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三十
...
-
三十
见完客户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丁恒没有住酒店,只是因为不喜欢那白得惊心的床单。刚好一个同事说他的房子在这边,床单被套也都是没用过的,他便决定在此借住几日。楼道里没有电梯,扶手看起来有些破旧,丁恒开始有些后悔,他难以想象屋子里面会是怎样一副场景。那个同事平时穿着还算体面,时不时还会露出手腕上的名表,丁恒觉得有些事果然不能看得太表面。丁恒拿出钥匙,只能先将就一个晚上,明天再想别的办法了。进屋大致打量一下,丁恒松了口气,还好,虽然破旧了点,但是房子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的,说不定是他母亲。有些事丁恒不想去八卦,比如他是不是离过婚或者和父母关系有些紧张。
丁恒看见苏祁锐了,在他下楼买啤酒的时候。当时他正要去付钱,却见苏祁锐站在收银台那里,他穿了件黑色大衣,半个下巴都躲在了竖起的衣领里,露出的头发不到一寸长,在现在这个季节看起来特别显冷。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丁恒的心脏狂跳不已,脑子里只剩下震撼和兴奋。可他并未上前,而是躲到了货架后面。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苏祁锐,而是他看上去过得太好,好到可以随意给一个陌生人微笑。他说过,即使是闻也闻得出他的味道,他说了那么多谎,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可这句他现在分得灵灵清清。
事后丁恒便后悔了,只能决定第二天去那个超市蹲点。可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开始,他便被紧急召回公司了。尽管做了很多解释说了多个理由,上面的命令还是泰山一样岿然不动。
他只得赶了第二天的早班飞机回公司。他不知道为什么公司的账目有问题都要找他,这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事情明了后丁恒看起来有些火大,这件事上上面也有些挂不住,丁恒便顺着藤子往上爬,对上面交代说自己突然回公司这件事对那边的客户很不好交代,结果当然是如料想般的延长了出差的时间。虽然那个理由也不假,但是说里面没有私心的成分当然是不可能。
丁恒不大想关心这里面的原委,是谁勾心斗角还是谁由妒生恨。总之,自己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个故事里面的那一条鱼而已,不是纵火犯。有人请客赔罪,他当然也去了,他没必要成为下一个城门。丁恒喝得有点多,看来他还是条举足轻重的鱼,别人也怕得罪了他去。
林小宁看到门外一身酒气的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动作娴熟地把他扶进了屋。等她拿着热牛奶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丁恒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看来这回他是真的喝多了。一般时候,丁恒喝多都不怎么说话,但是不是很醉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一下一下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直到有一次,他站都站不稳了,也是不说话但脸却绷得死紧,就那么眼神阴鸷着盯着人看直到睡着。看得林小宁莫名地心悸,可第二天问他的时候,他却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待林小宁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睡着。看见她拿着牛奶过来,也就只是看着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林小宁已经见怪不怪。刚要转身走开,一只手却被抓住,手掌炽热得不像话……
丁恒早上就醒过来了,头还有些昏昏沉沉。走出房门,看见林小宁对着桌上的早餐发呆。丁恒走过去:“怎么不吃啊。”林小宁闻言一边把丁恒的杯子里倒上牛奶一边说:“我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起来吃早餐,想着想着你就出来了。”
丁恒喝了口牛奶,有些凉了:“以后要是我前一天喝醉了回来,就别等我吃早餐了,知道了吗。今天我是要去赶飞机才起早的。”林小宁愣了一下,笑得淡淡的:“恩。”
丁恒穿上外套准备开门出去,后面响起了脚步声。林小宁单手扶着墙,头发有些乱显出一丝慵懒味道:“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呀。”虽然两人只隔了几步距离,可林小宁总觉得她像是隔了好几条银河在喊话。丁恒回头看他,总觉得林小宁看起来比他还累极的样子:“很快的。”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把头发理一下吧……我得走了。”
当天下午,丁恒便到了A城。
可在之前的那个超市苦守了几天却毫无所获。丁恒开始有些烦躁,连售货员看他的眼神也由开始的小偷变成了变态。晚上六点多,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天已经黑透,开始织起不大不小的雨,丁恒决定回去。今天楼道里的那盏灯居然坏了,丁恒有些愤恨地把开关弄得叭叭作响。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已经坏掉了。”丁恒皱了下眉,正想说多管闲事,回头却见眼前的黑影有些熟悉。几秒的定格后,丁恒几乎要伸出手去,却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个人。这时灯居然神乎其神地亮了两三秒又暗了,丁恒看见苏祁锐的脸也亮了又暗。然后听到自己极不自然的一声“嗨”。两个自认为大概在世界上消失的人现在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场面真是相当的诡异。苏祁锐愣了一下,说真巧,说得轻巧。丁恒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失望。
我以为你死了,丁恒突然这么说,却见眼前的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他又听见苏祁锐说,这么久没见怎么刚碰面就诅咒自己。当时的丁恒也觉得有点可笑,别人嗤之一笑的事自己却纠结了这么多年。他甚至不能说,真高兴你还活着,因为那样大概会显得滑稽无比吧。
“呵,你…住这边?”丁恒斟酌着要不要加上“们”这个字。
“噢…恩。”苏祁锐回答得极简短,见丁恒没吭声,又不轻不重地补了句,“不久就要搬了。”也不管对方听清没。
丁恒当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比如说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呢?为什么那部手机被落在寝室,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联系我?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是到嘴边却只有很单细胞的一个噢字。
“那我先走了。”苏祁锐说着也不等对方回应就转身踏上台阶,身后的人也跟了上去。丁恒还有些不知所以然,傻愣愣站了两秒后才对着那背影喊道:“不请我上去坐坐么?”苏祁锐没有马上回过身来,楼道里却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不好意思下次吧……”
接下来几秒丁恒根本没听王致城说了什么,注意力全在苏祁锐身上了。开了门也没马上开灯,嘴角挂上一抹得意,相当于刚开始自然地似多年不见的朋友的态度,丁恒倒是喜欢刚才苏祁锐带点不想多说话的姿态。丁恒有些近乎自虐地想,那样表示他还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的,无论是爱还是恨,苏祁锐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想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丁恒又自顾自地笑起来。可笑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刚才因为一直注意苏祁锐去了,对于一旁的王致城没怎么理会。丁恒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自己像是陌生人般一句话也没有,虽然他们交集不多,但是当年也是有过正面冲突的,那场车祸也可以说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他刚才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其实这些他本不会关心,要说愧疚感那也是多年前心底的一点不足为道的心情,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现在他也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点心情也早就不复存在。只是现在他又和苏祁锐站在一起,有些事他不去想也会自动从脑子里冒出来,比如那时候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还有苏祁锐为了他发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