场的后门,一大片青绿色的竹林展现在他们眼前,微风使竹叶轻轻摇曳,簌簌的声音悦耳动听。
羽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只是一瞬间,便又盛满了忧郁。亦宇问道:“怎么了?”
羽荻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难过?是为希铭吧?”亦宇的语气中带一丝温暖。
羽荻看看他,点了点头:“嗯。他伤得那么重,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真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不要这样想,你会很累的。不是每个人都是全能的,你有你的擅长,不是吗?”亦宇真诚地说。
“我的擅长?只是卖弄些小聪明而已,真到了危急的时刻,它们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那,努力啊,你可是李阀四小姐,将来你会是公主,公主可不是容易当的,你要肩负的,是天下大事。”
“哈,不要给我扣帽子,我才不要呢,这是你李建成的事!”羽荻的心情不禁轻松了几分,原来,被人关心着的感觉,这么好。
“我相信你的实力,加油。”亦宇微笑地看着羽荻。
羽荻移开目光,抬头望着蓝天,享受着这一份静谧的温暖。
他们踱步回到道场,看见几位黄金铁骑从房间撤出来。“他们找到长生诀了吗?”羽荻问道。
“一定没有,”亦宇笑着回答,“我们都没找到,怎么会让他们找到?”
“喂!”羽荻嗔了一声。
“开玩笑,”亦宇轻笑道,“如果他们能轻易找到长生诀,那石龙怎么会配得起‘老谋深算’这四个字?”
“原来你是相信石龙的智谋啊!你说得对。”羽荻佩服地说道。
接着,宇文承基来到了他们身边,问道:“李公子,秀宁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羽荻反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语气不由刻薄了几分,似乎对宇文承基,就应该以这样的语气说话。
亦宇稍稍惊讶了一下,对宇文承基笑道:“我妹妹年纪小,宇文公子见谅。”羽荻生气地瞪了亦宇一眼。周亦宇,你怎么这么没气魄!如果是希铭,他才不会这样。
宇文承基摇了摇头:“放心,我不介意,你妹妹个性,还真是,与众不同。”
“黄金铁骑为什么撤离了?长生诀找到了吗?”亦宇试探地问道。
宇文承基摇摇头:“石龙非一般人,他所藏长生诀的地方,不是那么轻易能找到的。”
“那你们是……”亦宇问道。
“圣上要去雁门,需要黄金铁骑护驾。所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去长安保护圣上。”宇文承基回答道。
“原来如此。”亦宇点点头。
“既然我们同为官僚,找长生诀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宇文承基一手搭在亦宇肩上。
“我们会尽力寻找的。”亦宇回答。
“好兄弟,日后再相会,定要痛饮一番!”
“一言为定!”
“痛快!”宇文承基轻轻拍了拍亦宇的肩,转身离去。
羽荻转过身来,生气地看着亦宇说:“周亦宇,为什么要对宇文承基那么好?!他们宇文家害得石龙道长死去,希铭受那么重的伤,你竟然还和他称兄道弟?”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受不了你。”
亦宇都听见了,他一点不发怒:“现在是在古代,我如果稍微没做好,害的就是全李家人,宇文家势力那么庞大,我并不期望李阀和宇文阀能联合起来,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们头上就好了。宇文承基是宇文化及的长子,如果我能和他成为朋友,这对于李家,无疑是一份保障。”
“可是……”羽荻无法反驳亦宇,他的分析的确很现实,“我还是喜欢浪漫派。”浪漫到像希铭一样,不顾一切,挺身而出,哪怕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什么意思?”亦宇没听懂羽荻的话。
“没什么。”羽荻轻轻说,“我走了。”
“好,再见。”亦宇说道。
羽荻轻轻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宇文化及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而亦宇他们被邀请留下来,等参加了石龙的葬礼再走。而祝玉妍亦不肯离开,想必是为了长生诀。
希铭在大家的照料下,已经醒了过来。他的面容显得苍白,眼睛里看不到伤心,仅是硬撑出的倔强。希铭是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的,永远不会。你宁愿将伤心都刺在心中,也不愿流露出来,是吗?羽荻想到。
“希铭,你要多注意休息。”薇琪说道。
希铭点了点头,问高柏:“师父,什么时候火化?”他的语气中含着隐隐的痛。
“三日之后。这三天,师兄们要为师父念经超度。”高柏回答。
“我想去看师父。”希铭低头。
“好,过一会儿我陪你去。”高柏说道。
一个时辰后,高柏扶着希铭来到了石龙的房间。“师父就在里面。”高柏说道。
“好。”希铭说。高柏轻推开门,进入房中。又轻轻将门关上。
希铭点亮一个烛台,来到石龙的床边,看到面色已发白的石龙,希铭痛苦的闭上双眼。
高柏一手搭在希铭肩上,说:“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希铭点了点头,面对着眼前的石龙,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高柏连忙阻止他:“希铭,你在玩命!”
