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见》衍暮

15、. Chapt

　　北方的秋天，总是那么冷冽。
　　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冷空气侵袭所带来的不适，司思轻轻咳嗽了两声，紧了紧衣领，缩在沙发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桌前的咖啡已经冷却，却又没有喝下丁点。司思只是想找个地方坐着，然后缕缕思绪，想想怎样面对未来的日子。
　　一个满脑袋充斥着顾经纶的日子。
　　学校后街的咖啡店不是司思常去的地方，那里是情侣的汇集地。五块钱一杯的咖啡充斥着雀巢速溶的味道，夏帆不喜欢，也就不是司思会出现的地方。可是这里又是后街最里面、也是最安静的角落，神不知鬼不觉地，司思晃晃悠悠就走到了这儿，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手中握着的手机还显示着司乐发来的短信。
　　【开心点。笑一个！】
　　然后司思就真的笑了。
　　要怎么说呢，说司乐没心没肺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像夏帆那样。可是他又总会表现出一副傻瓜的模样逗着自己笑，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开心一点，可每每他越是这样，司思其实越是难过。
　　她知道，司乐心底里一直很愧疚。
　　可这又不怪他。
　　突然之间就很想给那个人发短信，司思每每心里苦闷的时候可，他总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你真过分。】
　　发出这句话的时候司思就开始后悔，她不知道，像陈璋那么敏感的人看到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即便使用文字表达的时候，会是怎样想。司思知道，陈璋总是会因为自己的一个情绪的小小的变化而心惊胆战。
　　短信回得极快。
　　【我怎么过分了？】
　　【我生日都不来看我…………】想了想，司思又在后面加了个“哭脸”的表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陈璋马上回了电话。
　　“谁说我没来的？！”对方对愤怒的语气伪装得极为不彻底，让司思意外至极。
　　“你来了？”
　　“到你学校了。出来吧，一起去吃饭。”
　　还没等司思反应过来就忙音了的电话让司思呆愣在座位上好半天，想明白了才想起来，哦，该走了。
　　等司思奔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璋已经站在车门外，看样子，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不同于同年龄的年轻人，26岁的陈璋总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错觉。司思说，那是因为陈璋从小接受的就是硬汉教育，每天骑自行车马拉松式的与时间赛跑，身后还得拖着一个活物，换成谁不得练出一身的钢筋铁骨。司思总说陈璋就是一苦逼汉子，26年没恋过爱，也没有女孩追，白白长了一副挺拔的身材，还有那张奇长的俊脸。
　　其实陈璋相貌平平很路人，可是司思就是喜欢有事没事地到处夸他。
　　“说不定哪天不经意之间就在我的夸赞中你找着我未来嫂子了呢！”
　　然后陈璋就会笑笑。
　　“工作忙，过几年再说吧，还没到时候呢。”
　　所以现在，趁着陈璋就在路边，有那么多美女学生经过总会有意无意瞥一眼那位豪车相衬的高大男子，司思躲在不远电线杆后偷着乐，随即突然跑过去，一把搂住陈璋的胳膊。
　　远远看着从另一个方向跑来的司思，陈璋微笑着走上前两步，任由司思挎着自己的胳膊高兴地又是蹦又是跳。
　　“你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司思撅着嘴有些愤愤。
　　“司乐早上时候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要不要来，让我晚一点，他要和你先过生日。”故意把“先”字加重，陈璋笑得一脸无奈。
　　司乐与陈璋如兄弟一样的感情，让司思很满足。有时候总是会想，像她这样的家庭不多见，这样别扭的关系，却能将感情打理得恰当到位，着实很不容易。心底里说不感谢陈璋那是假的，毕竟他们这样的关系，外人看来很是奇怪，可偏偏陈璋能将这种关系处理得很好，和司乐一家人的相处也能愉快得当，还能将自己这一方破烂的“家庭”支撑起来，司思其实是从心底里感谢他的。
　　毕竟，他是爸爸的得力助手，也是爸爸非常信得过的人，更是自己最喜欢的男人。
　　却无关爱情。
　　一路上，司思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可偏偏就是避开了遇见顾经纶的事情。
　　其实司思内心挣扎了许久，也不知道为什么，遇见陈璋，就什么秘密都管不住，想要倾诉于他，却又害怕会对他也造成压力，可是又忍不住，每当有关于顾经纶的事情涌上嘴边，还是克制着，然后会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她是怕，陈璋与司乐，都是一样的。
　　“司思。”陈璋轻声叫了她一句，衬着等红灯的时间，淡淡地开了口。
　　“刚刚司乐给我打了电话，已经和我说了。”
　　一句话把刚刚司思的担忧全都扔在脑后，充斥着整个大脑的，除了平静，再无其他。
　　也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只是不大愿意承认罢了。
　　“你要坚强，知道吗？”拍了拍司思的肩，陈璋显得很平静。
　　好像这样的话语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没错，前不久，还从父亲的嘴里讲出来的呢。司思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
　　跟着父亲久了，连语气都是一样的呢。不自觉地又侧头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陈璋，长相不突出的他，却有着极为漂亮的侧面，高挺的鼻梁，是司思喜欢的样子，就像小顾一样。
　　呸！
　　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晕目眩。
　　“怎么了？”陈璋疑惑。
　　“没什么，只是总觉得……你好像有心事。”司思习惯性地按照最近面对夏帆的逻辑无意识地接了话，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天知道如果陈璋什么都没想死不承认的话可就糗大了！
　　然而巧合的，陈璋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天，中头彩了！
　　司思诧异又有些惊喜地望着一脸哀伤的陈璋，眼睛眨巴眨巴地死盯着他不放。
　　貌似有大八卦可以听。
　　陈璋将车停在路边，沉默了好一阵。
