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铭》烨雨霖

1、上

　　……

　　床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

　　糢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他单手支撑着坐起身来，另一只手扶住额头。

　　头好痛……

　　抬眼巡视四周，一愣。

　　这里是……军营？……

　　嘶……

　　头又开始疼起来。

　　“你醒了？” 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帐篷入口处，手里还拿着纱布和药物。

　　……“请问这里是……？”
　　男人走到他身前，道：“这是苍云军的军营，我们在路上捡到你，当时你身负重伤，所以顺带把你带了回来。对了，我叫吴昊，你叫什么？”

　　床上的男子一愣。

　　我叫……我叫什么？？？

　　突然又一人进入帐篷内。

　　看身形，是个女子。

　　黑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眼神极为凛栗，配上黑白褐色的甲胄，凸显一股威严之气。

　　“将军。”吴昊俯身行礼。

　　女子挥挥手，让他起身。

　　又看向床上身负重伤的男子。

　　“我苍云军，为复仇而生，军中不留废人，来去你自选。若去，即刻离开此地。若留，则与我军一同复仇，同生共死。若有叛心，杀无赦。”

　　男子皱皱眉。

　　忘了自己是谁，当然也忘了来这的目的。

　　还是选择留下吧，其他的，伤好了再说。

　　“我……我留下……”

　　听见他的声音，吴昊一愣，而身旁的燕忘情，亦是皱了皱眉。

　　略为奇怪的口音。

　　也许，是哪个边界部落里的人吧……

　　“既然你选择留下，为了防止你是安禄山派来的奸细，那就把你的过去一切告诉吴昊。”语罢，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我都不记得了……以前的一切……包括我是谁……”

　　她转过身盯着他的双眸。

　　清澈的眼神。

　　“不记得也罢。你的命是我苍云军的，希望你铭记在心。从今以后，你便唤做苍铭吧。” 直接转身出了营帐。

　　后者愣了愣，点点头。

　　吴昊拿起纱布：“先换药吧，这样你也好跟着大家一起训练。”

　　苍铭点点头。

　　虽身受重伤，但所幸苍铭体质算好，一个多月，这伤也是恢复了七七八八。

　　军队里的人都是一把长枪一面重盾的配置，他却怎么也用不顺手。

　　吴昊说，可能是因为他失意前用的别的武器，但他双手虎口上都有一层厚茧，所以可能是对武器生疏了，用习惯就好。

　　苍铭看着手里的长枪和重盾，皱皱眉，却也不言语。

　　每日清晨士兵训练时，之前见过的那名面具将军都会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然后望向军旗，一言不发。

　　带着沉重的感觉。

　　悲伤，压抑，以及…… 仇恨。

　　某一天，燕忘情突然从高台上跃下，拿着一支长枪，走到苍铭面前：“检验你的训练成果。”

　　正跟着大伙一块动作的苍铭转过身，看着她。

　　虽听说将军时不时会找一两个士兵对战，但他却没想到，自己才刚上手就被选中。

　　身旁的一位老将拍拍他的肩，小声道：“没事的，虽然将军严厉，但绝不会伤了我们。
　　”
　　苍铭感谢地点点头，左手驾盾，右手持枪，摆出迎击的姿势。

　　“念你是新兵，我不用盾。”

　　她举起长枪，突然出现在苍铭面前。

　　枪挥下，划过苍铭手上的重盾，发出尖锐的声音。

　　“好！” 周围的士兵连连叫好。

　　刚上手就能挡下将军一枪的人可不多得。

　　虽然枪被盾牌挡住，但那力却让苍铭大吃一惊。

　　趁着空隙，举起右手的长枪刺过去。

　　燕忘情双眼一凛，一个转身，拉着长枪划过盾牌，卡住袭来的武器，一挑，再一脚踏在盾牌上。

　　长枪从苍铭手里飞了出去，因为那一脚，他也后退不少，甚至坐到地上。

　　站稳身子，燕忘情俯视着他。

　　“反应不错，但身体太笨重，长枪也不顺。若是在战场，武器都被夺了去，那你这条命，也是不保了吧。” 说罢，转过身，突然又道：“我可不希望，我苍云军里的人，是个连武器都拿不稳的废物。”
　　往看台方向走去。

