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夏雨莹

40、 CHAPTER 37: 云后的蓝天

　　四个月后，世界又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窗户被洗刷得闪闪发光，翔独自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清淡的景色。

　　冬天的雪霜渐渐逝去，露出一片整洁宽畅的路面。当枝节被青色嫩叶所点缀时，树间的缝隙也变得越来越小，四周含着若隐若现的绿。

　　世界由白转绿，由绿变得透明清澈。这一连串的变化都显得很自然，根本不需要对此抱有任何疑虑，该来的总是会来。

　　医院的花园里，春意盎然。站在那里已经许久的他，依然无法确定路边的小花坛里究竟搀杂着多少种色泽。淡淡的紫红色花卉，娇嫩的黄粉搭配着青翠的叶…美丽的景象有时无法用太多言语修辞，因为它们是用心去体会的。就像春季，给他的感触就好比是所有色彩的集聚点，也是所有梦的起点。

　　梦，他也有做过。

　　看到满园缤纷景象的人，就一定会感叹时间流动之快。就算是神灵，也会对此望而却步，因为美好是无法挽留的。变化莫测的万物，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含意或道理，也没有谁能够保留永久的东西。

　　关于永远的概念好像只属于一时的冲动，孤寂和遐想。只有幸福可以解脱那些空虚的梦幻，从小到大，日日年年…依旧，至始至终的懵懂。

　　他好像并没有从那些阴影中摆脱，如今的他。

　　今天按计划应该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因为他将就此摆脱医院的乏味生活。可是…站在这里的他，却无法静下心来。

　　通往台湾的机票早已定好，行李也准备完毕，逸竹的考试也很顺利，刚刚医生来访也提到过自己可以试着正常生活…一切安排得当，不见得有任何差错。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很不踏实。

　　难不成，他在害怕？

　　去年的圣诞节，他有意错过了，新年也如此…他认为只有沉浸在睡眠中的自己，才能够敷衍那颗四处游荡的心。所有带有特殊意义的日子，他都一丝不苟地将此淡淡地抹去，当作自己的人生中从来不曾有过某年的某一天。

　　没错，正因为他的身边少了她的存在，他无法私自享受任何应该和她共同拥有的一点一滴的幸福。

　　没错，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应该有她的身影，他的生命才会显得有价值。

　　翔静静看着窗外的千树琼花，心中微波潋潋。

　　他不懂，永远都不懂。

　　人为何会因为另一个人淡淡的笑意，甚至很微妙的举动而变得如痴如醉？为何会因为一个柔弱的背影或一抹软弱的神色而感到怜惜？

　　他不懂，为何每次当她落泪或为小事难过的时候，自己总会心痛失措，甚至比她还要伤心？为何，当自己难过的时候总在心里默默流泪，不想被她发现？

　　人，不是该自私吗？

　　虽然自己在世上逗留了近20年，但在和自己相差三岁的小雨身边却显得异常单纯。

　　只要在一起，他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也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微小瞬间都很精彩，很自然…就连呼吸也觉得幸福。他这样想会不会很傻？

　　更离谱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去联想那些美好的未来，做着未必如愿的理想和梦…描绘许多海誓山盟和童话中的永远。听到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他的嘴角也会流露出微笑。

　　梦幻，一个女孩子的梦。

　　直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时候，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黑暗。原来，他一直都在暗处成长，照亮四周的不过是她耀眼的光泽而已。

　　虽然有些时候会用沉默来掩饰自己，有时也会对她凶，但最终他还是会笑…因为就算一无所有，他还有对她的感激。

　　没错，他感谢小雨所给予的一切…包括幸福，包括奇迹，包括爱情。

　　也是这样的一个瘦小柔弱的女孩，让他凄惨孤独的人生变得有滋有味，也可谓是沐浴于阳光之中。

　　虽然，他不太清楚自己的感受，但很想知道此时此刻的她会不会还在沙滩上等待…只为了他的那一个誓言。

　　如果是，他会担心。

　　如果不是，他会难过。

　　窗边少年漆黑的眸子映照着点点光影，被阳光覆盖的黑发荡漾在眉宇间。时而被微微飘过的轻风吹散。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风衣，高瘦的身影映在地板上显得有些冷清，紧紧环绕在颈上的银色十字在淡淡的阳光中反射出洁白的色泽。

　　几只红褐色的鸟在树枝间轻盈地跳跃，我行我素的哼唱着清脆悦耳的曲子。

　　他深邃的目光向远方蔓延，穿过了阵阵云层…

　　也许，那边会是一片蔚蓝。