“师父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不会让他枉死,宇文化及,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还!”希铭恨恨地说。
“好徒儿。”突然,眼前的石龙竟睁开双眼,轻声说道。希铭高柏吓了一跳。
高柏惊恐地问道:“你……是人是鬼?”
石龙话语中满是憔悴:“傻徒弟,当然是人!”
希铭忙上前去:“师父,您没死!”
石龙“嘘”了一声,说:“不,我尚存一息,但,必死无疑。”
“不会的,我去找绾绾,她会救你。”希铭说道。
石龙摇了摇头,欣慰地说:“不用了,宇文化及的冰玄劲,已将我,筋脉尽碎,我,活不长了。”
“师父!”高柏低头,痛苦地叫道。
“我方才,使用了,龟息大法,才能,留住,一口气。寇仲,子陵,你们,要练好长生诀,为师父,争气。”
“长生诀?”希铭惊讶地说。
石龙回答道:“长生诀,就被缝制在我这身长袍中。”
“难怪他们都找不到。”高柏点了点头。
“你们一定要学好长生诀,知道吗?”石龙说道,高柏和希铭都点了点头。
“好,师父死也瞑目了。”石龙闭上双眼,轻轻笑了笑,口中轻吐出一个名字:“采婷……”接着,气息全无。
“师父,师父!”高柏轻摇着石龙,悲伤不已。希铭默默地看着石龙安详的脸,目光渐由悲伤变得坚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在心中默念道。
石龙的葬礼十分简单,道士们将他放入棺木之中,再移至冢内。他们口中不停地默念着什么,或许和佛家的超度一样吧。希铭和高柏长跪在地,迟迟不肯起身。
一个小道士对众人说:“师父的葬礼仪式已经结束,感谢你们前来为师父送行,各位施主,请回屋休息吧。”祝玉妍和明空径直走了。
“你也不要太悲伤了,节哀。”羽荻安慰道。
小道士抽噎了一下:“我从小就是孤儿,是师父把我抚养长大,我……”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亦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让你师父走得不安心,快乐些,他也会高兴的。”
小道士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亦宇一眼。
“寇仲……”羽荻转头问薇琪。
薇琪说:“让他跪着吧,你劝不了他的,只有这样,他才会减少痛苦。”
羽荻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吧。”泽枫说。
“走吧。”羽荻扭头,悄悄看一眼希铭,心事重重地走了。
薇琪回到了她的房中,祝玉妍和明空早已在这里了。“师父,您怎么在这儿?”薇琪颇为惊讶。
祝玉妍吩咐道:“关上门窗。”
薇琪听话地转身关紧门窗。
“石龙道场我已经全都搜过了,宇文阀的人也搜了一遍,都未找到长生诀。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长生诀在李建成他们的手中。”祝玉妍说道。
“或许宇文阀的人拿走了呢?”薇琪问道。
“不可能,石龙绝不会让宇文化及得到长生诀的。”祝玉妍回答。
“那或许李建成他们也没找到啊?”薇琪说道,她担心祝玉妍会对周亦宇他们下毒手。
祝玉妍摇了摇头道:“不,我了解石龙,他绝不会让长生诀后继无人的,定会交给他认为值得托付的人。而道场中的人,除了那个寇仲,都是些没有的家伙。只可惜,寇仲是在石龙死后才表现得那么英勇,石龙已经无法再将长生诀托付与他。李建成,杨虚彦,这二人都是人中龙凤,石龙是爱才之人,他定会把长生诀交给其中之一。”
明空点了点头,说:“师父说得有理!”
“那,师父的意思是?”薇琪问道。
祝玉妍说:“他们一行人明天就会离开,绾绾,明空,你们分别去监视杨虚彦,李建成,刺探他们是否得到长生诀。”
明空着急了:“师父,我不要监视李建成,让我监视杨虚彦好吗?”薇琪暗喜,她才不想监视杨虚彦,和亦宇在一起,多好。
祝玉妍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杨虚彦的事吗?”
明空向后退一步,小声说道:“师父……”
“师父,那正好啊,明空和杨虚彦熟悉,这样才会减少杨虚彦对她的怀疑,不是吗?”
明空忙点着头。祝玉妍沉思一番,说:“哎,好吧。那绾绾,监视李建成的事,就交给你了。八月,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回到阴暌派。”
“是!”薇琪、明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