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son》SAKAKI

1、第 1 章

　　看到这乌烟瘴气的场景，我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余光瞟到旁边的亮，那使劲儿撑着脖子四处张望的猴样，我立马明白自己现在是副什么德行。
　　作为一个无数次仰望银座大楼的苦逼高中生，终于得以机会走进这里，心中澎湃自然难以抑制。
　　这还得多亏了正坐我对面那一脸傻相的无知富二代，大把大把的钞票花得不够爽了竟然跑来点头哈腰的说要跟我混社会，有这么没天理的吗？？
　　我和亮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干啥，这夜总会显然和我俩不是一档次。当时知道有个富二代要送上门来做小弟，孝敬一下是必须的，于是不知是我两其中的谁，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要求说要去银座爽一次，结果就有了现在这幅土包子进城似的场景。旁边服务的大姐姐，看着我们这般天真无知的表情都忍不住露齿一笑。
　　“喂喂，叫他们随便搞点喝的上来，渴死我了。”亮干巴巴说着，两只手在大腿上搓个不停。
　　那个叫草野的白痴富二代赶忙点头，看着亮“豪气”的动作，一脸崇拜。我就不明白了，平时还好，就现在我两这幅挫样怎么还能把这熊孩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呢？
　　之后便是我们仨抱着各自的西瓜汁猛喝，彼此打量着对方窝囊的举止。都是第一次来，没经验，坐在这儿快半个小时，小姐的屁股还没摸到，自己的屁股倒是麻了，真没出息。我深深觉得这样不行，刚想起身叫个漂亮姐姐，谁知膀胱一紧，只能先奔厕所。
　　这个夜总会的筋络非常奇特，厕所长在外边，我夹着腿找了半天，才在迎宾姐姐的指引下看到久违的WC标识。舒畅过后，我站在门外抽烟，迎宾姐姐没宾可迎，寂寞的只好拿她那又骚又火辣的眼神招待我，我区区一个未满十八岁少年又怎么招待得了，只得生生把头撇到一边去。
　　这家夜总会的对面似乎是间茶社，从外面看干净而清雅，还能听得到一些轻轻的流水声，里面的装修想必独具一格。我被迎宾姐姐逼着只能把眼神放这儿了。看着时不时里边有些衣着浴衣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走来走去，我有点儿纳闷，这店难道都是男服务生？有市场吗啊？算了，我也没闲心关心别人的生计问题。烟正好到头了，我往烟沙里按了按，抬头时一不小心就瞄上一张熟悉的脸。
　　说起这张脸得提到大约一个月前，我正当穷困潦倒捉襟见肘之时，既没脸找家里要钱，那帮狐朋狗友也不带指望，且富二代救世主还没出现，我一个人在学校里瞎逛着，光天化日之下也没那狗胆打劫小学弟学妹，怎么弄钱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在我脑子里瞎转。我晃悠着，把学校教学楼一栋栋的逛，然后溜进了一间没人的教室。看着样子大概是去上体育课了，书包都乖乖趴在椅子上，我盯着这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包，突然一下感觉被佛光普照。
　　不出所料，才翻了几个，我两天的饭钱就有了，为了不明显，我刻意每个包里只抽几块钱。看时间差不多了，本打算再弄一个就收手走人，谁知运气不好，竟然在那个书包里找不出疑似钱包的物体，我有点恼火，直接抓着它倒着抖，终于不知从哪里跌出来一个小小的信封，一掂量，十有八九是钱。本来打算只抽一张就走，正当这时不知是哪个傻X在外边乱吼乱叫，突然一下的，弄得我尿都要吓出来，一不留神那信封就揣兜里了。我听到有脚步声，距离很近，根本没机会把那信封再拿出来。更不幸的是，在我抽身离开之前，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看来是刚刚运动完，一身汗津津的，乌黑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贴在白净脸上，真是分明。我才想起这是比我低两年级的教室。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原本直直的眉毛慢慢揪成一团。虽然当时我什么都没干，不过在不是自己的教室里出现本来就是一种可疑。好在他也只是用眼神示意，什么也没说，然后径自走向自己的坐位，我一看，擦，怎么这么巧，我兜里信封的主人就这么给我给撞上了？？于是再不多留，一怕他发现东西丢了，二怕待会儿有更多人回班上，赶紧开溜。
