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茶门》寄言吾

7、泼茶有泽

　　水泽万物为柔，为润；水冲万物为刚，为戾。
　　水分双相，人分善恶，分贵贱，分美丑，善者，未几无恶；贵者，也未必不贱。
　　我国自有上善若水任方圆之说，只可惜水若为冰坚，难以随方圆。
　　而有人以水之柔泽之，有人以冰之戾傲之。却不知物极必反，至柔之物未必不能成钢城铁，成冰城雪。而冰之冻，终有消啬会失之日。
　　今日颇觉“泽”生万物颇佳，故以此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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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说到，乔儛宴急念咒诀，二人便隐失于雾气之内。眨眼间便来到了方才怪异屋子之中。
　　二人推门越槛，近的容先生之身，颜少语拍拍手掌，作除去身上尘土模样。右手夹二指而轻点，内翻旋转一下，不知从何处得出一嗡嗡小虫来。小虫约莫核桃大小，笔杆粗细，身覆荧光点点，上下飞呼几下，便消失不见。
　　却说这容先生只觉得脑子乱嗡嗡一阵难受，竟然醒了来，迷迷瞪瞪看着眼前多出的影子，适应许久，方才看出都是见过的人。却见狐眸女子翻转几下双指便转出虫子来，让他不由得有些匪夷所思。故而瞠大双目，盯着那虫子消失不见的地方许久，也没回过神来。似是与此相比较，自己身上的病痛伤患已算不得什么了。
　　“容先生？容先生？“旁边有女声轻柔问道，声音甜美，待了两声之后容先生才转过头，开始循声望去。一瞥，便正好瞥见了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有着圆润下巴的女子。
　　“有事情么？”容先生对于她的直率，没什么好感。语气有点僵硬。
　　无律倒也不在意，仍然用鸟儿般悦耳的声音柔声说道：“这是我们家“一姐”，是挑弄草药的高手，因为你隐处有疾，所以特地让一姐来看看。“说完，便退了两步，扬起淡粉色的嘴唇看着容先生。
　　听着那种鸟啼与人语的完美结合的声音，容先生不觉心神舒畅，耳脉清亮，便望向无律低垂着眼，满含着笑意的眸，因为此时也只能看到她的眸子了，只觉得慧光闪动，狡黠轻灵，这双眸子合该在自然之中，怎会出现在人的身上！
　　那不是美瞳能闪耀出的精灵之眸！
　　容先生虽是喜欢这双眸子，却也怕别人取笑，便装作只是随意一瞥，便双手撑起身子，然后两肘弯曲，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十指交叉两手相叠，撑在下巴下。
　　“容先生，无虑说话总是孩子气太重，你也莫要见怪。我便是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颜少语。”
　　颜少语唤道。
　　容先生一听这声音，便觉不如刚才的好听，再一看容貌，十分失望，声色都无之人啊！再看看旁边站的初音，真是个大美人啊，如此二人站在一起，美的愈美，陋的愈陋。
　　看见那双狐眸，便突然有了印象，正是那办公室出现的女孩子。
　　“你好，颜少语小姐。我是容城闭。”容城闭容先生微微颔首，虽然容貌不够上乘，但是这个女孩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种狐眸，甚为独特。
　　“你好，容城闭先生，我们也见过面了。我是乔儛宴，我们泼茶门的一把手颜少语小姐一如无律所言，对于药理岐黄，甚为精通。你的伤痛，乃经年累月之疾患，若是你觉得颜少语小姐为你亲自医治有碍礼节的话，鄙人可以为您亲自上药。”
