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飘过的夏天》索多玛

2、耶稣不让我见阳光

　　我将蒙住脑袋的被子一下子掀开，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阳光肆无忌惮的直射进我的眼睛，我睡眼惺忪的晃着脑袋，然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等着阳光把被子留在我身上的痕迹抹平。
　　小杰右手端了一杯咖啡，侧着脑袋，靠在我卧室的门框上，及肩的长发顺着光洁的木质门框散了下来，他没穿衣服，他光着脚，只穿了一条有破洞的长牛仔裤。
　　我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起来这么早，现在他站在我的面前，还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又一夜没睡，我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苍白的脸，他的眼睛亮极了，不睡觉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正常的生活方式。
　　“我们需要一点阳光。”他一脸的正经。
　　“阴沟里的阳光。”我们一起哈哈大笑。
　　我起身洗漱，小杰把一张CD放进CD机里，是涅磐乐队的纽约不插电演唱会。
　　Jesus don’t want me for a sunbeam
　　Sunbeams are never made like me
　　“耶稣不让我见阳光”我含着一嘴的牙膏泡沫对他说，小杰抱起吉他，右手攥住琴颈，左手随意的拨弄着琴弦，他蜷在沙发上，脸隐在垂下的头发里。
　　然后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他放下吉他，燃起了一支烟，我问他吃早餐了没，他笑了一下说习惯抽烟当早餐。然后问我今天要赶几个场子。我说只有一个，据说是个女记者。小杰说我们这种上班族真是忙，然后把嘲讽的笑容毫不掩饰的挂在唇角。
　　其实成哥叫我过去给他帮忙的时候，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穷的没钱吃饭和洗澡，更别提买画笔和颜料。成哥是我们美院的一个师兄，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出息，出了学校也只会追着钱跑，然后把赚来的钱花在莫名其妙的女人身上。他人挺仗义的，而且总嘻嘻哈哈，倒很招人喜欢。
　　小杰站起来，围着屋子百无聊赖的走了几圈，然后面对着窗户，把烟夹在指间。一米八几的瘦长健硕的躯体上没有一点瑕疵，黑色的半长的头发在颈肩处自然的略略弯曲，耸肩，窄窄的后背上有一种年轻的光泽。小杰确实帅的让人黯然神伤，脸长的特别立体，眼睛明亮，成哥当时很是热衷拉小杰一起去给他帮忙，让我当说客，我告诉他小杰同意了也只能坏他的事。他到是爽快，自己把小杰叫出去，小杰没喝酒，很认真的对他说
　　“对不起，我对女人不感兴趣，装也装不来，要是男的，随便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搞定。”之后，小杰笑了一下，用自己叼在唇边的烟为成哥点烟，成哥立刻落荒而逃，事后还告诉我说是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小杰把这事告诉我的时候，我们都快笑翻了。
　　我和小杰从中学就认识了，我们一起考上了美院，离开学校之前，小杰经常天南地北的和认识不认识的人乱跑，不在外面鬼混的日子里也是整晚整晚见不到人，就是这样，我们偶尔一起出现在学校的任何角落里的时候，还是会被好事的女生说成是关系暧昧。我安静他不羁，我穿白衬衣他穿又脏又烂的仔裤，都不太喜欢搭理任何人，画画用的颜色一样诡异极端，我们脖子上挂着一样的银链子，用一模一样的有哈雷戴维森铁爪标志的皮钱夹子。我对身边那些漂亮活泼的女孩会温和的笑，而小杰则是一脸毫不修饰的厌倦。
　　半年之前，小杰过来找我，说是要和我一起住，他在一个酒吧里惹出了点麻烦，两个男人因为他打得头破血流，还牵涉到了□□势力。以前的地方也不能住了。然后他搬进了我妈妈留给我的房子里。其实我挺想找个人一起住的，我绝对不愿意把房子出租给一个陌生人，晚上听着随便什么人用皮鞋踹门。可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总是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即使关系巨铁，我们彼此的话都不是很多，一起的时候，我画画他弹琴或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我们一起听摇滚和其他好听的音乐。小杰已经很久不碰画笔了，他对任何事物的激情都会很快消失，那种剧烈的感情折磨他也唤醒他，来去都是一样迅速无痕。
　　我们默默地听着涅磐的音乐，如果说有一个人曾经唱出了灵魂，那就是科本了。小杰转过身来，任由阴影在他的唇角勾勒出淡淡的忧伤的曲线。
　　“昨天我找到一个特带劲的酒吧，什么时候一起去吧，反正没事干”他说
　　“我不喜欢特吵的地方，你知道的。”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时间太多皱纹太少而忧虑不堪。她慢慢坐在地上，肚子上的肌肉紧绷绷的，伸开的双腿出奇的长。
　　“楚依什么时候回来？”小杰的声音里有四月清晨般的温柔。
　　“快了。”
　　然后我们又沉默了一会，今天的太阳很好，窗外有大片大片肮脏的颜色模糊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