　　事后我被这事儿折腾了好几天，里面的钱虽说算不上巨款，也绝对不少，要是那男孩真告状了我也是在劫难逃，被开除是小事，要是被我家那老头子知道了我可不被吊着打到死？平时小偷小摸的虽然干过那么一两次，但就那么点钱不成大事…这么想着想着我的心就横了，钱都拿了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让我再给他送回去？
　　然而万幸且意外的是今后的几天都风平浪静，于是我也不再自寻烦恼，只是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他时，会有那么几毫秒的紧张和良心不安，不过也就此打止了。我猜想他早已知道是我，只是不敢说出来，毕竟我这种人谁都不想招惹，回想起他看着我时那有些怯懦的眼神，我更加坚信目前的平静是归功于我的淫威。
　　不知为何，我对他的脸就是特别敏感，平时我认人时常不准，却每次大老远的就能认出他来，就像这次。
　　他也认出了我，愣了一愣赶紧转身走进那深不见底的长廊里去了。我的眼睛循着他的背影，滞留在那里好一会儿。
　　回到座位上时，亮已经泡了个妞不知道去哪儿厮混了，就剩草野一个人缩着肩膀坐着。我眼睛扫了一圈，不知怎么的就是拱不出什么心情来，莫非都随着我那一泡尿进下水道了？
　　“你不去玩会儿？”我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虽然我也没好到哪去。
　　“不，不了，等，等会。”他看我跟他搭话，立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这让我心里一下畅快很多。
　　“你以前没来过这？”
　　“没，第，第一次。”
　　“我看你熟门熟路的啊。”
　　“只是知道一些，听，听说的。”
　　“哦。”我想起刚刚那事 “对了。那你知道隔壁那个是干什么的吗？”
　　“隔，隔壁？你说‘和韵’？”
　　“啊？好像是吧？干什么的？”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滑稽，把身子凑近了过来，一副好像要告诉我什么机密似的样子，招手示意我把耳朵凑过去，我虽然很烦他那动作，不过还是照做了。
　　“那里是专门给特殊人群提供特殊服务的。”他刻意在两个“特殊”上拔高了音调。
　　“特殊人群？”特殊服务我倒是明白。
　　“就是..你没看见那里都是男人吗？没有女人…”这小子倒是一说悄悄话就不结巴了。
　　我深思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一下子有点震惊过头，嘴巴张到一个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大小。
　　草野看着我，突然换了个表情
　　“大哥想去试试吗？我可以帮你弄到那的会员卡。”
　　我还没缓过神来，刚准备随口应下，一看到草野那又晦涩又贱的表情的就立马刹住车来。
　　“说什么呢？我只是问下，别胡说八道啊！”
　　他看我表情知道我不太高兴，也就识趣的闭口了。
　　之后直到亮回来，都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和亮两个人单独吃夜宵的时候，我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说两个男人能干什么？”
　　“哈？”亮显然是一脸不解“什么能干什么？”随着这话而来的一片凶猛的唾沫星子如大雨淋头般让我瞬间清醒，擦，我TM是傻了吗？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之后好在被我牛头不对马嘴的搪给塞了过去…