　　乔儛宴明眸微睐，眼底有些恼怒，自然而然地握上了颜少语垂下的手，十指交扣，小拇指还俏皮地蹭来蹭去。颜少语倒也不觉恼怒，只是冲他微微一笑，似是安抚。
　　“有劳了。我只是不解，乔……门主难道没有男女之防？”容城闭有点受宠若惊，这么个大美女作风居然如此……开放？
　　“就他！人妖一个！不用担心，他本就无男女之分！连脸都没有！”后面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嘲讽，无律一看，提裙欢叫道：“爷爷来了！”
　　来人一双四眼，瞳色如冰刃，可不正是信长陵？
　　“信长陵！你怎么能当着……面这么说我！”MIKU说罢，还紧张的看着颜少语，生怕她脸上露出一丝嫌恶来。
　　容城闭容先生现在僵住了，仿佛连呼吸也停滞了一般的静止不动，不可置信的维持着三秒钟前的动作。
　　活像静止不动的油画。
　　颜少语只是保持着笑容，手也是任乔儛宴拉着，并未看向乔儛宴，只是缓缓开口冲着容城闭说道：“容城闭先生，你接下来的伤患疗程由我全权负责，希望你能信任我。”容城闭这才回过味儿来，因为雌雄同体让他想起来泰国的一种特产。
　　“哦……好的，颜小姐，可是男女之防……”容城闭先生略微呆滞了一下，然后礼节性的回答道。
　　“无碍的，你不知道，泼茶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手。”说罢，转身便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下来，只见她右手扬起，“啪——”清脆的打了一个响指，只见四周光影变幻，五光十色莫可名状，扭曲缠绕一阵后，忽闻耳边鸟语阵阵，芳草袭香，清风习习，让人直觉得灵气充裕，心旷神怡。
　　众人一看，竟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踪野，不光草木葱郁高大异常，其间奇珍异鸟，怪奇走兽，都于这浓荫密树之中，隐约可见！
　　而容城闭先生低了低头，他竟依然趴在刚刚那张床上！
　　除了颜少语，其余众人，都是刚刚在房间中的位置！只不是眨眼皮的工夫，竟然都来到了方外天地！
　　若是比人间仙境，前提是人间，真是毫不为过！
　　颜少语扬声喊道：“箬兰儿！快快出来见我了！”，话音还未落，只闻有草木沙沙作响之声，一个紫裙美人便从草丛中探了出来，紫裙窈窕婀娜，布料极少，众人只觉得美人肤质细嫩，宛若含水盈珠，发色如墨，漆黑难散，双眸莹紫，却清澈异常，仿若流泉山溪，与其之中，潺潺流动。
　　朱唇樱口，琼鼻凝脂，双睫如翼，美人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他人，便直直看向了颜少语，眼中甚为喜悦，一时间之间，紫光异彩，让人挪不开眼目，可是仔细看去，美人竟有喉结，可是由于布料极少，胸前丰满傲立也是清晰可见，这……这究竟是何物件！
　　容城闭先生直觉头脑胀大，喜忧半掺，喜的是得遇一群异人，个个皆非凡辈，且容貌上乘，就连不大满意的颜少语，也是中上之姿，气质卓然，只是围在这一群貌若天仙之人里，倒显得有些粗陋了。忧的是，为何人人都如此怪异，雌雄莫辩？
　　紫裙美人大步奔跑，一下就扑了颜少语个满怀，矮下身来，还把头在颜少语胸前磨蹭，颜少语虽说不如紫裙美人那般波涛汹涌，却也是小有可观，身材玲珑曲线诱人，竟被蹭得一颤颤的。紫裙美人此举让乔儛宴有些不满，乔儛宴当即喝道：“箬兰！你这是在做什么！”
　　箬兰听有人呼喝其名，只是懒懒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我行我素，手也不规矩起来，这让乔儛宴又叫又跳，粉面涨红，毫无形象可言。