　　苍铭盯着她的背影，撑着盾牌站了起来。

　　旁边的老将刚想过来安慰他，却听他道：“这两样我不顺手，你给我换武器，我们再试一次。”

　　燕忘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一脸坚定。

　　“好。但若是你再这样输给我，就围着此处跑五百圈。”

　　苍铭紧了紧拳，放下盾牌。

　　“可以。”

　　“吴昊。”

　　“末将在！”

　　“带他去兵器台，让他自己选。”

　　“将军……这……”

　　因为长枪跟盾牌是苍云军的标志，所以听见燕忘情同意他换武器，吴昊也是一惊。

　　“无碍。”

　　“是！”

　　众人来到武器台。

　　大大小小的兵器摆放在此处，甚至还有重弩，千机匣……

　　苍铭环视周围，眉头微蹙。

　　似乎这些武器都不大合自己意。

　　突然看见墙角挂着的一把怪异的刀，走过去取下，从中分开成为两把弯刀。

　　苍铭看着手中的刀。

　　这种熟悉的感觉……

　　吴昊见他选了这一把武器，一愣。

　　这是当初野外捡到的武器，因为军里使用长枪与盾牌，这弯刀也自然就被无视了。

　　“你真的要用这个？弯刀对上长枪可不大好……”

　　苍铭看着手中的武器，嘴角上扬，点点头。

　　“走吧，别让燕将军，等太久。”

　　回到训练营。

　　见他选了一对弯刀，燕忘情也是一愣。

　　对于使用长枪的她而言，弯刀根本就毫无作用。

　　不过她想看看，面前这个人，为何选择了弯刀。

　　“我选好了，开始吧。”

　　燕忘情正着身子，挥动长枪。

　　这一次，同样不使用盾牌。

　　跟上次一样，一个瞬间，燕忘情就出现在苍铭身前，刺下长枪。

　　熟悉的感觉出现在苍铭心里，挥动双手，抵御着对方的进攻。

　　不同上一次两招结束，这一次，双方打得很激烈。

　　吴昊想：“看来这人……不简单。”

　　手中的刀越来越顺手。

　　苍铭顺着熟悉的感觉，试着去摸索已糢糊的记忆。

　　嘶—

　　脑海中似是断了根弦，触碰了神经，他的头又开始剧痛。

　　苍铭跪倒地上，双手按着头。

　　长枪在他脑前停下，燕忘情注视着他。

　　突然他像是消失了一瞬间。

　　虽然别人没有注意到，但她却坚信自己没有看错。

　　吴昊冲上前担心地看着苍铭：“将军，，这……？”

　　“罢了，你带他回帐篷，让军医看看，其余人等，继续训练。”

　　“是！”

　　看着苍铭离去的背影，燕忘情蹙眉。

　　这家伙……到底是谁……

　　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长枪，回忆刚才的几个瞬间。

　　流利又犀利的刀法……还带着……别样的怪异。

　　可以说……不像是……中原武学……

　　夜晚……

　　苍铭从昏迷中醒来，摇了摇头。

　　他好像梦到很多事……

　　一片大漠，穿着不同于目前所见的男女，以及……

　　好像有一个被自己唤为“哥哥”的男人。

　　“你醒了。”吴昊掀开帘子进入。

　　“嗯……”苍云揉揉头。

　　“身体怎么样？”

　　“谢谢，没有大碍。对了，将军那……”

　　“放心吧，你不用跑那五百圈。将军说了，让你好好休息。”

　　“嗯……谢谢……”

　　“那我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等等……那个刀……能不能做我的武器？”

　　“……可以，但是你还是要练习使用长枪和盾牌。毕竟，那是我们苍云军的标志。刀已经放在那了。”

　　苍铭顺声望去，果然看见不远的木桌上放着那两把弯刀。

　　吴昊伸出手拍在他肩上：“好好休息吧，明早的训练还要继续呢。”