　　然而这次的大脑短路还有后续。深夜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继续反复思考着两个男的能干些什么。亲嘴？拥抱？□□？虽然这话题根本没有建设性，可就是停不下来并且愈演愈烈。我闭着眼，脑海里立马闪现出那个男孩薄薄的嘴唇，红得娇艳欲滴，镶嵌在他那张白玉一般的皮肤上，简直引人犯罪。那亲上去是什么感觉？应该跟女人没差吧？如果拥抱的话，他那么瘦，抱着能舒服吗？不过他那么小，抱在怀里应该刚刚好吧？那两个男人怎么□□？？应该不能吧…如果能，以一种不同的形式□□，是不是感觉比和女人更爽？
　　我越是这么不断的想着，越是睡不着，太多问题在我脑袋里，一遍遍被反复琢磨着。我突然想起那一信封厚厚的钱，想必这点“小钱”对他来说随便几天就能捞回来，所以他才懒得找我麻烦吧…
　　忍不住的开始想一些无从知道结果的事，比如他被多少男人带回家过又或是他在床上是什么表情，辗转反侧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昨晚那天马行空的思维简直不可想象。一看都到下午了，还是浑浑噩噩的去了学校。

　　“赤西君，上午有个低年级的小男生来找你。”
　　“哈？”我抠着嘴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脑袋里搜索着我认识的低年级男生。
　　亮走过来，我朝他投了个眼神，他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说
　　“不会是你以前打劫过的哪个小学弟找你报仇来了吧？”
　　“切。”
　　其实我心里一开始就有了一个人选，可没有由来的就是不敢去想他。

　　然而第二天上午，那个“低年级的小男生”又来了，我被同学喊出去时，他正靠在走廊的一边，白色的校服好像和他细白的皮肤融为一体。看到我，马上站直。
　　“那个，我，我是一年级的龟梨和也…那个，赤西学长，能不能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立马蹦出个说法，莫非是要找我要回那钱？不过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么回事儿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
　　“什么事？”改不了的坏口气，一出口就把他吓得一哆嗦。
　　“那个，能找个别的地方说吗？”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话来。我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又想到那天自己的胡思乱想，不自然地揉了一下头发。

　　他一直带我走到了学校体育馆后面的一块小空地上，上课铃想了也置之不理。他看起来是那种又乖，成绩又好，又讨老师喜欢学生，要不是为了这钱也不会逃课把，也是，这钱够他上半个学期的了。

　　“那个，那天赤西学长看到了吧？”他把头压得很低，动作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为了这事儿，松了口气。他那些钱早就变成吃的喝的，经消化过后排出体外，我身上是一点儿不留了。
　　“看到什么？”我故意做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没由来的，看到他这摸样，就突然有了心情，想欺负一下，反正这儿就我俩。
　　他抬起眼来，知道我是故意这样说，眼睛里同时多了一点倔强和祈求。抿了一下嘴，又低下头去。
　　“在银座….请你不要说出去…”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怎么就这么坏，甚至不正常，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根本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可是他这样站在我面前恳求我，就让我觉得不得到点什么就吃亏了一样。
　　“喂喂，你们是做那个的吧？”我话音一落，看到他那本来就有点泛水的眼珠子狠狠晃动了一下，眼睛皮子开始发红，我竟然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满心觉得满足。
　　他不说话，站着一动不动，我看着阳光下他浅浅的棕色头发和小小的发旋，怦然心动。
　　“不然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当没看见这事儿。”我指着自己的嘴巴，非常随意的说出口，感觉对他，怎样为所欲为也没有关系。
　　他继续保持沉默，这让我多少有些不爽
　　“亲一下有什么关系，比这更那个的事你也应该做过不少吧？”
　　这一次他抬起脸来时错愕的表情，让我不由的在心里问道“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干那种工作？”。
　　“我不是干那个的。”
　　“哦？那‘和韵’是什么地方？”我觉得自己过分了，却停不下来。他明显对“和韵”这词很敏感，慌慌张张地赶紧把食指比在嘴上，皱起来的眉毛下面，两只眼睛马上就要溢出水来。我看他这幅无可奈何又任我摆布的样子，心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真疼。
　　终于决定作罢，他的表情彻底让我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挥挥手表示算了，谁知他却突然走上来，就这样把柔软的唇献给了我。我也吓了一大跳，从头到尾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等我意识到要去搂住他的腰，要加深这个毫无技术的吻时，他已经抽身了。
　　我看着他拼命忍住却还是不断涌出的泪水，觉得自己真TM不是东西。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下脸，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哭腔说
　　“你答应我了，不能告诉别人。”然后飞快的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个吻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句广告词
　　“开始了吗？”
　　“不，已经结束了。”

　　后来那个一整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好一段时间不能思考，然而能思考的时候，便是脑袋里的各种声音不断地叫嚷着关于他所有我仅知道的一切。我觉得我是着了魔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厚起脸皮去找草野要和韵的会员卡的，总是我是豁出去了，他把卡给我时说着“放，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的样子怪可怜的，我才隐约记起那天我是怎么威胁他要他保密的了。