　　容城闭先生表示：“亚历山大。”
　　信长陵倒是不做声，双臂环胸，蹭了容城闭先生一个床角，坐下来，不知从哪里变出了紫砂壶来，翘着二郎腿，无律在肩上锤锤敲敲，真是好不痛快！
　　颜少语只是摸了摸箬兰的头，也不制止，左手托起，掌心冲上，右手掐指念诀，幽蓝光芒闪过，容城闭眨眼猛瞧，好家伙！左手上居然出现一个药臼，水缸大小，颜少语右手轻轻放松垂下，捏住了箬兰的一只玉臂，抚摸了起来，全然不理会那双伸进衣服下摆肆意的手。
　　“若兰儿，我需要你的胳膊，你给不给？”语音轻柔的似是情人间的密语，甚至，嫣红的唇角还挂着笑容。
　　那笑，真甜。
　　仿佛沾了蜜糖的匕首。
　　箬兰瑟缩了一下，莹紫的眸子染上了水汽，仿若紫水晶一般的晶莹呦！
　　“箬兰疼疼。”
　　箬兰泫然欲泣，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更显晶莹可人。直直的望着颜少语。
　　颜少语则柔柔的道：“无碍的，会长出来不是么，我会陪着若兰儿的。”
　　箬兰松开了颜少语，后退了两步，左手捏上右手的臂膀，脸上突然出现了紫黑的暗纹，整张脸也随之褶皱在一起，狰狞可怖，“哗——”一阵汁液便流了出来，并不是红色的血！竟是绿色的、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甜味道的汁液状的东西。
　　“啊……疼……疼！！！”若兰急叫道。颜少语赶忙放下手中的药臼，咬破自己的胳膊，待流出了黑红色的血液，便把胳膊伸到了箬兰的面前，没受伤的那只手圈住箬兰的肩，箬兰便就着软下身来，靠着颜少语身上，脸贴着自己的断臂磨蹭了一会，才依依不舍放到了旁边的药臼里去，药臼也是有意思，自己便开始将那断臂捣磨，只闻“扑哧扑哧”声连连作响，其间不少绿色汁液横溅，众人见了，无不是鸡皮疙瘩浑身的。
　　张嘴便咬上了颜少语手腕处的伤口，颜少语十分注意，并未伤及动脉，所以血流甚缓。箬兰不大满意。不过喝了几口，脸上妖异的紫黑暗纹倒是下去了不少。
　　“信长陵，你们先带上药下去给容城闭先生敷上，记住，不得接触金属利器，否则此药失效难说。切记！”信长陵也不多问，点点头，很难得并未调侃什么，起身走几步捡起药罐，随即走到众人身边，拉过正欲冲上去的乔儛宴，说道：“去也！”几下光电闪烁，好好一大群人，独独剩了颜少语一个还在此处，连床都没留下。
　　箬兰舔了舔唇上的血，双目迷离，但紫黑色暗纹已去，神色也柔和了不少，随即望着颜少语，双唇蠕动，便起身贴上了颜少语，颜少语倒无所谓蹭着箬兰断臂处残留的绿汁，说也是怪，那绿汁一到创口，立即合愈，光滑如初。
　　颜少语忽感身上太重，正欲推搡，但唇间却忽然湿润，有异物滑动其间，许是在别人看来是亲密过分的事情，但也只有颜少语知晓，这舌头越变越长，已入食管，颜少语直觉恶心想吐，却发现手脚皆是绿色藤萝，不只是哪里的精怪，竟和箬兰合起伙来，这可是自己精元所在之处！
　　颜少语直觉胃里一阵翻腾，舌头在里面不知做些什么，眼止不住向上翻去，后来竟爆出血丝来！整个人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嘴里呜呜直叫，口水咕叽咕叽作响，胃里翻腾不止，手腕挣扎之处已有勒痕，青筋暴起。
　　箬兰把颜少语压的死死的，旁边又有其他精怪相助，自恃有备无患，却独独忘了，颜少语是何等人是也。
　　既然颜少语能坐上泼茶门一把手，又有胆子饲养这些高等精怪，自然是有这个金刚钻的。只见颜少语脸色又恢复平静之态，手指还可以活动！但颜少语丝毫不敢大意，只见说时迟，那时快，颜少语掐开指诀，指头之间变换如电，一道隐发红光的符状物事浮于虚空之中，并非纸质，只是几点红光，凑成符字！