　　“其实……”想了想，陈璋抬头看着司思，说道：
　　“今天的晚饭，不是只有咱们俩。”
　　司思有些不理解，疑惑地皱着眉，直觉告诉她，另外还有的人……不是她想见的人。
　　“纪……阿姨吗？”想叫全名，可忽然之间反应过来，就突然改了口。
　　陈璋轻轻点点头。
　　司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始终低着头的那个人。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让司思觉得很难过。原来都是预定好的，骗自己一同去吃饭，然后与她相见，可明明他是知道，因为与父亲的关系，她对纪阿姨向来是避而远之的。那为什么……为什么陈璋和爸爸是一样的呢？
　　明明跟自己一样，都是不支持他们在一起的。
　　那又为什么要担当起说客呢？
　　“你别多想，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陈璋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怅然的司思，“她只是想给你过个生日。”
　　“不用了。”没想到从嘴里说出的话，会是如此冰冷的语气。
　　司思试图深深吸口气压住即将喷发的怒火，平静了许多。
　　“司思……”陈璋是彻底败了，轻声地念着她的名字，“你听我——”
　　“我说不用了！”忍无可忍，司思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对着陈璋大喊，随即开了车门往来时的路快步向前走。
　　“司思！”陈璋追了出来，拉住疾步向前的司思，语气也有些硬了起来。
　　“你别这么任性好不好？我说了她只是想给你过个生日！”
　　行人纷纷侧目这站在路灯下争吵的二人，令陈璋有些窘迫。可司思非但不领会陈璋妥协了的目光，愤恨地甩开陈璋，继续向前走。
　　手被拉住，继而被突如其来的阻力狠狠拽向身后，司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跌在了陈璋的怀里。
　　双手被拉紧，陈璋紧拉着司思的手，让她挣扎不得。继而按住她的肩，用坚定得不能再强硬的声音对着司思念道：
　　“看着我，你看着我！那是我妈妈，她是我妈妈！”
　　司思被这种坚定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抬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失望与忧伤，司思吃惊地望着陈璋，一时之间，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回应他的话。
　　是啊，不管怎样，不管当初两人是怎样反对他们在一起，可是再生硬的口气，也阻挡不了血浓于水的亲情。那是陈璋的妈妈，是自己曾经最最喜欢的纪阿姨。可如今的自己，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僵硬，甚至到了现在，好像满脑子里，只剩下“憎恨”二字，然后就忘记了，以前生病是她来照顾，以前考出好成绩，会乐颠颠地第一时间告诉她，然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真的想过，要是她做自己的妈妈，就好了……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改变了彼此对对方的态度，让原本和谐又欢乐的时光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那个温温柔柔又礼貌的自己，怎么了……
　　司思无力地垂下头，只是无言。
　　试图流泪，试图用眼泪冲洗这个变得丑陋的自己，可是怎么也流不出那滴悔恨的泪，只是静默地站着，站在原地，站在陈璋眼前，无声地颤抖着。
　　“回车里，我送你回去。”那声叹气，通过凛冽的风，轻轻传进了司思的耳朵里。任由陈璋搂着自己进了车，又调头回了学校，一路上，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不见了，沉寂的气氛静得有些可怕，陈璋一路什么也没有讲，送了司思下车，继而离开。
　　拖着沉重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往宿舍走，司思只觉头昏脑胀。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陈璋的短信息。
　　【对不起，刚刚用了那么恶劣的态度。周叔叔出差，我妈只是怕你一个人过生日很寂寞，就想要我给你办一桌生日宴，是你最喜欢吃的烧排骨。相信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既然无法原谅，那就这样吧，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相通我们的。】
　　【饭记得吃，围巾记得戴，呵呵，看来烧排骨我要独吞了！】随即覆上一张“笑脸”，可司思偏偏就是笑不出来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冰冷的心也跌入谷底，难受得要命。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司思抬头看着他，内心却找不到一丝波澜。
　　顾经纶低头看着眼前落寞的女孩，面无表情。
　　“你好。”很客套的开场白，却还是用着那最喜欢的清澈的声音。
　　“挺好的……”有些词不达意，司思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该死的天气冻僵了。
　　许久的沉默，让司思有了思考的余地。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司思想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一看他的脸，却发现脖子像被卡住一样地，根本无法动弹。
　　对了，这是在哪儿？学校，在回宿舍的路上……
　　“嗯……夏帆……”找不到可以继续对话的话题，司思现在只能想到她。
　　“我送她回来，正好要回去。”顾经纶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司思听着有些难过，却又暗暗有些庆幸。
　　还好，她不知道……
　　“哦。”一时语塞，司思牵扯着早已冻僵的笑肌，一脸硬邦邦。
　　“再见。”看来是真的没什么可聊的了吧，还是他先开了口，随即擦过司思的身边，往反方向走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保持陌生人的态度，继续装作不相识吧，骗得过夏帆，也许时间久了，也能骗得过自己。
　　却突然间被拉住了左手臂，司思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只看见昏黄的路灯之下，逆着光的顾经纶，让司思无法看清他的脸。
　　“天冷了，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