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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二月份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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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的开头,向谦回到了位于H市的学校,开始他研三的第二个学期。这一年的寒假开始得早结束得又晚,两人间的宿舍还笼罩在长久缺少人气的冷寂之中。
向谦打扫完宿舍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室友,两人一起上小南门外的火锅店搓了一顿,也算给彼此接风。
回宿舍的楼上一地冰雪,室友踩着人行道的边缘跺跺脚:“喏,后天就14号了,情人节啊~”语气中不无惆怅。室友大学在南方,女友是大学同学,本科毕业便进了国企,如今两人是天各一方,还得守住这最后半年的空闺。
向谦哈了口气,随意地点点头表示附和。又是一年情人节,想起寒假回家的时候老母亲抖开红布包,偷偷指给向谦看:手镯戒指都准备好了,啥时候给领个姑娘回家啊!
回到宿舍两人终于回了暖,室友去洗漱,向谦点开了网页,小众论坛的成员自然稀少,彼此间虽不相识,也有同道中人的默契。
踌躇的时间已经够长,向谦瞅瞅笔记本电脑边上的新年日历,终于把打开着的WORD里面的一段话复制黏贴到了网页。
发帖,刷新。
作为这个学校的土著,本升研的向谦也已算这里的常客,虽然这个论坛小分区隶属于H大的学校论坛,但是开辟了这么五六年,学校周边或者邻近院校的游客也是不少。不过向谦一向鲜少在这个地方回帖,这点导致这个叫做“龙背击鼓”的ID并不令人眼熟。新刷开的帖子里面写着主人的基本信息:186,78,25。1。H省人。论坛里征友贴的格式向谦早已熟透,身高体重年龄,下一个是属性。再下面是一段简单干练的自我描述,以及对于对方的要求,寥寥数语却大意明确。最后留了一个邮箱,一个QQ号。
他想找一个脾气好一点而且心善的人,当然偶尔有点撒娇小任性也可以,不用太聪明,两个人可以在一起互相陪伴扶持。
向谦的征友贴刚发完,室友汲着拖鞋正踢踢踏踏地从卫生间出来了,向谦赶忙关了网页。
向谦的感情缘并不清冷,甚至可以说有点小桃花。一米八以上的身高,打一手好篮球,性格温和大气,长相不说极为帅气至少也是绝对中上,还是挺能博人好感的,但可惜惹来的一身都是异性缘。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弯男,向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直男气场太重,否则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个为自己倾倒的0号呢?
当然这也只是向谦难得的吐槽,他心里其实还是很稳得住的,感情并不是买卖,彼此看对眼这个条件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很难,所以他等得住。不过眼看快奔三了,毕业又在即,向谦还是想在离开学校之前开始一段感情,征友固然是投机了些,至少也是心怀诚恳的。
发了征友贴之后的一个月,向谦同应征者中的三位见了面,网聊感觉还不错的人真到了见面终究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便在会面结束之后默契地挥手不见了。尤其是最后一位,彼此在言语上交流似乎都有点障碍,对方时不时走神,让两人的午餐早早结束。
向谦从半相亲的聚餐回来,心里也有些怅然,征友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果然很难水到渠成。H大这种男女比例悬殊的理工科学校在小圈子里面同样比例失衡,0多1小的局面让向谦的那个征友贴还是挺受了一把关注,最终也只是这样惨淡收场。
四月份的时候向谦接了家里一个电话,老父出门路上遭了意外,情况非常糟糕,加上穷乡僻壤的,肇事车逃逸后连个赔偿的都找不到。向谦的工作早已签订,毕业前的要求也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本来就等着悠哉哉混完最后半年闲日子便工作上岗,哪想到现在遇到这档事。
向谦请假到医院的时候老父的情况已经恶化,家里变卖了些家当,贴上微薄的家底以及亲友间的筹款,最后离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还是非常遥远。
母亲抹着眼泪守着还在昏睡中的老伴,向谦皱着眉打了几个电话,也倒能在同学好友手里凑出个万把块,终究还是不够。
正当向谦为短时间内筹不上款而焦虑的那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号码是陌生的,声音却依稀有点耳熟,在向谦还没能想起对方是谁的时候,那边倒是主动报了家门:“向谦,我是石冀。”
石冀,向谦想起来了,最后一个见面的征友对象。一个多月没再见,向谦其实已经连对方的眉目都记模糊了,不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不过向谦现在家里的杂乱尚顾不暇,自然没心思多应付。
“别挂!向谦!”对方仿佛听出来他的敷衍疲惫,拔高了声音,“我,我是想问问,额,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不过……”
对方吞吞吐吐似乎比向谦这个想找借口挂电话的人还要为难,向谦听着对方小心翼翼的口吻,忽然心情便好了一点,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都松了些,便耐下心问道:“别着急,你想问什么,慢慢说。”
“向谦,那我问了,你,你是不是经济上有些困难?”
石冀拿着手机的左手似乎都僵掉了,才听到对面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个单音节的“嗯”回答了这个问题,忐忑的石冀却没从这个嗯字的音调中听出对方是肯定还是诘问,石冀只好继续忐忑地问:“是这样的,我……我手上有点钱,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先给你送来。”
“你?”
“对对啊。啊,就是借你的,什么时候还都没关系,我不着急用。”石冀答得很赶,把生怕对方推托的担忧暴露无遗。
这钱还是借成了,石冀当天就买了汽车票去了向谦父亲所在的医院,路况很差,大巴车像是抖动着在跳舞,三个多小时后巅得小脸惨白的石冀才成功和向谦会师。
石冀帮向谦填上了医药费的空缺,共九万加一个零头,最后凑了个整算十万,多余的几千块给向父出院后调养。
向谦陪着他掏卡取钱,有些憔悴的脸上显出几分惊讶:“你这何止是手上有点钱。”
石冀勉强笑笑,晕车的余韵还未过去:“你知道我的专业,有机会赚外快啊。还有奖学金什么的……”
向谦怎么会不懂,学计算机的赚点辛苦钱自然是可以的,但一个在校的读研学生,手头能毫不犹豫地借出十万块的,不是脑袋太好使就是做事太勤勉,而眼前的这个,显然两者都沾了点。
石冀看向谦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时也不想出声打扰,直到向谦想起来要给他去定宾馆,石冀忙摇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学校去,导师那里还有点事。”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向谦,伯伯会好起来的,别太担心。”
向谦再次表达了谢意,没有多做挽留,于是石冀当天就回了H大,打车回到宿舍已近午夜,导师早没太管他了,他只是不想太麻烦向谦奔波,找个借口好当天直接回来而已。
回来H市的大巴上石冀坐在窗口,玻璃窗上有很大一条裂缝,四月凉风呼呼地往里灌,春捂秋冻石冀本来是记得的,不过这天早晨出门得急忘了添件外套,此时整个车上又是乘客寥寥,冷清得很,石冀着实挨了场春冻。
回到宿舍石冀就担心着该感冒,果然躺下没多久咽喉就开始发痒,石冀忙跑起来灌了一杯开水冲的板蓝根,把自己压进了被窝最深处。
可惜还是没能把感冒扼杀在摇篮,石冀第二天就有点流鼻涕,后面几天咳了起来,悲剧地开始吃白加黑依然毫无好转,只是整个人都不精神了。
向谦从老家回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家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他就被母亲赶出门了,临走他妈还塞给他一堆特产,外面欠的钱要慢慢还,但是谢意却是要赶紧去表达的。
向谦拎着家里带来的特产给石冀打电话的时候,石冀回应了一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