　　这卡我在手里一直握了三天，片刻不离的兜在身上，那天进去之前，还给自己灌了瓶啤酒壮胆，当然效果是一点没有。
　　装修是清雅的和式风格，让人完全无法和那种勾当联系在一起。前台的服务员问我有没有预定，笑容可掬的样子看着人特别舒心。我说是第一次来，他便递给我一个类似于菜单一样的东西，打开是满眼的照片和简介，一张张带笑的白净小脸齐刷刷的列在我眼前，眼花缭乱。我急速翻找着，终于在倒数第二页看到了他的照片，没有表情，在一群笑得灿烂的照片里显得突兀，却也是说不出的可爱，我忍不住地笑，抬起头来是正对上那服务员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
　　我盯着那照片看了好久，可到关键时候就是做不了决定。我确实很想点他，可是一想到他待会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以后在学校见面会是何等尴尬（现在已经很尴尬了）就没办法痛快起来。那服务员不好催我，一个劲的给我推荐这个好那个可爱。
　　“小内，十三号坐这里要不要先把茶具摆上？”好死不死，正当我纠结得快要走火入魔之时，他的声音就这么没有预兆的冲了出来，我吓得一身鸡皮起来，赶紧把脸避开以防被他认出。透过一面玻璃的反光，我隐约看见他从不远处的第一格包间里露出半截身体，依旧是浴衣，朴素而得体，小脑袋面朝我们这边等待回复。
　　“先不用，你去看看别的包间准备得怎样了。”我对面这个叫“小内”的服务生有条不紊的说着。然后直到听到他走开的声音，我提着的心才放了下。这下我清楚的认识到，待会和我一起在这里度过今晚时光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他，因为我不敢。
　　这件事不知为何在我心里就这么难跨过，以前追女生时多不要脸多下流的事都干过了，怎么到他面前我就变成这样了呢？说好听点是纯情，说难听点简直窝囊，我确定我是爱上他了，并且终于意识到爱情这件的事情的恐怖和严重性了，他简直将我改造得面目全非，一面痛骂自己，一面不能自己。
　　接着，从我进了包间那一刻，看到一个身着华丽和服，脸虽然漂亮，却是让我无法记到明天的男孩羞答答的上前迎接我时，我就后悔了。然而更后悔的事在后头。
　　一个肥头大耳，长相极其丑陋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男孩走进了我对面的包房，他手里握着的那根白白细细的手腕，正是我一直想要握住的。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有多么滑稽和突兀，总之足够让那群人注意到我了，包括龟梨和也。他扭过头来和我对上眼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惊讶，这个表情我只看了不到一秒钟，之后他就被那男人扯进包间里了，纸门砰地一声关上，不留一点痕迹。
　　我挪不开视线，呆坐着望着那展门。最近大脑无法思考的时候很多，然而这次最让我无力抵抗。
　　好一会儿，感觉有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那个一直坐在我身边的男孩绕到了我面前，然后轻轻跪下。
　　“客人，既然你选择了我，就请让我服侍你。”
　　我挪回目光望向他，想着的却还是隔壁房间里的事。
　　“你们都要这样服侍人吗？什么人都可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望着我没说话，似乎被我一个简单的问题问倒了。
　　“你是这里的红人吧，衣服都不一样，有很多人都喜欢你吧？…我喜欢他喜欢到不行。”我开始张口就说，完全语无伦次。
　　他听我说这话，愣了一会，然后苦笑了一声
　　“在这里身着和服的意思代表的是‘可以过夜’，浴衣指代的是‘普通服务’。客人，您花这么多钱点了我，连这也不知道吗？”
　　我听后愣了半天，彻底明白他的意思的时候，竟然傻子似的“呵呵”笑出声来，然后想起当时的那句“我不是干那个的。”，觉得自己真该被抽死。
　　“您喜欢的人是小和吗？”
　　小和？？我想到那本菜单似的名册上，他的照片底下的名字就是“小和”。于是点点头。
　　“呵呵，果然，刚看您望着那边的眼神就猜到了。他很受欢迎呢，虽然只算是普通的服务生，才来也没多久时间，却经常被点名…”他突然扑哧一下笑出来“客人您的表情还真是明显，吃醋了哦~”
　　之后我和那男孩之间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走之前，他说，我是他遇到的最古怪的客人。
　　我心里一直开心得不得了，才一出来就拨通亮的电话，拖着他胡吃海喝，结果是躺了两天没能去学校。