　　只见那符咒神不知鬼不觉，竟像是随风飘忽到了箬兰背后，箬兰光顾着探找精元所在，哪里顾得上其他！突然，颜少语身上幽兰之光大盛，若兰一怔，还未知晓发生何事，忙把舌头伸了出来，引得颜少语又是恶心连连，颜少语强忍恶心，大喝一声：“破！”，便只听得“嘭啪”一声巨响，身上顿时少了压力，恼人藤蔓也消失不见，四周皆是烟雾夹杂着灰尘，伴着“吱吱”的尖叫声，颜少语干呕几下，待到烟雾散净差不多的时候，站起身来，一手直抚胸口，只见箬兰横陈地面，狼狈不堪，后背一片绿汁，颜少语倒也不恼，使了个定身的咒法，便把箬兰裹在一个蓝色半透明光球之中，颜少语叱道：“好个妖孽！我平日带你不薄，你却妄窥我的宝贝精元，好险好险，素来不知你对我竟如此！”
　　箬兰也不说话，只是瞪着莹紫大眼看着颜少语，面无表情。颜少语看他胯部隆起，却不觉羞，只是直叹：“妖孽之物，果不能轻易以待，当日将我从地府弄来人间吃苦受罪的也是你等下作辈物！”颜少语揉了揉额角，闭目养神了一阵，一挥手撤去定身光咒，箬兰倒也不敢动作，然后颜少语便闭目念叨一阵，幽兰之光闪过，便没了踪影。
　　却说是容城闭先生这面，也是惨叫连连。

　　“唉！唉！”无律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感觉很揪心，蒐汨萝进去有一段时间了，这声音吼得，让人打心眼儿里颤。
　　蒐汨萝还惨，他没有性别，却连妖也不是，蒐汨萝是个什么东西，无律这么长时间了，也还没弄懂。
　　是啊，是个什么东西呢？
　　记得有一次这么问颜大姐，颜大姐却两手一摊，脸上露出一贯的微笑，神神秘秘地说：“你问我，倒不如猜猜来的实际些。”
　　后来，那次过去了以后，无律再也不问了，后来听说，刚进了泼茶门的人都很怀疑蒐汨萝是什么，但是都得不到答案，所以就都放弃了。
　　有时候，问题憋久了，就不是问题了，就好像你养了一头猪，这头猪会说人话，会天天晚上哭，开始你会觉得十分稀奇，但你也琢磨不出个道理来，时间久了，你就觉得这头猪哭起来是很正常的事儿，正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却说是里面，容城闭先生觉得这药真是个好药，起初摸进去，疼是难免的，但过了一会便感觉凉丝丝的，清爽爽的，还有股植物特有的香味。
　　不过，这里要转折，这给他敷药的是个什么东西？
　　和民国时期差不多的那种大穿衣镜，正冲着容城闭的脑袋，容城闭少一仰头便能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同时，也看见了给他敷药的那个“东西”的模样。
　　的确，蒐汨萝的模样的确吓人，一头银发，面如敷粉般的白，两大颗獠牙森森的漏在外面，偏生得腰段柔软，个子还高，若非他没吐长舌头，容城闭先生倒真会以为白无常现世了！容城闭先生捏紧身下的布单子，瞄着蒐汨萝看。蒐汨萝不自在起来了，便抬头冲镜子一看，这不看还好哦，他低着头，长长的发丝掩住了他的眼睛，这一抬头，万万使不得这般吓人的！就算是美瞳，也不见得带上以后还会转啊！
　　“哇！”容城闭先生赶忙捂住嘴，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把声音漏出来了呢，多是没礼貌！
　　蒐汨萝呲着大獠牙一笑，倒也不很在意，继续低头干他的活，只不过力道更重了些罢了。
　　没错，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多多支持！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