　　“嗯。”

　　吴昊离开。

　　苍铭站起身，走到桌旁，饮一杯水，坐下端详拿把刀。

　　虽沾了血色，却是一对好刀呢……

　　刀上还有奇异的红色花纹。

　　苍铭满意地点点头，收好刀，熄灯。

　　第二日，苍铭随巡逻兵一起出城巡逻。

　　燕忘情走在最前方。

　　苍铭一愣。

　　将军也要出来巡逻？

　　换上军甲，把刀刀柄相接，背在身后，拿上自己的盾和长枪冲出城。

　　燕忘情走在军队最前方。

　　虽然说是“巡逻”，其实是出来补充物资罢了。

　　正逢乱世，这样出城“巡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上战争过后的村庄，虽是横尸遍野，却有不少弓箭剩余，那也能算是补充军资了。

　　走在最后方的苍铭突然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

　　燕忘情停下脚步，其他军人也跟着停下，警惕地望着四周。

　　突然，周围的草丛里跳出一对狼牙军。

　　“有埋伏！”

　　“全军备战！”

　　狼牙军中走出一大汉，奸笑着看着燕忘情。

　　“早就听闻过长孙将军的英姿，如今意见，还真是名不虚传啊。哈哈。只是不知，这黑甲面具，是掩盖了花容月貌，还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呢？哈哈哈哈！”

　　早有将是忍不住大喊：“放肆！”

　　大汉大笑道：“哈哈！想不到今日运气这么好！兄弟们！上！谁将长孙忘情活捉！咱重重有赏！其余人等！杀！”

　　听见“有赏”，狼牙军一个个像次方扑来。

　　“誓死保护将军！”将士们分散开来，摆出阵形，围在燕忘情四周。

　　她大致数了下狼牙军的人数，又对比了下我方。

　　苍云军虽能以一敌百，但这次出来只有十多人，而狼牙军这阵势，怕是有个上千人……

　　手一挥：“苍云们！拿出你们的本领！让狼牙军看看，复仇者的力量！”

　　双方开始交战。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苍云军的伤亡就已经有点惨重了。

　　十多个人，到如今不过也只剩下五六个。

　　苍铭杀死身前的狼牙军，看了看剩下的战友。

　　个个都处于水生火热之中。

　　突然有一狼牙军出现在苍铭身后，向他砍去。

　　这攻击被一名老将挡下，苍铭反应过来，杀死那狼牙军。

　　老将滑坐到地上。

　　“老杨！！！”

　　“呵呵……小兄弟，看得出你很有实力……将军，就交给你了……不要管我们几个……你带着将军快走……”

　　“老杨！”

　　“快走！啊！”老杨大喊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又冲进狼牙军中之中。

　　苍铭看向燕忘情的方向。

　　她对上了刚才领头的大汉，周围还有十几个狼牙军围着进攻。

　　看不出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苍铭咬咬牙，扔掉手中的长枪和盾牌，拔出背在身后的弯刀，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所到之处开出一条血路。

　　当他杀进去的时候看见燕忘情身上的甲胄已经被划开几处，而黑色甲胄也被染成了深紫色。

　　那大汉却是有些真本领的。

　　燕忘情虽本领高强，可这两个多时辰的车轮战，也有很多攻击让她猝不及防。

　　终于解决了那名大汉，她又继续对付身旁围着的狼牙军。

　　突然背上又受了一刀。

　　她单膝跪倒地上，白发也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苍铭用着弯刀一路杀到她身旁。

　　“将军。走！”

　　见到苍铭，燕忘情一愣。

　　他把已经脱力的燕忘情用之前背弯刀的绳子系在背上，抄苍云方向杀回。

　　好在大家抵抗的同时有不少人都将场地渐渐往苍云的方向移动。

　　这时不知何处又杀出一帮人加入这场混战。

　　没了主帅的狼牙军遭到突袭也是乱成一团，应付着突袭，无暇顾及苍铭二人。

　　趁着这空隙，苍铭捡起一把长枪，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往森林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