　　然而，之后的好一阵子我都没有再看到龟梨和也。我有时故意在他们班前溜达，他的座位却总是空的。随便抓了个他们班的同学问问情况，也只得到了毫无意义的回答。
　　“不知道，请假几天了，好像是生病了。”

　　我有点担心，想要知道他怎么了，傻乎乎的自己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和韵”问问。
　　当天前台的接待员不是那个小内，只跟我说小和请了假，其他的不知。我一无所获，却也没有办法，满脑子想着怎么找到他，就是没一点法子。在我等着电梯，准备离开银座大楼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住了我。
　　“客人，您还记得我吗？”
　　我转过头，看到他，点点头。
　　“…您是来找小和的吗？”
　　我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似乎能从他这里知道点什么，赶忙再点头。
　　他叹了口气，拉我走到一边，表情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小和他辞职了。就是您来的那天，他被一个客人给打伤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立马闪出了那天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当时那客人是有点不规矩，不过在这里做事，被摸被亲也是常有，按理也该习惯了。小和直接拒绝他大概让他觉得面上无光…”
　　“你继续说…”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也能想到。我当时没在场，清理包间的时候，才看到地上全是血…”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脑子疼得不行，无法负荷。突然想，如果当天我选了和也，或许就不会有这事儿发生了吧？
　　腿抖开始得厉害，全身都带抖，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痛苦中，有人抱住了我，细细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试图安抚我。

　　“这是小和家里的地址，你可以去看看他。”走之前，他写了张条子给我，我看着上面的字，满怀感激。
　　“等小和好了记得带他去挑把好的小提琴哦。”
　　“啊？”
　　“小和曾说他来这里打工的原因就是因为想要尽快攒够钱买把好的小提琴。你不知道他会拉小提琴？”
　　小提琴，我怎么会不知道？？！当时从他书包里掉出的那个信封上，写着一排小小的字：
　　“儿子，16岁的生日礼物，挑一把喜欢的小提琴吧。”

　　我简直不能原谅自己，整个人难受得透不过气来，只想赶紧见他一面。

　　他的家在一片普通甚至有点落后的居民区里，站在他家门前，我没有犹豫的敲了门。房子隔音效果很差，我听到里面有人踩着缓慢而紊乱的脚步靠近。
　　门打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和那天在“和韵”见到我时如出一辙，惊讶得不行。
　　我看着他破碎的嘴角，一脸的淤青，想着他薄薄衣服底下无数我看不见的伤痕，眼睛又一下子酸了，尽管我之前早已想过无数遍。
　　“赤西学长…你..有事吗？”
　　我很想假装很平常的笑笑，然后随便说个理由，可是很不争气的是才轻轻一动嘴角，眼泪就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他现在是用什么表情看着我，眼睛已经模糊得不行。自顾自努力尝试平静下来，好一会儿终于刹住了车。
　　“受伤了？”我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哭泣变了一个调。
　　“哦，恩，不小心弄的。”他两只手扶着门框，低着头回答我。
　　“能让我抱一下吗？”我只是说出我所想，早已无所顾忌了。来不及等待他的回答，我将他楼进了怀里。他的身体确实很瘦，但抱在怀里却能填满我整个心。我闻着他身上淡入清风的味道，好想就这么永远抱着。

　　之后我没再去上学，直到那天我在银座门口用铁棍把那个男人打到血肉横飞，几近残废，连呻吟的气儿都没有的时候，我也彻底失去了去上学的机会。我进了少管所，半年的时间暗无天日，却不曾后悔。

　　我脑袋里时常想回着的，是那天下午在他家门口，我拥抱他时，他双手缓缓覆盖上我背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细细的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

　　“不要哭，我没关系…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